何為懦夫
換作別人可能早就利用李若恩換取銀兩或者稟告官府,但是高遠山都沒有這樣做,他只是知道李若恩是妖,也是一隻好妖。
高凝雲看著哥哥的側臉,她不清楚李若恩是妖,她只是知道自己的哥哥總是把別人看的比自己還要重要,面對一些選擇也總是以別人為先。
高遠山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次。
高凝雲忽然有個想法,她想幫自己哥哥一把,話本里都是這樣寫的,有情人終成眷侶。恰巧,她看見回來的唐小溪二人,把碗筷洗好,拉著唐小溪走向別處。
宋羽看著她們也不知道在密謀甚麼,唐小溪一會驚訝,一會點頭,兩個小姑娘在一旁還時不時發出小小的笑聲。而另一邊的高遠山失魂落魄的煎藥,藥壺裡的藥都要糊了都不知道。
宋羽上前幫高遠山加水,高遠山這才回過神來,一見到宋羽就唉聲嘆氣。
“哎,宋兄弟,我今天見到若恩了。”高遠山拿著樹杈攪動火堆,心不在焉的。
宋羽看高遠山澤這個樣子,就猜到他和李若恩的會面,這些早就在命運裡寫好了的。儘管高遠山全心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還是沒能躲過命運的手心。
宋羽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高遠山,“高遠山,那天晚上我就說過了,你和李若恩總要有一個結局。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拒絕李若恩,那你就開啟這個盒子。如果你想試一試,那就把這個盒子還給我。”
高遠山躊躇不堪,他接過盒子,從外表上看只是一個普通的盒子,最多分量有點重。
高遠山問出一直徘徊在心裡的問題:“宋兄弟,我是不是很像一個懦夫,想要一切卻不敢前進。”
宋羽點頭,“你本來就是。”
高遠山一聽低下了頭,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裡早就碎成一片片了,原來自己真的是一個懦夫,那懦夫就沒有最求幸福的權利。高遠山剛想開啟盒子就聽到宋羽這樣說。
“每個人都是懦夫,因為每個人都不是一無所有,心裡總是有放不下的東西或者執念。如果一個人不怕死,那他更是懦夫,因為他捨棄了自己,如果一個人為了別人的安全而捨棄自己的生命,那我們儘可以說他是一個英雄不是嗎?”
宋羽看著火堆,“人害怕死亡,不是因為他是懦夫,是因為他尊重自己的生命。高遠山,你不過是為了保護李若恩這只不重要的小妖罷了。”說完也沒有搭理高遠山,他已經說了自己該說的,就看高遠山如何抉擇了。
如果他選擇開啟盒子,那唐小溪他們就會立馬完成任務離開這裡,如果他選擇捨棄盒子,那唐小溪他們不過是費點功夫就能幫他們安慰度過一生,至於李若恩未來會如何那就不是宋羽該考慮的事情。
宋羽留下高遠山一個人,就牽著唐小溪離開了,離開前唐小溪還在絮絮叨叨的,像一隻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唐小溪開心的跳到宋羽背上,貼在宋羽耳邊說:“師兄,你把盒子給高遠山了嗎?你說他會怎麼選啊,要是他真的選擇和李若恩在一起,那我們只好掘地三尺的找久相和九尾狐了。”
宋羽把唐小溪背的穩一點,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估算著他們來到這裡多久了。
“他會選擇捨棄盒子和李若恩在一起,這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宋羽笑著回道,其實他們在高遠山跳下水裡去救李若恩的時候就知道九尾狐在李若恩身上,不過宋羽沒有立馬上前去殺了李若恩。
他們只是在找尋一個機會,一個九尾狐主動離開李若恩的機會。
“才不是,是高遠山他心裡其實在等一個人去推推他,那個人或許是我,或許是你,或許是李若恩。”唐小溪笑呵呵,“我們的任務是殺九尾狐和久相又不是殺李若恩,師尊也沒說殺李若恩。”
唐小溪那笑聲是不是有傳染性?不然為甚麼宋羽一聽到唐小溪笑自己也想笑,他們是這樣想的,只要明天李若恩來到這裡,九尾狐就會現身,到時候他們立馬把九尾狐斬殺。
李若恩只會壽命減少一點,唐小溪他們的任務也會按時完成。
四個人躺在床上卻各懷心事,有的人面對人生的抉擇,有的人為自己的家人去謀劃,有的人心裡想著快點回家,而有的人卻是滿心想著明天吃甚麼。
月光逐漸變淡直至太陽從山峰裡出現,日光瞬間照耀九州,為大地帶來一絲金黃色。
最先醒來的是高遠山,他快速將自己洗漱好端著熱水就去高興國身邊,為他擦拭著身體和臉龐。
“遠山啊,快到縣試的時間了吧,你打算甚麼時候動身啊。”高興國在為數不多清醒的時間裡,最擔憂的就是高遠山的學業,一醒來就是問高遠山這些問題。
高遠山點頭,把爹攙扶到一個輪椅上,看著外面陽光正好就打算推著高興國曬曬太陽。推到院子的樹蔭下,又給高興國的膝蓋上蓋一個小被子。
高遠山回答道:“下個月中旬便是縣試,這次縣試在雍州城裡舉辦,家裡離考試點很近,到時候我快點考完快點回來。”彷彿連上天都垂青高遠山,原本縣試一直在北邊的梅花城,今年卻在雍州城舉辦。
這樣高遠山就暫時不擔心自己離開家裡,家裡發生了甚麼事情,自己無法第一時間回來的問題了。自從若恩和唐小溪、宋羽來到他們家裡,高遠山感覺這日子過的越來越有盼頭,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和李若恩的未來。
高遠山不嫌棄李若恩是一隻妖,何況還是自己養了一年多的妖,他也不會害怕,他只是想如果自己死了李若恩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傷心的吃不下飯。
人的壽命是那麼短。
可高遠山心裡也沒有修仙的念頭,要是換做他看著自己的家人比自己死早,而自己依舊年輕貌美,這還是人嗎?
高凝雲也醒過來,去廚房給他們做早餐,她看見爹難得一回醒過來還能和高遠山聊聊天,眼眶的淚水把她眼前都遮擋的模糊不堪,高凝雲強撐心情去廚房。
高興國看著快要比自己還高的兒子,心裡說不上的欣慰,他也操心起來高遠山的婚事。他神情疲憊,卻笑容滿面的說:“遠山心裡有沒有心意的姑娘?趁我現在身體好點,趕緊給你提親,不然爹活不到那時候了。”
高遠山心裡有個名字,不過他不想說,自己家裡的情況不能禍害別人家的姑娘,也不能禍害一隻無辜的妖。
這時候敲門的聲音響起,高遠山上前開門,陌生的人站在面前,他剛想問的時候,就見對面說。
“敢問這裡是高遠山公子家嗎?我是李家管家馬有才,我家老爺想邀請高公子回府答謝一番。”
高興國也推著輪椅出來,聽見馬有才這樣說,也明白了甚麼,他回覆:“我是高遠山的父親高興國,還請馬管家等片刻,稍後我就帶到犬子上門。”
馬有才點頭回到不遠處的馬車旁邊。
高遠山遠遠就看見那樣馬車了,心裡知道李若恩就在那個馬車上,不過他也沒有上前去打擾,把高興國推回家裡,剛想說高興國胡亂給自己答應這件事情。
“遠山,你是怎麼認識縣令的?”高興國整理一下膝蓋上的小毯子,儘管力氣已經不許他挺直腰板,但是他還是強行挺直腰板問高遠山。
高遠山只好如實說:“昨天我救了落水的李小姐……”他一臉無奈,可是懷裡的盒子一直在戳著他的心。他想了一個晚上還是沒有做出選擇,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高興國才不信這件事情,兒子長大了,有事情瞞著自己了。眉眼都帶著笑,連端著早餐的高凝雲看的出來爹尤其高興。
“好啊,遠山,我完全不反對我們和李家結為親家,你爹是讀書人,但不是甚麼老古板,你入贅也行,把李家小姐接到家裡也行,有這樣的大樹,何愁沒有前程?”高興國這番話把高遠山和高凝雲都嚇的待在原地,他們實在沒有想到高興國會是這樣想的……
只見高興國又說:“你爹我其實也是入贅的,不過你們的孃親比較強勢和家裡鬧矛盾就帶著我和你們出來了,後面你們孃親病逝,我想去找你們孃家的,奈何被趕了出來。”
高遠山的孃親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這件事情他們是一點都不知道,不過這種事情很光榮嗎?
“爹……這種事情很光榮嗎?”高凝雲無語的看著爹,原本還在喜極而泣的眼淚完全是一個失敗,還是一個笑話。
高遠山接過早餐一點都不想搭理高興國,他還以為高興國會一臉氣憤的罵自己呢。
高興國也不吃早餐了,身體也不虛了,腦子也不困了,抓起高遠山和高凝雲的手,大喊道:“馬管家!我們現在就去吧!”
在外面恭候多時的馬有才帶著一輛馬車來了,高遠山不想辜負自己的爹的好心情,他和李家手下一起把高興國推到馬車上,高凝雲也上車一起前往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