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報恩
彼時雍州城夏日炎炎,炙熱的太陽不斷的烘烤著街道。在這樣炎熱的夏天也阻止不了人們對節日的期待,一年一度的龍舟節在人們的準備下,頗有節日氛圍。
來一碗冰冷的糖水或者一碗米線不為是一件美事,唐小溪美滋滋的一口米線一口糖水的吃著,許多修士都辟穀,倒是唐小溪戒不了這口人間煙火。
宋羽擦了擦唐小溪的額頭上的汗,運用靈力將周圍空氣變得涼快許多,唐小溪吃飽喝足,懶氣就起來了,她現在根本不想去找甚麼九尾狐,只想待在這裡。
高遠山他們已經在城裡找了兩個時辰,還是沒有一點線索,就在高遠山放棄的時候,一道身形和他擦肩而過。
他回頭卻甚麼也沒有發現,抬眼看見唐小溪纏著自己的師兄買這買那,妹妹在……
謝日升!高遠山看見他站在自己妹妹身邊,時不時想給自己的妹妹買禮物,他自己和妹妹調侃是一回事,可是當他真正看到這個場景,心裡說不上的憋屈。
何況高凝雲才那麼小,還沒到年齡呢,這個謝日升就來了,高遠山上前將妹妹擋在身後,眉頭都皺在一起。
“謝日升,你倒是機靈,這樣都能遇見。”高遠山話裡帶刺,奈何他不會罵髒話,沒有一點攻擊力。謝日升沒有甚麼生氣的表情,一臉笑容的看向高遠山和高凝雲。
謝日升笑著說:“遠山,我不過是和凝雲妹妹聊幾句罷了,何況凝雲妹妹生辰快到了,我打算送她一些禮物,沒有甚麼問題。”
高遠山被謝日升提醒才反應過來自己連妹妹的生日都忘記了,他頓時愧疚的轉身問高凝雲:“妹妹,我這個哥哥當得真差……”
高凝雲立馬說:“沒有這回事,是我自己不想過而已,爹最近也需要錢,哥哥馬上就要上京趕考了更加需要錢,我就不用了。”她真是這樣想的,落到高遠山耳裡就不是這麼回事,都是他的錯。
高遠山消了尋找若恩的想法,或許它再也不會回來了。夕陽照在高遠山身上把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影子失落的飄到河裡的落葉上。
“啊!!!救命啊!!”一聲尖叫打破了寧靜的氛圍,高遠山看見有人落水,話也不說,立馬拖了鞋子跳到河裡去救人。兩刻鐘的時間,高遠山就把落水者救上來,定睛一看,是一個容貌較好的姑娘。
她身邊的丫鬟上前哭喊,“小姐,你可嚇死女婢了。”高遠山沒敢仔細看她,謝日升和高凝雲也趕過來把高遠山攙扶起來,那位落水的女子披著丫鬟給的外衣,走到高遠山面前。
“公子,救命之恩,小女難以回應,不妨公子隨著小女到府上,家父定重金答謝。”
高遠山抬眼,見到的第一眼,心臟都停止一瞬間,夕陽把女子的髮絲都照的發光,就連落水的狼狽都遮不住她那容貌,說一句傾國傾城都不為過。
他瞬間低下頭來,不敢在看她一眼。
這時候謝日升看出了甚麼,一臉八卦的用手肘肘了肘高遠山,“人家問你話呢,你幹嘛不回人家。”高遠山這才抬眼重新看向她,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耳環,就是不和她對視。
“在下高遠山,救姑娘不過是舉手之勞,若姑娘身體無恙,在下家裡有事就不打擾了,告辭。”高遠山說完,也不聽回答,左右手強制帶著高凝雲和謝日升離開。
那個女子慌忙的回答:“小女李若恩,高公子!你還是和小女……”
高遠山聽見這個名字,停下腳步,轉身和李若恩對視,這一次他沒有迴避,呆呆的看著李若恩。
“敢問姑娘的’若恩’是何字?”高遠山回憶起之前宋羽對自己說的話,那時候他還想宋羽是不是發燒了,那是若恩離開的第二天,高遠山一個人發愣的看向院子外面,希望看見那熟悉的身影。
宋羽喝著茶坐在一旁,唐小溪早就靠在宋羽身上睡的昏死過去。
“宋公子,你說若恩它會記得我們嗎?它還會回來的吧,它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地方睡覺,有沒有東西吃,我前幾天還給它釣了一條大魚等它回來一起吃,它會不會……”高遠山一想到若恩死掉的畫面,心裡就一抽一抽的。
宋羽茶倒是喝了不少,聽完高遠山這些婆婆媽媽的問題,耳朵都煩了,他回答:“它是一隻妖,你死了它都死不了,何況我猜有一天,它變成一個女子來報恩呢,你信不信?”
高遠山盯著茶杯裡的茶,嘆息道:“宋公子又拿我取笑了,如果若恩是一隻妖,那一開始幹嘛不吃了我們好早早變回人形離開這裡,何況我還給它洗過澡呢。”
宋羽用一張薄被子將唐小溪包裹住,抱在自己身上,又喝了一口茶說:“因為這些是你們的命運,高遠山,你想修仙嗎?”這個問題之前困擾過高遠山,可當他想到如果他去修仙了,誰去照顧爹,又誰去保護妹妹。
他對人間的牽掛刻在骨子裡難以磨滅。
“之前是想的,後面發現修仙會離開我的家人,我就不想了,人這一輩子活百年對我來說就夠了。”高遠山看著茶水裡的倒影,他離不開家人,離不開這個把自己撫養長大的雍州城。
“你天生沒有靈根,而修仙的第一步就是和心中的牽掛一刀兩斷,而這隻妖狐的出現,是你也是它這一世最大的死劫。”宋羽原本不想過多的摻和在其他人的因果中,可是他發現自己早就在他們的因果裡了,“你死它生,它生你死,不滅不休,直到輪迴轉世。指不定下一世你就是修士,可能到時候我們還能再見。”
高遠山不求下一世的榮華富貴和甚麼修仙得道長生,他只求這一世爹能好,妹妹得遇良人,自己能得一官半職。這些也是大多數百姓心裡最大的願望,每一個人努力的生活不就是為了這些?
“若水的若,恩情的恩。”李若恩回應,她其實還沒找到理由去接近高遠山,也沒找到理由回到他身邊,還有她發現自己變不回妖型,就一直離不開李府。
所以她借節日的源頭,才能遇見高遠山。她想了很久,想到如何和高遠山搭話,如何委婉的表示自己就是若恩,可是她不知道如果高遠山知道自己是一隻妖會不會害怕的離開,甚至叫宋羽他們殺了自己。
李若恩心裡一直有著一種只有人才會有的卑微,它之前作為妖是沒有這些感情的,可以說沒有七情六慾,當它化型成功,它才真的算開智,真的算一隻妖。
如果化型前的李若恩只能算一隻有點智力但不多的動物,化型後的她才算一隻真正的妖。
李若恩緊張的看著高遠山,心裡其實一直有一個答案,只要高遠山答應和她回去,那她就會毫不猶豫的說服家父把自己嫁給高遠山,不為甚麼,只是為了報答高遠山的恩情。
僅僅是為了恩情嗎?李若恩問過自己,也是因為心裡早就對高遠山有了人才有的慾望,化型後見到高遠山的那一刻,李若恩比高遠山更早的淪陷在對方的眼眸裡。
“不了,李小姐趕緊回府找大夫看看,在下不打擾了,凝雲,日升,我們走。”高遠山走了,他心裡知道面前這個李若恩就是自己找了許久的若恩,可是當高遠山想起宋羽對自己說的話。
他膽怯了。
高遠山不想若恩因為自己死掉,他看過一些話本,知道妖的壽命比人要長的許多許多,他不想看見李若恩因為自己拋棄許多她本可以得到的東西。
高遠山轉身的動作十分決絕,給李若恩一個背影,甚麼都沒有說,卻甚麼都說了。
謝日升只好把手搭在高遠山肩上,安慰自己的好兄弟,“哎,那場戲是怎麼說的,妾有意郎無情,遠山,我都看的出來人家對你有意思,你幹嘛還拒絕她?”
身上沒有乾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帶來的不適感,讓高遠山心裡也有一股被命運捏住的不適感。
“我們不是一路人,她是縣令的掌上明珠,我只是一個賣楊梅的下等人,我們走不到最後。”高遠山清楚,就算若恩不是一隻妖,他們也沒有以後。
門不當戶不對,他們沒有可能。
謝日升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無話可說,只好拍了拍高遠山的肩膀,趕在太陽落山前把他們送回了家。
高凝雲和高遠山在廚房裡忙碌著,突然一下子,高遠山才想起唐小溪和宋羽不見了,他看了看院子,也沒見人影。
“妹妹,你見到宋公子他們嗎?”高遠山炒著他們白天剝的毛豆,“好像我們離開糖水鋪後就沒見到他們了。”
高凝雲回憶一下,“我最後一次見到小溪是她纏住宋公子買一個面具,宋公子不答應,小溪纏著他許久,再後面就是哥哥去救李小姐,我就沒見到小溪他們了。”
高遠山也沒有見到,不過他也沒有在意,宋羽和唐小溪作為修士,自然不會有危險,所以他抄完最後一個菜就叫高凝雲擺碗筷。兄妹倆就著微弱的燈火吃了晚餐,高遠山最先吃完,就去給高興國煎藥和煮一些粥水。
高凝雲洗碗,高遠山煎藥。兩人安靜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高凝雲一句話打破寧靜的氣氛,“哥哥,你會娶那個李家小姐嗎?”
“不會。”高遠山看著不斷跳躍的火焰,他心裡其實早就對李若恩動了心,可是他不敢因為一己私慾就把李若恩往火坑裡拉。
不是因為李若恩是一隻妖,只是因為人妖向來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