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昔合的面前又是一陣變換。這次是在威儀赫赫的天帝面前。他身旁居然是小翠。
他對小翠說:“病女,我觀天道,人間必有一場疫病帶來的浩劫,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下凡,提前讓這一切發生,把天災變成人禍,讓這些處於我們的掌控之中,如此,人間便可躲過這場浩劫。”
病女疑惑:“可是,如何躲過?我只會散播疫病,卻無法結束疫病。此行有其他神君與我一同下凡嗎?”
“只有你一人。”天帝意味深長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答案了。”
這是病女的第一次輪迴。
她在村子裡傳播疫病——她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疫病。她走在道路上,遇到了玉娘。玉娘把她帶回去,給她衣服和暖和的湯飯,還讓她有了一個人類的名字:小翠。
玉娘是一個特別的人,像她的孃親又像她的姐姐,還像她的師父,她讓讓病女變成名為小翠的人類,小翠喜歡她,也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於是小翠留了下來,和那些孩子們一起成為了玉孃的徒弟。
玉娘為了躲避疫病逃到了離宮,但是這些都沒有用。因為只要小翠在,疫病就永遠不會停止。
孩子們很快就病了,離宮裡的潰爛的死人越來越多。玉娘看上去像是和往常一樣照顧那些屍體,和他們說話。小翠知道她的精神出了問題,但是她只能看著玉娘一天比一天地瘋癲。直到玉娘興奮地說她終於找到了治好所有人的方法。
玉娘綁來了謝憐花,她說離宮的地底下埋著一個神仙一半的神魂,只要用謝憐花的血就能解開祂的封印。她看著謝憐花被拖到棺材面前,對著棺材裡的人冷嘲熱諷,說那個人真是不要臉,居然將一半神魂變成她的未婚夫和她虛情假意。
她看著謝憐花的血流乾,然後一個額間墜著紅色寶珠的少年郎從棺材裡醒來,笑吟吟地對玉娘說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救治這些孩子的方法,這些全都是騙她的。
他笑嘻嘻地說玉娘是個殺人犯,做了那麼多心理準備,以為自己哪怕下地獄也無所謂,只要能救好這些人,哪怕背上人命都是值得的。結果一切都是假的。他說她是如此地愚蠢。他把失去心愛的妻子的沈燃引到離宮,沈燃用火燒盡了一切。
他高高在上地看著這一切,說,這都是些人應得的報應,因為他們奪走了他最珍貴的東西。
小翠回到了九重天,她對天帝說:“我想讓一切重來。”
天帝說:“好。”
於是時光倒流,小翠開始第二次輪迴。這次她沒有跟著玉娘,但是那個轉世成曜日的羲和神還是引誘著瀕臨崩潰的玉娘殺死了謝憐花。
小翠開始第三次輪迴。她先一步找到了那個偽裝成東君的羲和神,但是對方比她想象得更加陰險。她無法擊敗對方。她勸說玉娘離開離宮,可是玉娘說她多心,說這裡是最適合躲避疫病的地方。
小翠決定重新來過。小翠開始第四次輪迴,小翠開始第五次輪迴,小翠……
小翠來到九重天。天帝說:“我等你很久了,要讓一切重來嗎?”
小翠盯著天帝:“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所有的疫病就會消失。”
“是的。”
小翠又問:“你讓我下凡,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
“是的。”天帝回答,“人間浩劫避無可避,我不希望凡人就此滅絕,他們現在還沒有能夠研究出救治疫病的技術,我只能這樣做,至少可以延遲災禍的時間。”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讓我主動求死?”小翠質問道。
“病女……”
“我叫小翠。”小翠打斷天帝的話。
“小翠。”天帝的話語很溫和,也很無情,“從宏觀的角度,我必須犧牲你。當然,我給了你選擇,你也可以甚麼都不做。”
“但是你讓我遇到了玉娘。”小翠回答,“如果我在災禍之前死去,玉娘她們還能活下來嗎?”
“你不讓災禍發生,又怎麼變成真正的災禍呢,小翠?你無法解救已經死去的人,也無法改變必定發生的事。就像不是玉娘放出羲和,羲和也一定會被別人放走逃出來。而謝憐花也必然會被玉娘牽連死去,讓沈燃趕過來燒燬這一切,你只能讓後面的人不會死去。”
“至少我讓你知道了做人的快樂。”天帝說,“你該做出選擇了,小翠。”
小翠選擇死亡。
就如天帝所預料的那樣,人間的疫病結束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這場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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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合意識重新回歸身體。
忘川拉著她的手:“怎麼樣?想起來一切了嗎?”
昔合猛然抬頭:“那曜日呢?他在哪兒?他也想要結束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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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日走在城牆上。
他在想,要不要把昔合和沈燃的脖子擰斷。
他的身體裡有兩個聲音,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羲和的。羲和的聲音很吵,像是喋喋不休的蚊子,一直在他的腦子裡喊著,讓他把昔合捆起來,一片一片地刮下來她的肉。讓他把沈燃放進沸水中活活煮死。
他覺得羲和像個瘋子,氣量小並且很煩。
他對羲和說:“那是你自己傻逼,你自己傻逼知道嗎?你明知道她是那樣的女人,還去玩弄她的人生,現在你被她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活該。”
他也活該。他最活該的就是他自己是羲和的轉世。當年羲和只有一半的神魂入了輪迴,那時他還是完完全全的曜日,他喜歡謝憐花,就對她萬般的好。直到羲和另一半的神魂不知道被誰放了出來,鑽到了他的身體裡。從此他的腦子裡就總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他一邊想著對謝憐花好,想給她世上的一切,一邊又想著掐死她,折磨得她跪地求饒,承認她自己錯了。
時間一長,他都分不清哪個才是他真正的想法了。
或許這些都是他的想法。因為羲和就是曜日,曜日就是羲和。那個聲音也是他自己的。
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得不到的怨恨。因為自己以為勝券在握,卻被對方狠狠耍了一把的怨恨。渴望著對方依附於自己,迷戀自己,崇拜自己卻反被對方踩入泥地裡的怨恨。
他理解羲和所有的想法,理解得不得了,他甚至覺得只要昔合現在過來服個軟,他就會放過她。
但是昔合絕對不會這樣做。
所以不論是他,還是羲和,都不會如願以償。
“如果我得不到,我就要毀掉這一切。”曜日喃喃著,“你也是這樣想的吧?羲和,我們一起結束這一切吧,無論結果是甚麼,把這折磨我們的一切全都結束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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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昔合好不容易送走了吵著要灌她奈河水的忘川,在床上準備入睡。
昔合的眼皮漸漸沉重了起來。
突然,一隻手從她的床底伸了出來。陰沉沉的色調裡,一個人影慢慢地從她床底爬了出來,立在她床前。
“我給你一個機會,向我求饒,我就放過你。”曜日盯著熟睡的昔合。
昔合沒理他,直接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
曜日抽出長劍:“那你就去死吧。”他雙手舉劍刺向毫無反應的昔合,但是一個茶杯打偏了他的劍。曜日回頭,沈燃從昔合房間的櫃子裡爬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曜日挑眉:“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燃:“趴在別人床底的傢伙沒資格問這種話。”
曜日長長地哦了一聲:“這麼說,你是想阻止我了?就憑你?”
沈燃舉起雙手:“我打不過你,我投降。”
昔合貼著曜日的後背:“咱倆打一場?”
曜日被昔合冷不丁地貼上來,後背一麻。昔合指著山頂:“走嗎?打一場?”說完不等曜日反應,就拎著他的後領一路御劍來到了山頂。
兩人在山上打得叮叮噹噹,塵煙滾滾,飛沙走石。
白玉京的長老和弟子們大半夜也不睡覺,都整整齊齊地站在山腳下看著兩個人在山頂激戰,嘖嘖稱奇,瓜子甜水一應俱全,邊看邊嘮嗑,一點都沒有緊張和危機感。
“看到沒有,這就是腳踏兩條船的下場,不好好修煉沉迷男歡女愛就會和你們少姬一樣被老情人追著打。”一閣長老對著自己的弟子語重心長地說。
弟子:“……但是師父,少姬好像贏了。”
昔合把五花大綁的曜日拎著下山,像拎著一隻雞仔。白玉京的修仙者站了起來,紛紛捧場地鼓起掌。
“畢竟我最強嘛。”昔合對著曜日做了個鬼臉,“你肯定打不過我的。”
她把曜日交給等在一旁的忘川和搖光,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別老執著於過去了。你把自己當作曜日,而不是羲和,也是想要成為自己吧?下次投胎無論變成誰,都別執著於過去了。因為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我不是東君也不是謝憐花,我是昔合,喝不喝忘川水我都是昔合,也不會被前世的事情所影響。你找錯人了。”
曜日身體顫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我對你是真心的。”
“謝謝,我對我自己也是真心的。”昔合打趣了一下,又拍了拍曜日的肩膀,“這證明你的眼光很好。你的另一個問題我也替你回答了,愛過,你可以迴天牢了。”
忘川和搖光押著曜日準備回到天庭:“那我們就再見嘍。這一次羲和大概會被天帝先關到天牢裡關個幾百年再進行別的懲罰吧,等到見到天帝之後,你們身上的詛咒也會消失,到時候你們之間的糾纏就真正結束了。”
“啊不過。”忘川又嬉皮笑臉地補充一句,“你和沈燃的紅線你自己栓了一次,沈燃自己又栓了一次,雙重加固,這次你倆真的生生世世都綁在一起了。”
昔合:“……你可以不補充這一句的。”
“昔合。”琳琅喚了昔合一句。自從琳琅醒來後,這還是她們倆第一次說話。
“我想你既然知道了我之前的所作所為,我……”琳琅欲言又止。
“你不想被我討厭?”昔合反應過來,“你是對我很愧疚吧,我如果就這樣輕易地原諒你,你反而會覺得自己揹負了我的死亡這一沉重的事實被輕飄飄地揭過了。所以我不會原諒你,你也可以不原諒沈燃。”
昔合笑著對琳琅說:“你可以不用強迫自己原諒別人或者被別人原諒,你可以當自己是玉娘,也可以當自己是琳琅,你可以記得過去也可以看向未來,畢竟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相處時間,久到我們足以解決一切,不是嗎?”
琳琅聽了這話,釋然地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你不能原諒我,我也不能原諒沈燃所做的一切。但是長久的時間會讓我們擁有更加珍貴的東西。”
昔合也拉住沈燃的手,看向弟子們燃起的煙花:“嗯。如果說起前世,我們都不算是無暇之人,不過,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即使要贖罪,我們還有漫長的一生可以去贖罪。也有同樣漫長的一生去享受更美好的未來。”
“師父這是要和我一起贖罪了?”沈燃抓緊了昔合的手,“好稀奇,你居然會選擇我。”
“畢竟你是我的徒弟嘛,徒弟闖的禍當然要由師父來擦屁股。”
“哇,好傷心,師父你居然用這樣官方的回答來敷衍我。那我也要努力修煉,總有一天要超過師父,到時候就讓我來給師父收拾爛攤子吧。”
“憑你的天賦,還是下輩子吧……”
“我真的受傷了,師父。”
“好吧,你想要甚麼安慰?”
“我想和師父一起洗澡。”斬釘截鐵的語氣。
“那種事情做不到!”羞恥萬分的語氣。
“那我就勉為其難給師父暖床吧。”遺憾勉強的語氣。
“你以為我不知道之前你一直趴在我床底嗎!”勃然大怒的語氣。
“所以我才發現犯人在床底不是嗎。”理直氣壯的語氣。
“喂!”
“~”遊移的目光和口哨聲。
而更遠處的樹上,桃仙人感嘆了一句:“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呢,看來我還可以繼續假裝自己元神受傷到處玩樂很久了,果然,擺爛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