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
謝雲和謝婉枝的屍體很快就被發現了。只是曜日早已逃走。謝氏子弟群龍無首,昔合和琳琅讓他們通知族內有威望的長輩。從他們傳遞訊息的表情來看,謝氏後繼無力,失去了一大青年才俊和族長,只怕以後是要慢慢淡出修仙界了。
“立刻邀請各派長老前往絳花渚商議有關東君的對策。”琳琅當機立斷,她正準備發起訊息,遠遠的有一人御劍歪歪扭扭地飛過來,身上穿著白玉京弟子的制服。
那弟子慌慌張張,等不及劍落下就一個大滾爬起來衝向琳琅:“琳琅大人,白玉京已經回不去了!”
“甚麼意思?你慢慢說,不要著急。”琳琅安撫弟子。
弟子喘了幾口氣,說:“琳琅大人,距離你們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年了,外面如今已經變天了。不知道怎麼流行起了一種疫病,我們從未見過,就連藥王谷的許多醫師都在四處救治中感染,那種病只要感染了就會不斷地發燒、咳嗽,然後渾身潰爛而死。”
“現在白玉京也有一大半弟子被傳染了,我也是恰好回鄉,沒有被傳染,收到閣主們的訊息,說是在外的弟子千萬不要回來,如今上山的道路已經全部被封鎖,距離我收到上一次的訊息已經過去幾個月了,現在沒人知道那裡怎麼樣。吉祥婆婆卜卦說這是大災,人間必有的大浩劫,要死傷一大半的人才能停止。閣主們說在外的弟子,儲存好白玉京的實力就好,不要再回來了。”
琳琅急火攻心,捂住胸口一陣陣的心絞痛:“疫病!又是疫病!”
她一口氣沒有喘上來,死死地抓住弟子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對方的骨頭捏碎:“送我回去!我必須要回到白玉京!那種病只有用火燒,只有用火燒才能徹底杜絕!把我送回去!”
弟子手足無措地抱著說完昏倒的琳琅,慌亂地對昔合說:“少姬,怎麼辦啊?”
昔合聽了這些有關疫病的描述,越聽越覺得熟悉。在前世,玉娘和她的弟子們就為了逃脫傳染病跑到了深山老林裡的離宮。可惜她離開得太早,如果能有後續的記憶,她就能夠知道當時的人們是如何防治疫病了。
不,這裡不就現成有一個嗎?
昔合把目光轉向沈燃,沈燃會意:“很可惜,琳琅大人說的是對的。只有那一種辦法能‘治病’。也不算治病吧,只是讓小部分人能夠茍延殘喘活下去的辦法而已。”
昔合立刻聯想到了沈燃前世燒了玉娘滿門的事情:“你滅門也是和這件事情有關嗎?玉娘他們當初逃到了離宮,還是沒有逃脫被傳染的命運,是嗎?”
沈燃嗤嗤地笑:“我可不是那麼好心眼的人,我用火燒人,只是因為我高興。”
昔合腦筋轉得很快:“你說是玉娘他們害死了前世的我,那應該就是我也被他們傳染了。”看沈燃不吭聲,昔合估摸著自己猜得大差不差。
搞半天是因為這個啊。
昔合覺得真相挺沒意思的。如果都歸於天災的話那她就無法去怨恨誰了。
本來這也不是一兩個人的錯誤。
“沈燃,你既然記得,那就應該記得當時發生的具體時間。你把具體的時間傳遞給藥王谷,讓他們根據當時的歷史來查詢,或許會有幫助。”昔合對沈燃說。
沈燃立刻傳了一則訊息出去。昔合這邊也立馬通知了先一步回去的各派長老們。幸運的是他們也各自受到了弟子們傳來的訊息,如今折道返回,正前往絳花渚。絳花渚由於遠離陸地,遺世獨立,所以還沒有出現傳染的情況。事不宜遲,昔合和沈燃也立馬趕到絳花渚。
鶯鶯夫人在花廳不斷走來走去,顯然也是火燒眉毛:“我雖然已經囤積了一些物資,也不允許外人上島,但也不知道到底能夠隔離多久。我們還是要儘快研發出能治病的藥物。”
非墨那邊和他的弟子秋水一直在與藥王谷通訊,在得知了沈燃傳去的訊息後,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段疫病的歷史。正如沈燃所說,當時的醫修們也想盡了各種方法,但還是藥石無醫。
當時的人們將這稱之為天道的懲罰,只能用火燒死染病的人來杜絕傳染。
非墨他們一陣沮喪,但很快就振作了起來,至少他們排除了許多不可能的方法和藥草。
這邊昔合也在積極地和白玉京聯絡,同時通知在外的弟子們遠離傳染源,不要輕易走動。琳琅昏迷不醒,忘川和搖光失蹤,其他閣主被困在白玉京內,昔合作為唯一一個能自如行動的閣主自然要挑起大梁。
“不行!”非墨突然大喊一聲,一向溫文爾雅的他突然這樣失態,搞得大家都靜了一瞬,紛紛扭頭看著他。
非墨繼續說:“光靠語言描述和影像記錄完全不行。我必須親自接觸到病人,進行醫治,我才能找出病灶。”
“藥王谷的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秋水勸道,“師父,如今藥王谷自身也因診治被感染,如果師父你也被感染,那我們就沒有可以依靠的醫修大能了。”
“要是這樣畏懼死亡,連病人也不敢接觸,留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你以為就能治好病嗎?不過是飲鴆止渴,拖延時間等著一起死罷了!”非墨的言語急促起來,“現在正是需要醫修的時候,我們又豈能在這裡坐視不管?依照這個病發速度,就算我們呆在這裡,不到半月,這裡也會淪陷成為病魔肆虐之地!到時候才真是無藥可救,無人來救!”
“這……”秋水重重嘆了一口氣,“可恨!可恨!肉體凡胎,修煉了這麼多年,卻還是敵不過一個小小的傳染病!要是有甚麼能夠將病人和醫修隔開,又不會妨礙到醫修接觸病人的方法就好了。”
“你這小子未免想得太美了。”趙沔拿劍拍了拍秋水的背,“又要接觸病人,又要隔離病人,你讓神仙來也做不到這樣矛盾的方法。”
玄機提議:“要是用布巾矇住口鼻呢?既然病人會發燒、咳嗽,或許是那些噴出的唾液感染到了別人,那用布巾或許會好一些。”
非墨聞言,立刻傳訊告知了藥王谷的醫修,其他人也紛紛告知自己的門派。玄機安撫非墨:“藥王谷的醫修也不是全都被感染了,可以讓那些尚未被感染的醫修先試一試,如果真的有效果,你再去行動。現在你就先根據他們傳來的情報研究藥理,不要操之過急。畢竟你現在確實是最安全的醫修,也是我們最後能依靠的醫修。”
非墨點頭,抱著醫書匆匆回了房間,秋水也趕緊跟上。
昔合也終於聯絡上白玉京的人了,回覆訊息的是摘星閣閣主無衣。無衣冷靜的聲音傳來:“目前白玉京只剩下一十九名弟子尚未被感染。但是,他們也有攜帶病菌的可能。所以我們封鎖了上山的道路。我們這裡有三名藥王谷的醫修在積極治療,只可惜他們現在只能拼命地讓病人至少不那麼痛苦地死去。他們自己也感染了,目前症狀還不嚴重。”
“說實話,我不對這次的疫情抱有信心。我夜觀星象,此次疫情並非天災而是人禍,可依舊險象環生。今日的浩劫,皆因曾經人間本應應劫,卻用了投機取巧的法子躲過了,因此浩劫未了,才以人禍之形重現於世。”
無衣的聲音很冷靜,即便他自己都已經危在旦夕了,他還是用一副“今天吃飯了嗎”這樣平淡的語氣說話,哪怕是火燒眉毛的大事,估計他也只會氣定神閒地把眼閉上,就當作是原地涅槃了。
昔合舒出一口氣。不得不說,在這樣人心惶惶的時刻,無衣的聲音能夠給人帶來安定的力量。琳琅能夠放心地和他們一起來到離宮,也是因為她足夠放心把白玉京交無衣。也許無衣的修為遠不如昔合,也不像忘川長袖善舞,搖光眼神毒辣,更不如琳琅是完美的六邊形戰士,但無衣絕對是在危急時刻能夠頂住壓力的承重柱。
“好,你這邊也不要放棄。我也在警告其他在外的弟子遠離傳染區,不要隨意走動。我們現在聚集在絳花渚,應該還能夠多挺一段時間。我在離宮時窺見前世,這場疫病如你所言,以前也曾經爆發過。我們已經把這給訊息告訴給醫修們,相信他們會根據歷史醫療記載來豐富研究的範疇。你們要堅持到我們把藥物研發出來。”昔合給無衣一個堅定的眼神。
無衣依舊是那張面癱臉,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是因為這個模稜兩可的訊息而感到高興還是感到絕望。他點了點頭,結束通話了通訊。
昔合處理完這些事,轉頭前往房間看望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琳琅。那個白玉京弟子在一旁照看她。眼下醫修們忙著研究疫病,沒有多餘的人手來給琳琅看病。昔合也不會把脈,她出門想找個通些醫理的人來。
她問了一圈,也沒有個懂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去敲響非墨的房門。
這時候她突然無比地想念忘川和搖光,如果搖光在這裡,她根本不需要因為一個小小的把脈就跑來跑去焦頭爛額。他們失蹤得太巧了,就像是知道人間一定會有疫病,所以提前就不見了蹤影。
昔合不願意去懷疑自己的好友。但眼下她心裡太多繁雜的想法揉到了一起,即便她不願意,也會自動冒出來。
昔合越等越心焦,非墨沒有應門,或許是沉浸在醫書中沒有聽見。昔合想要再使勁敲一敲,又覺得太過失禮,顯得自己不分輕重緩急。她又不願意就此離開,僵硬地站在門口像是等了幾百年,恰好遇到出門喝水的秋水。秋水問道:“少姬,你在這裡做甚麼?”
昔合正沉浸在胡思亂想之中,猛然被人打斷,驚得向後一跳,後背撞在牆上。
秋水也被她巨大的反應嚇了一跳:“少姬,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不如我給你開個養神下火的方子安安心?”
昔合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抓住了秋水的手。是啊,她怎麼就沒想到還有秋水這個人啊!就算不找秋水,還有其他的醫修,她怎麼就沒有想到,只顧著衝著非墨呢!
仔細想一想她的行為還真夠可笑的,醫修們都回房討論研究了,根本不會在花廳。她去花廳問再多遍也問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居然因為焦慮和心急連腦子都丟了。
昔合抓住一臉懵逼的秋水:“你正好來看看琳琅。”
秋水本來一頭霧水,聽了這話頓時如臨大敵,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等到來到琳琅的房間把過脈象後才舒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嚇死他了,他還以為琳琅也感染了疫病,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秋水仔細地看了看琳琅的臉色,又伸手掀了掀琳琅的眼皮,起身對昔合說:“這是一時情急,急火攻心,所以昏迷了過去,我寫個方子給你,你找島上的小藥童去讓他們煉出丸藥來,每天早晚一枚,送水服下。這不是甚麼大病,靜養就好了。只是切記不能再大喜大悲,情緒激動。我本來若是有空,也是願意親自去煉的。只是我也抽不開身,況且這藥也不難煉,你只管放心交給藥童便是了。”
昔合感激道:“多謝。”她立刻讓白玉京那名弟子去找藥童。
昔合又詢問了進展,秋水答:“還是得再等等,病例雖然多,但是每人的症狀又有些許不同。比如有的人還會嘔吐,有的人全身流血,有的人身體像是融化了一樣。我們正在分類診斷。不過有了歷史遺留的資料,確實對我們的幫助很大。至少有些錯誤的方法我們不需要再去試了,節省了很多時間。”
“那就好。”昔合點了點頭。
“只是……”秋水猶豫了一下。
“怎麼?”昔合問。
秋水答:“我們這邊雖然研究的精力充沛,但無法直接接觸病人,得到的都是間接資料。而藥王谷那邊能夠直接接觸病人,他們為了能傳遞更多的資料,更加危險,並且深陷自身的痛苦與救治病人之中,沒有多餘的時間來研究。想要獲得巨大的突破,還是得接觸病人研究。”
昔合沉吟了一下:“好,你們只管研究,這件事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