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
“這個紋路……”老匠人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了甚麼,走到布簾後的房間裡翻出一個古舊的盒子,那盒子看上去平平無奇,卻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老匠人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石刻碎片,他舉起來對著燭光反覆地看,又和畫上的宮殿比了比:“這是東君的宮殿,叫作離宮。”
“東君?”忘川疑惑,“還是個神仙?”
老匠人摸了把鬍鬚:“算是個小小的人仙。我祖輩上還參與過這宮殿的建造呢。這個東君是個厲害的人物,所以死後就被封作了仙,保佑當地的人。”
忘川問:“老伯,那這宮殿後來是給了別人住了嗎?能查出來具體是誰住的嗎?我有一個朋友聽說這宮殿裡住過一個門派,還挺感興趣的。”
老匠人為難地皺了皺眉頭:“這我哪裡知道呢?這宮殿本就荒廢在野嶺中,要找到首先就是一件難事。其次,萬物有靈,即便主人死了,這宮殿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讓人住進來的。有膽量住,也沒那個命住得久。要真像你說的那樣,有個門派在那,還能存活下來,那證明門派的掌門也是個和東君差不多的人,所以那離宮喜歡她,自然願意讓她住。”
“那老伯你知道這宮殿現在在哪裡嗎?”忘川又問。
老匠人想了想:“在哪裡我不曉得,但我有一張宮殿圖紙,我給你找找。”說完他又去布簾後翻了翻,還真找出一張圖紙。
忘川見了,便掏出銀子來:“老伯,我想買下這個東西。”
老匠人看著那塊銀子,搖頭:“太少了。”
忘川又拿出一塊金子來。
老匠人還是搖頭。
忘川點了點桌子:“老伯,你開個價吧?”
老匠人渾濁的眼珠盯著忘川:“我就只想要女郎身上一樣東西——只有女郎才有的東西。”
“哦?”忘川也笑了,“說來聽聽。”
“忘川大人。”老匠人聲音竟然有些顫抖,卻又充滿了一種詭異的虔誠,“還請賜老朽奈河之水。”
像是對他這句話的回應,整個屋內唯一的燭火驟然熄滅了。
同樣,也掩蓋了忘川毫無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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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揣著圖紙來到金水閣,將所見所聞複述給昔合聽,還新增了點自己的見解:“照那個老伯所說,能夠得到人仙宮殿的認可,鏡中的師父應當不是甚麼壞人。至於你,你的人品我是絕對相信的。三個主角里有兩個人是好人,你覺得那個唯一的壞蛋還能是誰?”
昔合沒吱聲。照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一切都指向了沈燃。而且沈燃本人也很值得懷疑。但昔合併不想這麼武斷地下結論。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比如她是誰害死的。
“我想去找離宮。”昔合發表結論。
“現在恐怕不行。”忘川道,“你別忘了拜師大典才過不久,過段時間就應當帶弟子下山歷練驗收弟子修行成果了。往年十二閣閣主輪流去,你一直輪空,這次你收徒,肯定要帶弟子下山的。”
“這倒是。”昔合想了想,還得是以白玉京為重。
沈燃提著竹籃走了進來。
“你怎麼在這兒?”忘川驚道。
“是我讓他住在我隔壁的房間的。這樣有甚麼事情我都能及時知道。”昔合解釋。
忘川靈機一動:“哎,不然我讓搖光男扮女裝裝作你去下山吧。”
昔合看了看忘川的身後,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看你還是閉嘴吧。”
說完,就聽到搖光的聲音在忘川頭頂響起:“讓我女扮男裝?忘川,你可真是有勁兒全往我身上使啊。”
這聲音可謂是立體環繞式的,配合著搖光那青黑的眼圈和森森白牙,簡直像個索命鬼,嚇得忘川直接彈了起來,一個大步遠離:“大白天的,你發甚麼神經?”
“我問了我的老師,查出了點東西。”說完他看了一眼沈燃。
沈燃會意:“那我就先走了。”他把手中的竹籃放在桌子上:“天氣炎熱,我聽說少姬最近胃口不好,做了些點心。”他話還沒說完,搖光就已經掀開蓋子,把銀針插進去試毒了。
沈燃盯著搖光舉起來的雪亮的銀針:“如果少姬不喜歡,也可以扔了它。” 他像是不經意般露出被廚刀割傷的手。
搖光一陣無語,竹籃裡只有一盤糕點和葡萄冰沙,哪裡能用到廚刀了?這也太刻意了吧。
他剛想吐槽,就聽昔合說:“搖光只是擔心我,我並沒有要扔掉的意思,謝謝。”
昔合沒想到沈燃這麼……體貼。她的確這兩天胃口不好,修仙之人辟穀,不過昔合嘴饞,一直戒不了口腹之慾。
她一時間有些心情複雜。對方態度放得這麼低,她反而不好說出甚麼絕情的話。
昔合叫住沈燃:“讓他聽吧,他也算是當事人,沒甚麼需要瞞著的。”
沈燃聽了,也沒有走上前來,只是遠遠地坐在一旁。
忘川倒是聞到香味了,伸手拿了一塊糕點就要往嘴裡送:“你們都怕這怕那的,不如讓我來吃。”
沈燃突然道:“我在裡面放了很多堅果仁,瓜子、花生、杏仁,核桃……”還沒說完,就見忘川癟著嘴放下了糕點。
她對花生過敏。
沈燃又不說話了,安靜地坐在那裡擺弄花瓶裡的花,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屋內瀰漫著一股怪異的氣氛。
昔合端起小碗,舀了一勺冰沙,吃起來冰冰涼涼,不十分的甜,唇齒間都充盈著葡萄的清香。
“唔……好吃。”昔合眯起了眼,熱天吃涼爽的冰沙果然舒服。而且這冰沙十分細膩綿密,一點也不咯牙,配的也是她最愛的葡萄。她又嚐了一口糕點,脆脆的堅果仁覆蓋焦香的表皮,裡面居然是流心的甜醬。
沈燃笑了:“少姬喜歡,我明日再做別的。”
忘川饞得眼都直了,倒在地上滾來滾去耍賴:“我也要吃我也要吃!”說完嘴裡被塞了一塊麥芽糖,她張嘴就咬,搖光“嘶”了一聲抽回了被咬出牙印的手:“你是狗嗎。”
忘川吧唧了兩下嘴,有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舌頭:“哎,我想念鶯鶯夫人做的桂花小元宵了,明日我就去找她。”
搖光磨著牙:“你這樣四處留情,早晚被人毒死。”
忘川樂了:“你別把那些女郎看得那麼簡單。她們愛我,是愛我雖是個女郎,卻比男兒還要俊俏,又比男兒更加體貼,還可以毫無顧忌地親近。她們對我的迷戀不過是對如意郎君的幻想,等幻想結束後,她們還是會回到現實生活中去的。”
昔合咳了兩聲:“好了好了,還是說正事吧。”
搖光道:“我問我的老師,一個門派被滅門,為甚麼卻沒有相關的傳聞留下來,他說,要麼是這門派太小了,幾乎沒人知道。
要麼,就是它依然存在著,以另一個我們常見的名字存在著。”
“沒懂,怎麼一會死一會活的?”忘川插嘴。
正說著,外面阿思過來傳話:“各位閣主,琳琅大人已經抽完籤回來了。說是這次歷練就定在三年之後,由忘川閣主,搖光閣主帶新弟子下山。”
“去哪裡?”昔合問道。
阿思回答:“離山鬼城。”
忘川“啊”了一聲:“這又是哪個老頭想出來的主意,一肚子壞水,放了這個籤,之前就有一次歷練是那兒,不少弟子都嚇破了膽兒。”
“你也去過?”昔合好奇道。
“去過,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倒覺得無聊得很,一個荒城。”忘川意興闌珊,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不過就只有我和搖光兩個人嗎?怎麼沒有昔合?”
阿思為難道:“這我也不清楚。”
搖光思索了起來:“確實,像是故意避開一樣。”
阿思回答:“琳琅大人說此行兇險,讓少姬留在門派是為了鎮守。”
“那地方那麼破,房子四面漏風,還有人願意當城主?”忘川咋舌,“住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要搞事,我真佩服。”
阿思笑了:“還真不是,說是地下新發現了宮殿,城主就住在那兒。以前那兒還住著位了不起的人物,叫甚麼君來著。”
“那宮殿叫離宮。”昔合搶先回答,“對嗎?”
“對,離宮。”阿思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