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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6-03-22 作者:燕棄愁

第36章

狐妖王塗山燾率領妖界百萬大軍對抗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無休無止打了三天三夜,死傷無數。能戰的只有數十餘跟隨他的老將,其餘的不是死就是降。

本是新婚不久,南宮燼淵不願丟下妻子和他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而讓手上沾滿鮮血,他不想打仗,可是沒有辦法。

他首先是魔界尊主,其次才是丈夫。

多方壓力施加,他不得不戰。

最後塗山燾逃回青丘,打算為修煉不過百年的小兒子塗山瑱做最後的決斷,而他妻子早已棄他和塗山瑱而去。

納蘭若然知道塗山燾是條硬漢子,絕不可能投降,最後的殺戮必定是極其不人道極其殘忍的,南宮燼淵不久後就要當父親,還是不要讓他再多背一些殺戮,最後的收尾工作她打算自己來做。

正好,南宮燼淵也不想再多待下去,聽說塗山瑱有一個小兒子,倘若真要讓他殺了那小孩子,恐怕他真的下不去手,以後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小孩兒。

塗山燾回到青丘,塗山瑱還不知外面發生了甚麼事,只是許久不見父王,也沒有母后陪伴,他只能每日都跑到青丘邊界翹首以盼,真希望父王趕快回來陪陪他。

修煉不足百年,那時候的塗山瑱就和一個五六歲的人類小孩差不多大。母后好像很不喜歡他,也不喜歡塗山燾,他已經不是很能回憶起母后的樣子,一些零星的片段,母后也總是板著一張臉。

塗山燾回來時就瞧見塗山瑱趴在一塊石頭上睡覺,他趕忙將自己擦了個乾淨,然後才輕輕抱起塗山瑱,塗山瑱迷糊間睜開眼叫了聲:“父王,你回來啦。瑱兒很乖,每日都記得修煉。”

印象中,塗山燾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甚至因為妖王的身份,他實在是太忙,很少有機會能陪伴塗山瑱,就算有時候沒那麼忙,塗山燾都好像很不願意陪伴他。

因為塗山燾好像總是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塗山瑱手裡捏著一團泥巴,嫩得好似可以掐出水的臉蛋上沾了些灰塵,他今日很開心,因為塗山燾特意來陪他了。

“父王,你看瑱兒捏的好不好看?”

塗山瑱舉起一個泥巴娃娃,這娃娃捏的很仔細,竟然栩栩如生,認真一看,不難發現捏的正是他自己還有父王、母后。

塗山燾總是這樣,就算陪著他時也心不在焉,被這一聲脆生生的叫喊才拉回神,只看了一眼便移不開眼,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半乾的泥巴娃娃握在手中。

“父王,眼睛怎麼紅紅啦?”塗山瑱不解為何父王會哭,他只天真地以為父王是太喜歡自己捏的泥巴娃娃。

“父王,不哭不哭,瑱兒再給捏,多多的泥巴娃娃,父王喜歡。”

記得不錯的話,這是塗山燾第一次主動抱他,他將塗山瑱拉過來抱在懷中,哭了很久很久。

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

塗山燾把他抱在懷中,再一次掉淚了,這一次,好像父王終於看到自己了。

“瑱兒,父王可能也要離開你了,以後你一個人也得好好的,知道嗎?”

塗山瑱不解:“離開?父王要去哪裡?”

塗山燾抬起頭,面上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反而一臉輕鬆,“父王也不知道,聽說妖死後和人死後一樣,都是歸冥界管,善良的妖通往天堂,作惡的妖去往煉獄。父王……應該要去煉獄吧。”

說完這句話,他的表情又變得痛苦起來。

塗山瑱天真地笑著說:“父王當然是去天堂啦——。”

“父王也想去天堂,這樣說不定還能……”

還能怎樣,他沒再說。

封印傳來異動,他得抓緊時間了。塗山燾焦急朝外看了一眼,將兒子放下來,最後囑託道:“瑱兒是不是最聽父王的話?”

塗山瑱用力點頭:“嗯!”

“乖孩子,”塗山燾眼裡又噙滿了淚水,“你記住以後你就叫尉遲瑱,世上再無塗山瑱。其餘的,甚麼都不需要記住了。”

塗山燾隱去了塗山瑱身上的妖氣和記憶,用傳送符將他傳送出了青丘,納蘭若然帶大軍衝破封印之時,塗山燾以自己全數妖力封印凍結了青丘,多數低階弟子來不及逃跑,都被困在了青丘。

自那以後,妖界再無主,猴子稱大王。

不久之後,納蘭若卿誕下一個小魔女,南宮鴻羽。

南宮燼淵和納蘭若卿擔憂神罰降到尚未足月的小女兒身上,他們只好忍痛將其託付給撫養南宮燼淵長大的孫婆婆,之後南宮燼淵將魔尊之位傳給了他妹妹南宮慕兮,此後,便和納蘭若卿一起消失了,再無兩人蹤跡。

南宮慕兮恨納蘭若卿搶走自己哥哥,她本來可以一輩子無憂無慮跟在哥哥屁股後面做個公主,可現在卻被迫推上魔尊的位子。

她不待見納蘭若卿,自然也不待見南宮鴻羽,看著那個和她哥哥長得那般相像的人就是一肚子氣,孫婆婆只好帶著小鴻羽離開了魔界。

兩夫妻將南宮鴻羽託付給她時,曾說過一句話:“以後,就叫她宮鴻羽,南宮這個姓太沉重,我們不想她以後也像南宮燼淵和南宮慕兮,抑或是納蘭若然一般,如此身不由己,鴻羽就應當遨遊在廣闊的天際,一生無憂無慮。”

宮鴻羽依偎在孫婆婆臂彎中,朦朧中看見那個逐漸遠去狠心到甚至未曾轉過頭再看她一眼的母親,她甚至還來不及學會說話叫一聲“爹爹,阿孃”。

往後也再無機會。

姚從海煉製的這兩枚讓人恢復記憶的丹藥,可以讓服下此藥的人共享記憶,再次醒來時,他們已經不在醉月軒,冰冷的玉石地面,和回憶中的寒冰宗前殿一模一樣,他們倆人不知何時被人移到了山上。

因為共享記憶的緣故,兩人幾乎是同時醒來的。

宮鴻羽看著眼前人,恍若隔世。眼中噙滿了淚水,惶恐,驚喜,擔憂,絕望……

她是仙君與魔尊的女兒,孫婆婆也是魔。

尉遲瑱本來是有家的,可是青丘竟然被自己父親和姨母夷為了平地,他一個人流落在外幾百年,還一直遭受仙界的追殺。

南宮慕兮成為魔尊後,根本對塗山氏一個小屁孩不感興趣,她所有怨憤都灑在了納蘭若卿身上,所以要對尉遲瑱趕盡殺絕的是納蘭若然。

她到底該怎麼面對尉遲瑱?

“鴻羽,真的是你嗎?”邵以山掩不住眼底的喜悅,高坐堂上笑臉盈盈。

納蘭若然還是披著蓋頭,有一瞬間,她好像看見納蘭若然在顫抖,是喜悅嗎?

現在該認親嗎?她不知道,腦中一片混沌,該怎麼辦,尉遲瑱就在她旁邊,可是她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尉遲瑱亦沒有看她。

魏逸辰坐在他們對面,見邵以山被冷落,便喚了聲宮鴻羽,“南宮姑娘,尊主一直在找你的下落,之前就覺得你很像他的外甥女,苦苦尋找多年,今日總算是找到你了。”

“……姨父?”

邵以山聽見這一聲叫喊,笑得嘴都咧了開:“誒誒誒,姨父在這兒,來,過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宮鴻羽微微起了身,又跌下去,眼神空洞不住搖頭,嘴唇一翕一合。

一直未發話的納蘭若然忽地身子戰慄,手指緊捏成拳,蓋頭都隨著身子微不可察的動作搖晃了幾下,忽而聲音撕裂,似乎是再也壓制不住憤怒:“滾——”

這一聲滾並沒有像意料之中的尖銳驚天動地不可遏制,反而低沉嘶啞的厲害,仔細聽去,竟然還有一絲帶著哭腔的顫抖哽咽,只是太輕太輕以至於無人注意到。

“我納蘭若然,沒有你這樣的外甥女,納蘭若卿百年前就已經自請脫離仙界,你是她的女兒,母之過,當由子女承擔!她與魔頭相愛,給我仙界帶來了莫大的災厄,你有何顏面待在這裡?!”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納蘭若卿風風光光出嫁,婚禮嫁妝不是由你親手操辦的嗎?

她離開的時候,你獨自坐在冰冷的大殿中,一個人,從白天坐到黑夜,几案上堆積了重重的案牘,案牘之上擺著一紙耀眼的婚書,可偏偏是那抹耀眼,刺傷了你的心。

知道小鴻羽將要出生,納蘭若然寧願自己做盡罔顧人倫的事,也絕不讓南宮燼淵背上沉重的枷鎖。

這樣的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狠絕的話?

邵以山面色忽地陰沉了一下,不過須臾間就轉變了神色,變得和藹可親,極似親暱地拍了下納蘭若然的手背:“若然啊,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何況,鴻羽還只是一個小孩子,你何須將對若卿的氣撒到一個孩子身上呢?”

宮鴻羽不想理會這些人,不認她也好,認她也罷,幾百年了,她是由孫婆婆帶大的,孫婆婆是魔又怎樣,待她好就夠了,何況孫婆婆……對了,孫婆婆!

如果他們當真對她好,那邵以山一定可以幫她揪出殺害孫婆婆的兇手。

宮鴻羽突然眼前一亮,站起身,聲音都因為激動拔高了些:“尊主,宮某能否求您一件事?”

邵以山笑道:“叫尊主就見外了,有甚麼事你說,只要姨父能辦到的,一定滿足你!”

“撫養我長大的孫婆婆,不幸遭人殺害,我發現了一塊寒冰宗弟子校服的布料,”說著她就從乾坤袋中取出收藏了多年,都已經有些泛黃的布料,手章攤開,灌了靈力,頃刻間就將布料送到了邵以山面前,“我懷疑兇手就在寒冰宗,還請尊主為我揪出兇手,也正好替你們清理一下門戶。”

邵以山凝神細看了半晌,而後緩緩點頭道:“這確實是寒冰宗弟子的校服,不過,據我所知,那個孫婆婆是魔族吧,魔生來作惡多端,我這弟子說不定是恰巧路過察覺到了魔氣,以防萬一就只好動手了。”

宮鴻羽心中早知他會這麼說,自古仙是正道,魔是邪道,那她是個甚麼東西?半仙半魔,亦正亦邪?

她冷笑一聲:“那敢問姨父,我也是魔,為了天下蒼生,您,也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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