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兇手太貌美
“村長，快下令吧！這人已經瘋了，晚了就來不及了！”
村長沉思須臾佝僂著站起身子，緩緩道：“把他……”
廣場被圍得水洩不通，宮鴻羽一靠近，人群就自動分開了。
一男子低著頭被一個體型壯碩的村民制住，村長話未說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身上。
“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良家少……男，傳出去就不怕人恥笑？”
尉遲瑱聽到“良家少男”這幾個字後，木然抬起頭，對上了宮鴻羽的眼。
看清這良家少男的長相後，宮鴻羽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阿蘭立在村長身側，“你臉紅甚麼，咱們村子冷得很，別瞧是八月天，昨日還在飛雪呢！”
……
實誠的姑娘很好，但還是要分場合。
村長咳嗽一聲示意阿蘭不要說話，將事情原委說與了她，“姑娘難不成知道兇手是誰？有甚麼證據說我們在……欺負他？”
村長似乎很不想說“欺負”這個詞。
她當然不知道，也沒有證據，一路過來，她也聽到了一些風聲，諸如雪山吃人這些傳聞。此次她前來，就是為除妖祟，結果剛來屁股還沒坐熱，就出了一檔命案。
況且她從來都相信惡人有惡相，初時還不確定，在看到那張臉後，她就更篤定了，這個人一定不是甚麼兇手。
但這些她不可能說出來，只能佯裝正經道：“那敢問你們又有甚麼證據？我與他素昧平生，犯不著幫他說話置自己於險境，但是兇手必定另有其人。”
阿蘭俯下身對村長耳語道：“爹，宮姑娘說得在理，你們還沒調查清楚怎能隨意定罪。”
村長打斷她：“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不是你說了算。”
尉遲瑱瞅了眼宮鴻羽，道：“姑娘，多謝你啊，不過你沒必要幫我，快離開吧。”
宮鴻羽瞧這男子，雖被制服，卻是一副漫不經心，好似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
先前架住尉遲瑱的村民指著他道：“今早我等發現王婆婆死在屋子裡了，這個人就是殺害王婆婆的兇手，還有那個女的，你憑甚麼幫他說話，依我看她肯定也是幫兇！”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一個潑辣女子罵罵咧咧道：“王婆婆是我們村裡唯一的接生婆，殺了她就等於斷了我們村的香火！村長，這倆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沒錯，殺了他們！”
“等等，你們說的是哪個王婆婆？”尉遲瑱眸光倏地一沉。
一人嗤笑道：“還在裝，昨夜你住在誰家裡你心裡沒點數？”
他瞳仁微微一縮，繼而終於反應過來，掙扎著擺脫鉗制，那大漢一人招架不住，又衝上來幾個人把他按在地上。
宮鴻羽神色些許擔憂，聲音中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慍色：“你就是這樣當村長的？不分青紅皂白就隨便抓人，王婆婆屍骨未寒，你們不去探查真相，卻在此指鹿為馬，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好一個清明的村長！”
“我不是兇手！”尉遲瑱掙扎著起身，甩開那幾人，掏出那塊玉佩，“這是王婆婆的玉佩，她託我上山找她兒子的下落，還有這身衣服，也是王婆婆借給我穿的，我怎麼可能會殺她！”
一個人把玉佩奪過來交給村長，村長摩挲著玉佩點點頭：“這果然是婆婆的玉佩。”
“這賊子不打自招！殺了人不說還奪走婆婆的傳世玉佩，真是喪心病狂！”
尉遲瑱任由他們再次鉗制住自己，他挺直的脊樑一點點彎了下去，眼中的怒火被冰冷取代，接著，從他胸腔深處掙出一聲極低的嗤笑，隨即那笑意不受控地加劇，牽動著他的肩背開始劇烈起伏，眾人好似看怪物一般看著他，那笑聲充斥著自嘲：“命該如此吧。”
“我明白了。”一直冷漠旁觀的宮鴻羽說道，“兇手就在人群中。我說你們之前怎麼遮遮掩掩的，原來如此。多年前，墨脫村突然發現了一個可以發財的靈草，這個靈草長在雪山上，而最近突然出現了‘雪山吃人’的怪事，村中莫名其妙消失了好些人，沒人再敢上山採草藥，村長之前問我是不是來進貨的，說明雖然你們斷了靈草的來源，但是生意卻仍在進行。”
“靈草沒有了沒關係，長期積累的客源信譽讓慕名前來的進貨商不減反增，你們只需找一種普通藥草替代即可。而如果‘雪山吃人’的訊息洩露，你們的陰謀就敗露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能坐擁財富的路自然就斷了。王婆婆一定是猜到了你們的陰謀，想要揭發，而這必定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因此你們只能除之以絕後患。”
“而王婆婆是村中唯一的接生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絕不可能隨便找一個藉口搪塞過去，最完美的辦法自然而然就是嫁禍他人，更巧的是，這個時候，偏偏兩個外鄉人剛好來了這裡，真是一出好戲啊。”
話音落下，村民開始閃躲彼此的目光，或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身邊的其他人，有人不自覺地後退半步，低語聲、議論聲、質疑聲交雜在一起，碎語像泡沫一樣泛起。
“好像……是有點道理？”
“天哪，這樣的話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大家別被這狐媚子騙了！”
宮鴻羽嘴角勾起一絲笑，眼神卻仍舊冰冷：“你們現在要是再揪著我二人不放，下一個死的會是誰，我還真有點期待呢。”
局勢越來越混亂，村長負手而立，他微微蹙著眉，對上宮鴻羽的目光，他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甚至略微向前傾身，好似是要透過那雙帶著幾分挑釁、無畏又無比堅定的眼神看出點甚麼，他努力消化資訊，思考著甚麼。
阿蘭攙住他的手臂，語氣帶著一絲央求的意味：“爹，宮姑娘分析的在理，我們說不定真冤枉人家了，現在時間耗得越久，兇手就越難發現了。更何況，王婆婆都還未下葬。”說到這裡，阿蘭又傷心起來，聲音都染上了輕微的鼻音。
村長嘆一口氣，拍拍阿蘭的手，“爹當然清楚，兇手或許真的另有其人，但是也不能就聽這姑娘一面之詞，這樣吧。”村長提高嗓音：“我給你們三日時間，從明日算起，只要你們能找到真正的兇手來證明清白，我們就相信你們，但倘若，你們找不到兇手，還不能自證清白，不說我，大夥兒也不會同意放你們走的，你們說是不是？”
“對沒錯！還得是村長。”
“我就說村長有辦法。”
宮鴻羽向尉遲瑱遞過一個篤定沉毅的眼神，尉遲瑱微微張嘴感覺到一絲錯愕，接著不等他做其他反應，宮鴻羽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好，三日之後，我們必將兇手捉拿歸案！”
夜裡山上風大，兩人各提一盞燈籠，一前一後往山頂走去。
宮鴻羽腳下沒注意滑了一下，正要往後仰的時候，尉遲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宮鴻羽扶了扶帽簷，說道：“多謝。”
尉遲瑱舉著燈籠在她面前一照，兩人眼神對視，二者都沒有閃躲的意思，須臾，宮鴻羽開口打破沉寂：“怎麼？你不會想趁著夜黑風高謀害我吧？”
“為甚麼幫我？”
宮鴻羽輕笑一聲：“我幫的是我自己，你可不是唯一的被懷疑物件，我可不能折在這裡。”
“哦。”尉遲瑱繼續往上走，嘴角不經意流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他向後伸出手，道：“抓緊我，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摔下去，讓我的屁股再遭重創。”
宮鴻羽猶豫著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尉遲瑱冰冷的手心，又馬上彈開，好似這是一株毒草，碰上了即刻便會斃命。
二人來到埋葬阿坤的地方，尉遲瑱看著木板上自己親手刻的那幾個字道：“這便是王婆婆的兒子，我親手埋的。”
一日前。
“這甚麼鬼地方，這麼冷！嘶——”，尉遲瑱裹緊東一塊洞西一個補丁的衣服，哆哆嗦嗦踏進遠處若隱若現雪山腳下的一處小村莊。
迎面走來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腳下像踩了風火雷疾步朝村子外走去。
“真他媽見鬼了！我早說這地方待不了了。”
另一個附和道：“可不是嘛，八月天都能飛雪！再不走指不定哪天就是咱倆遭殃了！”
尉遲瑱眼珠子一轉，倒吸一口冷氣，心中直打鼓，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幾個臭流氓，不會前腳才出虎口，這後腳又一步踏進狼窩吧。
想到此也顧不上冷，倒退幾步攔住那兩人，“誒誒誒，兩位大哥，小人剛無意聽到二位說甚麼遭殃，不知道是哪門子妖魔鬼怪讓兩位爺都能忌憚？”
那兩人相互對視一眼，上下打量一下面前穿著破爛面容清秀的小夥子，顯然是對“大哥“”爺”這個稱呼非常滿意，其中一位緊了緊挎在肩上的包裹，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另一位故作沉穩往尉遲瑱肩上一拍，“小夥子，遇到也是緣分，我就給你提個醒吧，來來來，看見那雪山沒。”
尉遲瑱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看了幾秒，眾多雪山中，其中有一座有著與其他尋常雪山不同的顏色，“那些顏色是甚麼東西？”
“靈草，還有……人血。”那人嘆了口氣，“誰都不知道那是個啥，村子的人都說是那雪山活了，成了一座會吃人的雪山。”
兩人走後，尉遲瑱又盯著雪山看了好久，越看越覺得詭異，腳竟不受控制地往村子裡走去，回過神來後，人已經在雪山腳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