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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甚麼的,倒不至於吧,寂川鬆了鬆自己的身子,想要和靈澤拉開距離。靈澤依賴他,已經忘卻了那是幻境,不一定成真。
寂川很不習慣靈澤這樣的親密,這讓他想起了幻境之中他們的肌膚相親,他的耳尖染上了緋紅,渾身也發燙著。他不想要承認自己腦海中都是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他明明是一心修煉得道的,他不允許自己的心中有別的雜念。
是的,這些都是雜念,都是可以拋卻的東西。
寂川越是掙扎,靈澤就抱得越緊,她嘴角都壓不下來,雙手緊緊箍住寂川細窄地腰身:“寂川大人不要害羞嘛,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的,我在幻境中是真切地能感受到那是你的,若是換了旁人,我自然是不願意做這些事情的。”
“寂川大人感覺不到我,寂川大人不愛我。”
怎麼看靈澤都是在責怪,都是在撒嬌,這些本來也不用當真的,聽聽就好。但是寂川卻在此刻撫摸上了靈澤的背脊,似是在安慰靈澤。
這讓靈澤更得意了,更往寂川懷裡鑽了。
“寂川,你變了很多,從前你都不會讓我在你的懷中,你柔和了許多,也接納了我許多。”靈澤得了便宜,嘴巴也甜了許多,她將下巴抵在寂川的胸膛,仰起頭看著寂川。
她看到的寂川仍然是一副愁容。
“你怎麼還是不高興,”靈澤不願意寂川難過,她扯了扯寂川的袖口,“有甚麼難題是還沒有解開的嗎?”
“有,”寂川目光下移,他或許是變了許多,這一層幻境之中他對靈澤有更多的縱容,他覺得靈澤能夠幫他,“情愛之事我不懂,你比我懂,這一重幻境,到底想要讓我修煉的是甚麼。”
皇上追隨皇后而去,又是為何,他為何不放手。
靈澤想了想,對寂川道:“他們本來就不可能,但是世間男女動了情,這不可能就會變成可能。皇后曾經想過自己雖然和親,但是或許能夠遇到真愛,遇到了皇上,她付出了真心,自然有了怨恨。”
“可是這從頭到尾都是算計,先皇為了挑選出最優秀的儲君,太子為了皇位也是算計。登基後他未曾殺掉皇后也只是為了留下皇嗣,他對皇后也有怨恨,所以才要在你入幻境的時候掐死你。”
這些怨恨完全可以在那皇后死後,畫上圓滿的句號。
“因為佔有慾吧。”靈澤順著寂川的話說下去。
佔有慾?
寂川不懂這些,還需要懷中的靈澤緩緩為他說來。
喜歡是這樣的呀,喜歡一個人,只希望這個人的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並不想要和其他人共享。喜歡會生出畏懼,會時時刻刻擔心喜歡的人離開自己,即使有怨恨,即使嘴巴說不出來喜歡,但是心裡卻希望所愛之人只在自己的身邊。
尊貴的皇上自信可以護住心上人,只要心上人能在自己的身邊,他們之間也還是有些愛的。
那一年的相處,那些算計和演戲,入戲的是和親的公主,難道太子就不會有恍惚嗎,那些親密和海誓山盟,若不是鐵石心腸,誰都會被打動。
他們有愛嗎?
寂川沉默著思索,在他成為皇上的那幾日,他能感覺到坐上龍椅後的那人不高興,人總是如此,得不到的時候總是渴望,得到了卻又覺得不過如此。寂寞無人相陪的時候,那一年之中言笑晏晏的時光就會變得頗為珍貴。
可是寂川卻不覺得那就是愛,他搖頭:“幻境中的那人並不在意皇后是否高興,他只想要皇后聽他的,就連到死,他都沒有去看皇后一眼。明知是死,明明有了後悔,就應該不顧一切地去看皇后,和皇后殉情。”
事後的深情算甚麼。
“或許,他們之間的愛是加之在恨上頭的,有那麼一點期望,有那麼一點愛,但是更多的是怨恨,是強佔,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結局。就算是死,皇后也只能是皇上的人,皇上沒有別人了,他能抓住的只有皇后。”
如此可憐的怨恨,也算愛的話......
靈澤又說:“或許他們之間,愛和恨的界線已經不那麼明晰了,愛會消失,恨或許綿綿無盡,他們或許把恨當作是愛,愛恨交織在一起,他們才有了這樣的結局。”
“寂川,這些都是他們的選擇,沒有這些愛恨,故事的結局就會是你想的那樣,可是他們有這些,所以才會做出在你的眼中,被視作是愚蠢的舉動。在他們的眼中,就算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他們也不能快樂。”
那不過是一次選擇的結果,正確與否,都不是最後。
靈澤想要告訴寂川的是,七情六慾,愛恨糾葛之間,都會生出佔有慾望。寂川要修煉情道自然是要有這樣的一顆心的。
本重幻境,修煉的就是這個。
為了讓寂川能夠明白,靈澤特意問寂川:“那我問你,你在幻境之中,自盡是故事中人的選擇,你也可以強改結局,你為何沒有?”
“那時候的你,在想甚麼?”
那時候的寂川在想,他為何感應不到靈澤,他要出幻境,他要找到靈澤。他的心中生怕靈澤不要他了,他不能沒有靈澤。
他必須要靈澤在自己的眼前,時時刻刻被他看著,他才會安心。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要強改故事的結局的心。
如此想來,寂川對靈澤在不知不覺之時,就已經生出了佔有之心,只是寂川不明白也不懂。
他們的第一個幻境,不就是在考驗寂川會不會丟下靈澤嗎,那時候寂川是為了修煉不得不帶上靈澤,他心中對靈澤是有厭惡的,可是現在呢?
靈澤抓住了寂川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她閉上雙眼,讓寂川感受她的心跳,她說:“此刻你我正在修煉之中,我不會離開幻境,但是你仍然擔心我的離去,寂川,這是為甚麼。”
“不要再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下一重幻境的修煉了,你我只有都出了幻境,我才能離開,可是我們都被困在幻境中,你擔心甚麼?”
“寂川,你的心跳得很快。”
“你感受到了我的心跳嗎?”
感受到了,他和靈澤的心跳動得都很快,他的心跳動得厲害,還是因為夏日他們只穿了單薄的衣,寂川能感覺到靈澤細膩肌膚的溫熱,他的掌心燙得很,讓他實在難安,他扯開了自己的手,終於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時候不早了,出了幻境你我都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好好休息幾日再說吧。”寂川掩飾著自己的內心,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轉過身去,看都不看靈澤。
若真的如同靈澤所說,他對靈澤有了佔有之心,他生出了七情六慾,那麼......
那真是災難的事情,他不願這樣想,他欺騙著自己這些不過是幻境之中的虛妄,他是為了修煉,他和靈澤只是因為劫咒綁在了一起,這些都是靈澤的胡言亂語。
都是靈澤的巧言令色,才讓寂川動搖了心思的。
但是他不否認也好,至少這樣靈澤就會覺得他需要自己,更不會離開了,他可以專心修煉。這一重幻境的威力實在是大,他覺得自己的身子虧損得厲害,並不如其他幻境出來那樣沒有大礙。
他有些累了,他要好好休息休息。
靈澤見狀,只當寂川是害羞,她滿心歡喜,手也撐在桌子上給寂川行禮:“那就不打擾夫君了,若是夫君想要我陪著,可以去我屋子裡找我。”
還不是夫君,寂川冷冷掃過去一眼,柔聲糾正她:“靈澤,我們的事情,等到出了幻境再說。”
“還未成婚,不合規矩,幻境之中都不算數,不能這樣喊。”
靈澤一聽這話,立刻垂下了腦袋小聲道:“啊,寂川大人怎麼還玩過河拆橋這一套,那幻境中的感受那樣真切,怎麼不算數?”
靈澤還說:“從前我就聽旁人說,成了婚的男子會和從前大不一樣,吃到嘴裡後就會大變性情,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的。”
這些話寂川一字不落的,都聽到了,這簡直就是當面指點他呢,寂川咳了咳:“幻境中的那些事是否是真的,還有待商榷。靈澤,你最好自己去看看,你是否還是完璧之身。”
寂川不能擔保這些,他猛然想起,他也要驗證幻境中他們的身子,他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和自己本身的身子是一樣的感受。
他從未和女子說過這些話,他也不懂得女子要如何驗證自己的清白,他想,靈澤是女子,她多少也是知道的吧。
他言盡於此,靈澤應該都聽懂了,他希望靈澤還是完璧之身,他們只是有了這樣的感受,這樣靈澤就還有退路。
靈澤應該害羞,應該自己偷偷驗了身子來告訴寂川答案。但是靈澤沒有,靈澤疑惑地眨著眼睛看著寂川。
他們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會兒後,靈澤開口:“寂川,這個要怎麼驗啊,我不會。”
靈澤不會,沒有人教過她這些的。
寂川的臉,慢慢僵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