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四
寂川很是講究,屋中有著甜甜的果香,倒也不至於那樣寂寞。進了屋不用再演戲了,寂川直接把人丟在床上,睥睨地看著靈澤。
被丟到床上的靈澤唇角還有血,她抹掉那一抹鮮豔,對著寂川道:“皇上為何發怒,不過就是利益相聚,為何不讓我走?”
方才在那涼亭上,她與寂川談判她想要離開。在這裡受寂川挾持,日子過得並不舒服,她就像是那顆被丟進去茶盞裡的櫻桃,就連喝不喝茶都做不了主。
既然無愛,不如放她回去。
她向寂川保證,她可以不回故國,就在雲國找一處營生安置。她想好了一切後路,皇后、和親公主,這些不過是一個名分,只要名分在,就一切都在。
兩國不會交戰,她只是想要日子好過一些。
可是寂川說甚麼呢,寂川問靈澤他到底有哪裡對不起她。
扼住脖子不是錯,那些算計也不是錯,唯一錯的是沒有真心,沒有愛。
靈澤明明已經好言相勸,她記得寂川對她有一些好,她有些感激,但是那些遠遠不夠。靈澤說:“皇上,不能讓錯誤一再發生,到此為止吧。”
“臣妾知道你對我好過,我也曾希冀過,這樣還不夠嗎?”
離開,對誰都好,身為皇帝,若有厭惡應該讓她遠離才對。可是寂川卻只是蹙緊眉毛,一言不發。
這靈澤,在發甚麼瘋?
當初成婚是她願的,可是現在卻成了他強迫的了。要走,走去哪裡,哪裡都比在他的身邊好嗎?
寂川開口問靈澤:“你為何覺得朕在怨恨你?”
不怨恨嗎?靈澤苦笑,她撐起身子,看著寂川:“那天你同我說,你忍受了我很久,既然都要彼此忍受,為何不早早放手?”
靈澤揚起脖子:“你給予我的勒痕還在,你可以看看。”
果然是有勒痕的,寂川抬起手撫摸過去,照著勒痕想要復刻,這可嚇壞了靈澤,立刻低著頭躲閃了寂川的舉動。
她的這一瑟縮,徹底惹怒了寂川。
屋外有小宮女在此刻顫巍巍進門來:“皇上,您要的杏子呈上來了,放在哪裡?”
“放床頭來吧。”寂川冷冷一瞥,他的手還懸在半空,還沒有放下來,他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一個大計劃。
小宮女不敢多看,連忙退出去了。
站在門口的半夏剛想要進來,但無果。送完杏子出來的小宮女攔住了半夏:“皇上動怒了,咱們進去只會火上澆油,你若想要保全皇后娘娘,就別進去。”
“可是皇上若生了大氣,娘娘怎麼能承受?”
“在床榻上的怒氣,在床榻上就能解決,你也不能幫忙,安心吧,皇上不會要了皇后娘娘的命的,要我說,還是先預備著熱水,等著裡面換水是正經的。”
只有半夏替皇后娘娘擔心。
屋外頭的擔憂,打不進已經被關上的大殿屋門,屋內攀升著恨意,盤旋在空中久久未絕,一片死寂。
寂川仍舊站著,只是他站在床頭,撫摸著琉璃盤子中的杏子,嘴角上揚。除卻杏子,盤中還有幾顆點綴的櫻桃,此刻那一抹鮮紅都變成了妖冶的口,要把靈澤吞噬。
盤中的櫻桃恰如靈澤的口脂,寂川沒有把玩那幾顆櫻桃,他只是上前,熟練地拔下了靈澤髮間的珠釵。那如瀑的秀髮垂落下來,是一張密織的網,從後背扣住靈澤,讓他動彈不得。
夫妻之間有此動作意味著甚麼再鮮明不過了,靈澤不傻,寂川也不傻。
難道要在此處?
靈澤咬唇:“皇上,若非有愛,也能做嗎?”
“愛?”寂川輕笑,“又不是沒做過,你怕甚麼。”
做過?靈澤不記得半夏說過這個,他們此前並未成婚,這些事情若是做了,是在甚麼時候做過的呢,靈澤對此不甚相信,她仍然警惕地看著寂川:“皇上已經得償所願,天下的女子都可以盡入皇上的囊中,皇上為何不肯放過我呢?”
“不為甚麼,你是和親的公主,於公於私朕都需要你穩坐皇后之位,留在朕的身邊。既然如此,白撿來的妻,不能不要。”
又不要殺她了,這天下的男子還真是多變呢,靈澤這樣想道。她還未反應過來,床上簾幔已經被放下來了,甜香嫋嫋,讓人心生柔軟鬆弛,他們本是夫妻,也是做得的,靈澤本不應該拒絕。
這是戰敗之國應該付出的代價,而她恰好是一國的公主。
靈澤分辨出來,這甜香是寂川身上帶來的,談判崩盤,眼下寂川是來討要一些補償的。靈澤抬起頭,想要看進寂川的眼睛,可隨之而來的,是一條絲綢玉帶矇住了她的雙眼。
寂川口中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寂川問她:“想起來了嗎,靈澤?”
“你不該怨恨我的,你應該喜歡我,是你自願留在我身邊的。”
靈澤以為寂川在說那一年的錯付時光,在她以為寂川是真心愛她的時候,她是願意的,她也是喜歡寂川的,可是那些都是算計。會算計真心的人,肯定也還會算計其他的東西,靈澤很害怕自己就被榨乾,世事都不能如自己所願,她自然是要抗拒的,是要推開寂川的。
但是她也疑惑,為何寂川此刻卻能委身不稱朕,而是願意把自己放在和她同等的位子上。不是記恨嗎,怨恨的人不是寂川嗎,怎麼偏偏都怪起她來了。
她雙眸含淚,對寂川道:“皇上,我還是要走,你放我走吧。”
她不會因為寂川有一點好說話就忘記了自己的初心,她若不能逃出去,她寧願死。得不到皇帝愛的和親的公主的命運無比悽慘,她不想要成為階下囚,不想要成為君下妻,她看清楚了,所謂的祥瑞和追捧,都是一場幻夢,都是身在皇位之人寂寞無依,想要慰藉自己心靈的說辭。
那些都是沒有用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被賦予的神力,也會被收回,被剝奪,而後被踹下神壇。
這些靈澤都懂了,她都懂了,她不願意執迷不悟,情愛是最最縹緲的東西,她的心裡有情愛之上的恨,那恨是綿長久遠的。
她恨寂川,她恨寂川算計了自己,並未對她託付真心,她這個人是這樣的,若非得付真心,她也不會付出真心。
她不願意給寂川,她是忘記了過去的事情,但是這也不是壞事,她可以忘記和寂川的一切,那麼抽身的她會更清醒,不會有任何留戀。
可她的一句放我走,在此刻激怒了寂川,寂川勢必要將事情鬧大做絕了。
被矇住雙眼的靈澤看不清楚寂川眼下的神情,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險,她只能憑藉著自己的感受得知寂川在做些甚麼。
她察覺到有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滑過她的脖頸,冰冰涼涼的,寂川將這東西放在她的領口便鬆了手,任由那東西順著衣領滑落下去。
“這是甚麼?”靈澤聲音顫巍巍的。
“沒甚麼東西,不過是一顆杏子。”寂川的語氣平淡得很,像是已經平息下去了怒火,可是他並沒有,這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寂川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他凜冽了目光,封住了靈澤的領口,不讓她去找尋那一顆不知掉落在何處的杏子。
杏子不是拿來吃的嗎,怎麼要放進衣裳裡頭,若是被揉捏爛了,皮肉汁水蹭到衣服上該如何是好呢,既不方便洗,還要讓那些小宮女燒水沐浴,很是麻煩。
靈澤又喚了一句皇上。
“請皇上不要戲耍臣妾,儘快將杏子拿出來。”
“嗯,朕是要拿出來的,”寂川讓人捉摸不透,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拖長了調子懶散說道,“但是如何拿出來,這就要看朕的心情了。”
如何拿出來......
用手拿出來就好了不是嗎,靈澤動了動耳朵,想要辨別寂川的聲音位置,被矇住了的視線助長了感知的厲害,靈澤感覺到自己的衣裳被掀開向上,腰帶都被扯了下來。
她聽到寂川帶著遺憾的語氣:“真是可惜啊,你估計也不記得了,你的這一身衣裳,還是我精心為你挑選的,你很喜歡,總是穿著這薄薄的裡衣入睡,你說如此就能在夢中也記得我的好。”
這真是瞎說了,靈澤不知道這衣裳是怎麼來的,但是她知曉這衣裳無非也就是宮中巧匠的做出來的,寂川也就動用了一張嘴而已。她從醒過來的時候,就穿著這身衣裳,她只有模糊的記憶,她只記得自己穿著這一身素白衣裳,如同遊魂一樣,行在自己的大殿內,而後她就遇到了掐她脖子的寂川。
這身衣裳若是寂川精心挑選,那麼她寧願選擇丟掉。
她朱唇微啟,話語來不及開口,她就感覺到了寂川的手向下,在她身上作亂許久,終於找到了那一顆杏子。
寂川沒有將那杏子拿起來,放回琉璃盞中,她反而將那杏子藏匿在靈澤的身子裡頭,他用的巧勁,剛好可以讓靈澤有微微喘息之勢。
他喜歡看靈澤如此瑟縮輕顫,他說:“皇后,逃跑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