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三
靈澤說完自己也後悔了，怎麼就這樣被戲耍了。她進了屋就要下來，兩腿搖晃著，屁股被寂川打了一巴掌這才老實下來。
不高興撇著嘴的靈澤聽話但不服從，坐在床榻上這才得到了一些自由。
她說：“寂川，你怎麼這樣？”
“哪樣？”寂川沒有自己打了人的愧疚，反倒坐在床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靈澤，讓靈澤以為，方才是她自己的幻覺。
“你打我！”靈澤說，她盤腿坐在床榻上，一臉委屈的模樣，頭髮也散落下來，她一身素衣潔白，也實在是穿了許多日的，從前寂川也沒在意，他的心思不在靈澤的身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靈澤的委屈在寂川的心裡竟然會生出一絲愧疚，這種異樣讓寂川心中震驚，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情愫出現。寂川很快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調解的法子，他為靈澤變出一身衣裳就好了。
一身不夠就兩身，很多身也行。
他此刻應該給靈澤變出幾身衣裳就結束了，可是他看著靈澤卻不想要那樣快結束。
不知道是不是共同經歷了幻境的緣故，他看著靈澤總想起來那橋頭之上的人，明明是幻境，可是他和靈澤在那一瞬是站在一處的，那些景色和煙雨都是他們自己親身的經歷，是他和靈澤的回憶。
多了這些東西，他對靈澤也和從前不同了。他竟然覺得此刻的靈澤如同天上的神女，是從前他在師門中看到的，畫像上被人敬仰的女子。
靈澤甚麼都沒變，變的卻是寂川的心。
寂川喉嚨緊了緊，他有些緊張靈澤的舉動，尤其是靈澤靠近過來的瞬間。他應該反駁的，應該對靈澤說若不是她亂動，他也不會動手的，但是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寂川，”靈澤雙手攀爬在床榻，向著寂川這邊來，像是被主人養在了床榻上的聽話的小貓，這時候要靠近主人，要主人的撫摸，只是這隻小貓還更厲害些，還會說話，“你是不是生氣了，我方才說你打我只是跟你鬧著玩的。”
靈澤見寂川出神好久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譏諷她，她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寂川，她害怕寂川不給她換新衣裳了。這些天他們雖然在冷戰，但是到底也不是甚麼大事，只要看誰低頭就可以化解的。
寂川為她低頭了，她當然也可以為寂川低頭，對錯在他們之間沒那麼重要，至少在靈澤這裡是這樣的。
袖口有著細微的拉扯，寂川低頭，他看到靈澤的手在他的衣角。真是奇怪，他竟然覺得這樣細微的動作會讓他歡欣，會讓他愉悅。他心情大好，自然也忘記了靈澤方才說的那些話。
他甚至揚起了嘴角。
靈澤心中大驚，壞了，她是不是真的惹到了寂川！寂川這笑容是甚麼意思，是要想著怎麼報復她嗎？她得想想辦法，怎麼讓寂川消氣，她還想要告訴寂川自己想要甚麼樣子的衣裳呢。
聰明有智慧的靈澤想到了一個法子，她張開雙手抱住了寂川，恰逢此刻寂川也要抬起手想要說些甚麼，兩人撞到了一處，靈澤愣了，寂川也是。
寂川沒想到靈澤會來這樣的一出，他的雙手被束縛住，無法施展。他本來想要施展法術，為靈澤變出一套衣裳來的。
“你做甚麼？”寂川問。
“哎呀我錯了，對不起，這些天不應該和你冷戰的，應該來找你的，就算是你不懂得愛，我也應該教會你怎麼去愛人，讓你好好修煉的。寂川大人，您就不計較這些，給我變出來一套我想要的衣裳吧。”
這一大長串的說辭，卻有許多的意外收穫。寂川聽後無奈地嘆笑：“我沒有生氣，我聽到了你在外頭的動靜，以為你摔倒了，方才抬手也是要給你變出衣裳的。”
啊，這樣嗎，原來是靈澤多想了。靈澤聽到要給她變新的衣裳，立刻鬆開了寂川，很是乖巧地對寂川眨著眼睛。
“寂川大人，我可以說出我的訴求嗎？”
靈澤以為他是甚麼人，是衣裳店的掌櫃嗎？
寂川遲疑了一會兒，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靈澤已經滔滔不絕了：“我想要和你一樣的衣裳，看起來就很貴的，最好渾身給我貼滿了寶石，這樣等到我回去了，能賣了錢存點嫁妝。”
“我還想要顏色漂亮一些，鮮豔一些的，我喜歡的顏色是淺藍色、白色、青色，最最要緊的是鑲嵌許多的珠寶！”
靈澤興致沖沖說完，再看寂川的臉色都綠了，她抿唇收斂，對著寂川甜甜一笑：“寂川大人會做到的吧？”
寂川手撐在屈膝起來的一隻膝蓋上，他的手垂落下來，撫摸著大拇指上的戒指。他極其有耐心地聽靈澤說完，他哼了幾聲，笑道：“說完了嗎？”
“說完了，我的要求很少的，很好滿足的，所以寂川大人會滿足我的心願的對不對？”
“你放心，”寂川玩夠了戒指，手反過來，對著靈澤勾了勾手指，等靈澤靠過來，他說，“一定不會滿足的。”
寂川只會按著自己的心意來。
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逗弄靈澤很有趣，寂川慢慢發覺了這件事。他看著自己的這一雙手，忽然想到了些甚麼，而此刻他的手已經乾淨了，可以施展法術了。
寂川對著正欲生氣的靈澤道：“坐正了，給你變衣裳。”
好神奇，這是靈澤第一次瞧寂川如何將那些精緻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她跪坐在床，挺直腰板，甚至還有些緊張。
寂川伸出手，先變出了一條青色絲帶，遞給靈澤：“綁住眼睛。”
“為甚麼要綁住眼睛，”靈澤總有許多好奇的問題，“難道要脫衣服，或者有甚麼我不能看的嗎？”
“給你個驚喜。”寂川說。
“好的。”靈澤立刻聽話地拿起來，矇住了自己的眼睛，寂川大人閉關修煉的這幾天，變得會討女子歡心了，真好啊，靈澤喜歡這樣的寂川。
寂川知道靈澤會聽話，但是沒想到只說這一句就能哄好靈澤。
他看著被蒙上雙眼，隱隱有著期待的靈澤，精緻得像是個擺放在屋中的玉淨瓶，身上被吹拂過來的風冷了骨頭，雙手覆蓋過去，便能慢慢生出溫暖。
寂川也如此做了，他抬起手，先撫摸著靈澤的秀髮。柔順到底如同絲綢的秀髮就這樣散落著，寂川挽就了一個髮髻，隨意點出了一支漂亮的翠色步搖，橫插在那髮髻上。
如此，靈澤和寂川的髮髻是同樣的了，寂川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憑藉著自己的心意來打扮靈澤，他喜歡那幻境中靈澤穿的一身青色衣裳，他便手指點過靈澤的眉心，往下，一路到了鎖骨、胸膛。他觸手所到的地方都靈氣包圍，慢慢地更換成了青色的長袍，寂川喜歡的是盡顯華貴的樣式，他變了個和自己相稱的，即使沒有金線，也走了暗紋，上頭紋著的是潔白的梨花。
如此看還是素雅了些，寂川想了想，還是變出了幾顆粉色的寶石，他拿了靈澤雙眼上的青帶，將那寶石鑲嵌在這玉帶上，俯下身，抱住靈澤，為她繫上了腰帶。
此刻靈澤的眼前沒有遮攔，但是她仍然沒有睜開眼，很是守諾地輕輕顫抖著閉著雙眼。
“靈澤，”寂川雙手環在她的腰間，兩人貼得極近，他的聲音都在靈澤的耳邊，“可以睜開眼睛了。”
似乎過了很久，靈澤睜開雙眼，先映入她眼簾的是寂川的那一雙清俊的臉頰，她心跳得很快，低著頭，看到自己身上素雅高潔，看著就和寂川的衣裳一樣華貴的料子，她滿心歡喜得不得了，她捧起自己的衣角，還撫摸著自己袖口上的花瓣，她說：“寂川大人，你等修煉結束了，能不能跟著我去開一家店鋪啊！”
“為何要開店鋪？”寂川皺眉。
“因為你的每一身衣裳都很好看，這寶石也好看，只是少了一些，若是能多一些就好了。”靈澤心中都是對來日的打算，若是她有了寂川的這些本領，那麼她就能夠養活自己，並且成為一方首富。
到時候她要將自己的那茅草屋好好修建起來，她要過上這種奢靡富貴的好日子。若是寂川不願意開鋪子，她就等修煉結束後，讓寂川多變幾身出來，她好拿去轉手賣掉。
寂川明白了靈澤的意思，他語氣中多了無奈，他專程抬起手，用戒指那一面，點了靈澤的腦門：“怎麼總是想這些庸俗的事情，怎麼會這樣愛錢。”
這些在寂川的眼中，都是無用的東西。
靈澤得了一身衣裳，心情也很好，也不和寂川生氣，她說：“寂川大人不缺錢，也沒有過過苦日子，當然不知道錢的好。我也就是跟著寂川大人，才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今日多謝寂川大人了，既然寂川大人變一身衣裳如此簡單，那麼以後我的衣裳就交給寂川大人了。”
“正好時節轉夏，可以安置一些新的衣裳了。”
靈澤見寂川要張嘴，她立刻抬手阻止了要說話的寂川：“我知道你要說甚麼，沒關係的，作為報酬我可以給你一些珍貴的東西。”
“甚麼珍貴的東西，”寂川上下打量靈澤，“你還能給甚麼？”
“我可以教會你，甚麼叫做愛。”靈澤貼近了寂川，嚇得寂川連連後退，和她撤開距離。
靈澤的眼睛裡閃耀著明亮，閃爍著希冀，這一雙眼睛像是在邀請著寂川，好像在對寂川說我可以幫你，只有我能幫你。
和靈澤眼睛一樣明亮的，是寂川方才為她裝扮上，此刻搖曳作響，叮叮噹噹的步搖。
每一次微微晃動，都晃在了寂川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