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三
放不放過另外再說，眼下是要弄清楚他們到底要扮演甚麼樣子的故事。靈澤先去見了她的“父親”，這幻境中的宰相，讓她驚詫的是宰相分明就是自己父親的模樣，而她的母親也是。
這一場幻境太真實了，真實得虛假，會讓人忘記這裡還是幻境，靈澤恍惚覺得自己的爹孃還在，她可以一直呆在這裡。可是她才要投入自己孃親的懷抱之中，就被無情地推開。
母親不全是她的母親，那是宰相和宰相夫人，靈澤再看自己父親那樣的威嚴，立刻清醒了過來。那一雙愛護著她的爹孃不是宰相大人和宰相夫人，她應該去寂川，想好如何破關。
靈澤需要弄清楚他們的故事，要弄明白寂川住在何處，他們要如何演戲。靈澤弄清楚這些，花了三天的時間。靈澤頗為驕傲，她趁著宰相大人帶著夫人去求香的時候，偷偷溜出了宰相府的大門，去了寂川的住處。
雖然知道在這個幻境之中的寂川是個窮酸的書生，但是看到寂川住在甚麼地方的時候，靈澤為之一愣。
這是城東最破舊的一處郊外的房子，按著家中下人的敘述，這房子應該是很破舊才是，可是映入靈澤眼簾的，卻是一處極簡精緻的屋舍。她左右看了看，她沒走錯啊，這是怎麼回事。
靈澤邁步進去，熟悉的氣味傳來，是寂川常用的甜香，沒走錯，這就是寂川的住處。屋中精緻講究的小香爐放在桌案上，嫋嫋的煙霧仿若仙境，在這之中，寂川還穿著他的那一身黑色廣袖長袍，寂川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寂川。
不是，這不對吧？
靈澤走到寂川的面前去，伸出手在寂川的面前晃了晃。
“這些衣服是哪裡來的？”靈澤拉了拉寂川的衣袖，想要讓閉目養神的寂川睜開眼看看她。
“這有甚麼難的，法術一變就變出來了。”寂川緩緩睜眼，看向很是震驚的靈澤，這些有甚麼好震驚的，他拿起手邊仍然是雕刻精美貴重的茶盞，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這茶也是上好的茶葉，採了露水煎煮而成的。靈澤看向寂川的手邊，果然她看到了架在小小爐子上煮著的茶水，這些天來靈澤在宰相府上喝的茶水，都沒有寂川這裡的好。
憑甚麼！
不是，為甚麼！
寂川也為靈澤倒了一杯茶，還當著靈澤的面隨意便出來了應季的瓜果點心，讓靈澤品嚐。他說：“你也知道的，我住不慣這裡，吃也吃不好，這裡很髒。”
有潔癖的寂川大人怎麼能在這裡老老實實地住上三天呢，除非是這裡吃穿用度都很讓寂川滿意。這裡遠離都城，不會有車馬的喧嚷，寂川一個人住著，也有自得的快樂。
這裡可比宰相府住著舒服許多！
靈澤喝了茶，氣鼓鼓地說：“我要搬來和你一起住，我不要在宰相府裡住了！”
那裡規矩體統多得很，很是煩人，很是拘束，靈澤不喜歡。
寂川聽到了這句話，他便皺眉否決了靈澤：“不行，你的身份是相府的千金，你要是來我這裡住了，宰相大人可不是要把我殺了，你回到你的宰相府裡住著。”
“不然演得不像，我們就不能夠破解此重幻境了。”
“可是你看看你，你自己像個窮酸書生嗎，你看看你這後頭，你這法力變出來的屏風，這宰相府裡頭都沒有呢！”寂川自己都演崩了，還在意她怎麼不符合身份，這公平嗎？
不公平的。
如果公平，寂川也應該變回那一身粗布麻衣才對。
可是寂川說：“那衣裳穿了我渾身難受，穿不慣。”
靈澤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要把寂川丟出去。
可是她丟不出去，這是在幻境，無處可丟。
說回正經的，靈澤對寂川道：“無人看見，還有挽救的機會，若是有人來，你要變回簡陋的那一身。今日我來找你，是我花了三天的時間，弄明白了我們在這個幻境中的故事，我們需要扮演一下兩情相悅。”
這是正經事，寂川嚴肅了神色，聽著靈澤說下去。
“在這個幻境裡，你我是在春日相遇的，這一相遇便彼此傾心，難以忘記。你說你要誓死與我在一起，生死不渝。我們頂了這身子的主人，但是這裡的一切是你修煉的幻境，所以名字都用的是我們自己的名字。”
“這裡的時令和幻境之外的季節是一樣的，所以我們沒有了參照，可能隨時會沉浸其中，忘記了這裡本是幻境，我們需要時時刻刻提醒彼此才行。”
“而且，這些天我發覺，這副身子行動的意志，並不完全由我們支配，換句話說，這身子的主人經歷的故事，有的執念太深，我們只能聽從他們的決定，完成故事原本的走向，而不是憑著我們自己的想法來做決定。”
靈澤說了好長一通，都有些口渴了，她知道這些的時候還覺得很奇妙，她似乎和人共用這一副身子。她迫不及待要和寂川講述這一微妙，可是此刻的寂川卻並不驚訝，甚至開始挑選漂亮的瓜果，放在手中把玩。
他挑了幾顆去了根莖託著那晶瑩剔透如同寶石一般的櫻桃，咬了一口，鮮嫩的汁水在唇腔中蔓延，滲透出點點紅涎，讓人差點誤以為那是鮮血。
靈澤抬手就要去擦，她身子前傾，手在觸碰到寂川唇瓣的時候被寂川抓住。
“你做甚麼？”寂川的手裡還捏著兩顆櫻桃。
“幫你擦擦嘴。”靈澤不能用手，那麼她只能用嘴了。
“那不是血，而且這些訊息你用了這麼多天？”寂川很是不滿。
“怎麼了，三天已經很少了，宰相府規矩好多，蒐集這些訊息很累很難的。”靈澤委屈，嘴巴也都噘起來。
“我不告訴你，難道你自己早就知道了？”靈澤很是不服氣，口舌之快誰都能說，她倒是要看看寂川怎麼知道的。
寂川點點頭：“入幻境，這身子原本的主人的記憶會來到你的腦海裡，我那日出了宰相府，就是憑藉著腦海裡多出來的那一段記憶，找到了自己的住處。”
對哦，靈澤後知後覺，原來這些寂川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寂川怎麼不寫信告訴她呢，她知道了可不就直接往寂川這裡來了嗎？
浪費了三天，又浪費了三天。
靈澤剛要抱怨，剛要數落寂川的不是，但是寂川直接將櫻桃塞在了靈澤的口中。臉頰很快鼓起來了小小的一塊，靈澤還能張嘴說話，此時寂川手中另一顆櫻桃也塞進了靈澤的口中。
兩邊鼓鼓的，終於讓靈澤再也不能說出指責的話來了。寂川很滿意自己的這舉動，他揚唇看著在他面前的靈澤使勁動著嘴巴拒絕的模樣，他未動，等著靈澤急了，他這才伸出手。
靈澤從嘴巴里吐出來了兩顆櫻桃核，臉頰鼓起來的地方消下去，靈澤吃掉了那兩顆櫻桃。
“寂川，你怎麼這樣！”
“我哪樣了，我還沒有找你算賬，那日你偷看我鑽狗洞，笑話我佔我便宜，這些樁樁件件我都要清算徹底。”
寂川轉了靈澤的身子，收了手臂將靈澤圈在自己的懷裡。他的手臂轉過來，鎖住了靈澤的喉嚨，他的唇剛好在靈澤的耳邊，他忍耐著自己心口的疼痛，對靈澤道：“靈澤小姐，這筆賬你想怎麼算？”
“我不是故意的，這賬能不能一筆勾銷啊，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嘛。”靈澤雙手摸上寂川的手臂，有些撒嬌的意味。
“你可不能殺我，在幻境中不拋下我，保證我的安全，你才能繼續修煉的。”
這才是棘手的問題，報復不能有很深的報復，只能點到為止，可是那樣的懲罰算甚麼懲罰。寂川深思熟慮一番，他決定好好嚇一嚇靈澤。
把人扣進自己的懷裡，忽然俯下身子，忽然懸空的靈澤心中害怕，手胡亂抓著卻甚麼都抓不到。隨後她感覺到寂川的呼吸和甜香，她鼻尖之下有著寂川的地呼吸，她愣了愣，眨了眨眼睛。
“寂川大人，這是懲罰？”靈澤不明白，這不是獎勵嗎？
“你說在這幻境裡，名字是真的，那這身子是不是真的呢？”寂川的目光向下，居高臨下地將靈澤的上下都打量一番，“若是我佔了你的完璧之身，讓你永遠都不能和你的未婚夫君在一起，你會如何？”
寂川也不是真的想要和靈澤胡鬧，他只是想要讓靈澤害怕求饒，可是他說完這句話，他看到靈澤雙眸中閃耀著光亮。靈澤分明就是欣喜，她就要上前，就要對著寂川的唇吻過去。
寂川應該向後躲的，他不想要在這時候和靈澤有親吻，他向後撤了，可是他的身子卻紋絲不動，無論他使了多大的力氣，他都不能夠拉開他和靈澤之間的距離。
他只能看著靈澤靠過來的唇，慢慢嚐到了靈澤口中櫻桃的酸甜。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寂川還想要再嘗試幾次，可是他越嘗試，他的身子就更和靈澤糾纏。他甚至是自己主動，抱緊了靈澤，加深了這個吻。
不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