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一
甚麼都沒做?
因為這句話,寂川直接被靈澤“請”出了屋外,關門聲劇烈,寂川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到寂川站直了身子,冷風吹拂過來,他才明白過來,自己被靈澤逐出了屋外。
他嘆了一口氣,他寂川大人甚麼時候這樣狼狽過。他抬起手,想要再次叩門。怎麼能進屋裡去呢,寂川沉思了一陣,如果他承認了自己做了甚麼呢?
寂川朦朧中有個模糊的記憶,他應該是拉著靈澤雙修了,這一回過分些,他在靈澤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是他堅信自己沒有做到最後,他還為靈澤保留了完璧之身,他也沒做錯甚麼。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了。
可是......寂川再次嘆息,他放下了手。若是再將這些話說給靈澤聽,估計他又要被趕出來。他轉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轉過身將手背在身後,這時他卻看到在牆角哭累了的修竹。
他皺起眉頭,心中暗覺不好。他走到修竹的面前:“你甚麼時候來的?”
被發現了,修竹紅腫著眼睛擦著眼淚起身,他沒站起來。蹲久了腦袋發暈發黑,修竹扶著牆這才勉強站直了身子,才能對寂川開口說話:“我沒來多久,我甚麼都沒聽到。”
甚麼都沒聽到嗎?
寂川持懷疑的態度,他說:“那你方才怎麼一下子沒起得來,不是在這裡蹲得太久了的緣故嗎?”
修竹百口莫辯,甚麼都逃不過寂川大人的眼睛,他訕訕一笑,對著寂川大人道:“我是奉師父的命令前來看看寂川大人是否安好的,看來寂川大人恢復得很好,不會耽誤明日的修煉,我這就回去稟告師父,讓師父放心。”
寂川不能多說甚麼,他只能嗯了一聲,對著修竹行禮,看著修竹離去。關於修竹,他總是覺得有些奇怪,他未曾見過修竹在師門中能如此活潑多言。他只不過是出了一趟師門,怎麼回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師門之中的一切,他都覺得陌生,他有些分辨不清楚自己眼前看到的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假。他的修業師兄到底對他是不是心存嫉妒,是不是想要讓他死,而那要祭天的人到底是誰。
他沒有頭緒,才恢復好的身子受不住著冬雪的刺骨,他眼前一黑,只能靠著自己的本能扶住了窗子,不小心打晃著窗欞,關上了窗子。被晃動的窗子打在了他的手背,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烙下去一道紅痕。
寂川沒怎麼感覺到疼,他的身子還有冷氣,已經對這些疼痛麻木了。但他的聽覺仍然靈敏,他聽到了屋中架起了鍋子,在煮著甚麼。
因為窗子摔下來,靈澤將門開啟,對著寂川道:“寂川大人進屋來吧。”
靈澤知道寂川受傷了。
寂川手一背,光明正大地走進去,關上了門。
屋中有香甜的味道,紅薯的香氣飄散,給屋子裡帶來了暖。寂川走到靈澤的對面坐下來,他看清楚了鍋裡煮的東西是紅薯粥,天冷了,正是要熱熱地吃一碗的。
靈澤雖然將他趕出屋子,但心中到底還是記掛著寂川的身子,要給寂川補一補的。
第一碗盛出來,靈澤遞給了寂川,她說:“天冷,下著雪,寂川大人明天就還要修煉,多喝一碗紅薯粥吧。”
“多謝。”寂川接過碗,他看著靈澤也給自己盛了一碗,這才放下心來與靈澤一起品嚐。
靈澤做飯好吃,對寂川也很好,這會給人帶來一些愧疚感,而寂川帶給靈澤的是冒犯和氣憤。惹惱了靈澤,以後修煉他若有要靈澤幫助的地方,靈澤不願意就不好了。
他要修復自己和靈澤的關係。
輕輕咳嗽了幾聲,寂川看向靈澤:“方才的事情抱歉,雙修的時候我不清醒,不知道做了甚麼,或許有弄疼了你的地方,若是下次過分,你就推開我。”
“沒事啊,我已經忘記了,”靈澤若無其事地開口,“反正也沒真的發生甚麼,不清醒的時候說的話承諾的話也不作數的。”
“我承諾了甚麼?”寂川有了好奇。
“沒甚麼,是我覺得你想要做我的未婚夫君了。”
……
寂川覺得有些話不用問得多詳細,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他低著頭吃著自己碗裡的粥,他吃了一口,靈澤已經吃下去半碗了,等靈澤全都吃完,寂川也只是動了兩口。
不好吃嗎?靈澤看了看寂川碗裡的粥,他們吃的是同一碗啊,很好吃啊,寂川怎麼不愛吃?靈澤想了想,她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來了兩塊飴糖,放在了寂川的掌心。
“喏,給你的,如果你覺得不好吃,吃點糖甜一甜。飴糖也能暖身子,我那裡還有一些,等下都給你,你帶在身上,修煉之中如果冷,你多吃幾塊。”
一塊糖,在寂川的掌心裡有千斤重。
寂川握住了那塊糖,對靈澤道:“很想要成婚,有未婚夫君嗎?”
“想啊,”靈澤點頭,“我爹孃的唯一心願就是想要我能嫁個好人家,我當然要讓他們放心。我想要嫁人還是因為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太寂寞了,如果能有個知心人,說得上話的人,那這些天地日月,星辰斗轉,有人同賞,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
“同賞美景?”寂川似乎並不認同靈澤這一句。天地日月是美,但為甚麼要與人同享?
“對啊,你從來都不覺得這自然天地之間無比美妙嗎?只是自己觀賞,實在是辜負。”
“美景不會因為同賞就變得更美。”寂川說。
“但是與人同享美景,愜意歡愉會多出許多。”靈澤也如是說。
二人對峙,誰也不相讓,彼此都堅持著自己的想法,隨後還是寂川先捨棄了對局,讓了靈澤。或許吧,或許同享美景可以帶來更多的快樂,只要靈澤不再生氣就好了。
應該是翻篇了。
寂川說:“等到我修煉成功,會帶你去找你的未婚夫君。”
從前靈澤聽到這句話滿懷欣喜,可是現在她坐在炭火邊,抱著自己的膝蓋,一言不發。她的睫毛隨著火花迸裂閃動著,明滅之間。
“不高興?”寂川將碗放下,裡面的粥已經被喝光了,他的身子裡慢慢回流凝聚著暖,他手撐著頭,想要想明白靈澤的腦子裡想的都是甚麼。
“沒有不高興,”靈澤怏怏不樂,在寂川長舒了一口氣放寬心的時候,她又說,“我是生氣。”
…….
事情很大,寂川並沒有哄好靈澤。他和靈澤兩人就對著炭火靜默無言。
這樣的靜默太尷尬太漫長了,寂川看了一眼靈澤,輕輕咳嗽了幾下:“有一件事情還是要同你說,方才修竹在外頭,他應該是看到了。”
這句話有效果,靈澤看向了寂川,瞪大了雙眼:“他看到了聽到了?”
“也許吧,他蹲麻了。”
那樣的事情怎麼能被人看到,就連寂川自己都不記得。靈澤雙眸含著淚花,忍耐著自己的情緒,像是被欺負得狠了,不敢說話的模樣。
不知道明日修竹師兄要怎麼想她,若是修竹師兄再去告訴修業師兄,她怎麼在師門中行走?他們都會知道,她為寂川修煉,而寂川不要和她成婚!
還要說這些話做甚麼,不如不讓她知道。靈澤又一次低下頭去,不像往日那樣爭辯。
“師門之中,你是跟著我來的,既然你這些時日都偷偷看著我修煉,明日少不了也要和修竹坐在一處,且你今日也幫了我,你想不想回家我一起起身,在我身邊陪著我?”
靈澤耳朵動了動。
寂川又說:“只要不說話,也不會打擾到我。”
這樣一來就不用面對修竹,也不用害怕修竹對她問東問西,更重要的是寂川這樣做,也是在向師門宣告,他對靈澤還是不一樣的。
靈澤抬起頭,臉上強硬繃住表情:“為甚麼,寂川大人這樣就聲譽不保了,日後師門中有女子向寂川大人表達愛慕,會受阻礙。”
“我不在乎這些,”寂川搖頭,“師門中沒有我中意的人。”
“再者,我是你的師父,哪有師父不管徒弟的道理。”
寂川的話音剛落,就覺得懷中多了一個人,不小的力道撞了過來,帶來了心口的疼痛和肩膀的沉重。隨後奇香蔓延,心頭席捲而來的酸澀讓寂川挺直的背拱了下去,雙手抬起抱著靈澤。
他有異樣的感覺,這感覺是靈澤帶來的,他緊咬牙關,沉悶著哼了幾聲。這時靈澤說:“師父,師父心裡是有我的,我就乖乖守在師父的身邊陪著師父。”
這對嗎,這就哄好了?
寂川眉毛微微挑起,艱難之中推開了靈澤。他這一回他看到了靈澤一雙星子一般的眼睛,靈動漂亮,是飛撲閃爍的蝴蝶。
“靈澤,”寂川說,“你剛才那些模樣,是在耍我?”
就是為了能夠和他一起修煉,所以才裝出的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靈澤也不惱了,她握住寂川的雙手,把自己的臉放在寂川的掌心,她說:“我沒有在耍寂川大人,我是真的難過。”
“我只是很好哄,寂川大人,明日一定要叫醒我陪你一起修煉哦~”
靈澤說完,還把自己的吻貼在寂川的掌心,做完這一切她十分滿意地起身,還沒忘記和寂川道晚安。
“好夢,寂川大人。”
寂川確定,他就是被戲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