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一
“靈澤姑娘很招人喜歡。”修業師兄看了一眼寂川，輕聲笑道。
“是嗎，她那麼招人喜歡嗎，我怎麼沒看出來？”寂川疏離地轉過身，“修業師兄，還是說正事，帶我去見師父吧。”
修業師兄搖了搖頭，但是甚麼都沒說，只是吩咐好了修竹在外頭好好照顧著靈澤姑娘，他們過一會兒就會出來。
靈澤又是不安，她說：“我不能一同進去嗎，沒有寂川大人我會害怕的，有人欺負我怎麼辦？”
修竹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這樣曖昧的話語根本沒有入寂川的耳。寂川說：“你在外頭等一等我，這裡不會有人傷害你的，他們不敢。”
靈澤撇了撇嘴，只好點點頭：“好吧，那寂川大人你要快些出來，我還要和你一同回去呢。”
“我還要和你一同回去呢，”修竹在一邊鸚鵡學舌，做著鬼臉，他看到了靈澤轉過頭來看著自己，這才正經了許多，挑著眉看著靈澤，“你喜歡寂川大人？”
“不是喜歡，”靈澤一句話就讓修竹覺得有了希望，但是她下一句話卻說，“他是我的未婚夫君，我們不僅僅是喜歡那麼簡單。”
“這就奇怪了，”修竹並未被打倒，反而疑惑起來，“寂川大人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他說過的這一生都不會動情，動情只會耽誤他修煉。他本來就是這樣無心的人，你為甚麼一定要把這些情感強加在他的頭上呢？”
“沒有感情嗎？”靈澤看著早已經進去的寂川，她連身影都不能看見一點，“不是這樣的，他對我分明是很好的。”
聽了她的絮絮叨叨，帶她去酒樓吃飯，幫她醒酒，還救了被下毒的她，就連她身上穿著的衣裳都是寂川給的。這哪裡是沒有情，這明明是寂川給她的無聲的愛呢。
可是修竹說：“他做這些只是為了要你能夠同他一起修煉。”
“我們這位很厲害的寂川大人，為了修煉，想要當師門的第一，很會偽裝，不惜付出任何代價，自己也是可以犧牲的。”
只是為了修煉，這也說得通的，靈澤被說動了，但是她想了想，還是對修竹說：“我不許你樣說，他是好人，你們是不是嫉妒他，我看你那個修業師兄也嫉妒他的吧，你們都敗壞他的名聲。”
“修業師兄不是那樣的人！”修竹急了，他連忙否認。
不是那樣的人嗎，靈澤鼻孔出氣，冷笑了幾聲，她對修竹說：“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了去了呢，你是個話很多的人，也不會看清人心，你還要多練練。”
“我很會看人的，我知道誰好誰壞，”要說這個修竹就不樂意了，他湊到靈澤的面前看著靈澤，“我知道你很漂亮，我喜歡你這樣的人，你覺得我看人不清，我喜歡你難道也喜歡錯了？”
“你是甚麼不能被喜歡的人嗎？”
“那倒不是，我是例外。”靈澤才不會覺得自己不好呢，她是這天底下最好的人，她還能給寂川叉魚吃，她厲害著呢，雖然那魚最後他們也沒有吃上。
靈澤實在覺得自己和修竹是說不上話的，她故意不理睬修竹，不管修竹在她的耳邊喋喋不休，她都只是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這樣她就能感覺到寂川還在她的身邊，在這冰天雪地裡能感覺到溫暖。
修竹看了靈澤身上的大氅，他知道這是誰的衣裳，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說起來，寂川大人不喜歡別人穿他的衣裳呢，這一點他對你倒是很好，但是我感覺他還是因為修煉。”
“靈澤姑娘，你喜歡他甚麼呀，喜歡他會受傷的，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人？”修竹就挨在靈澤的身邊，給了靈澤極大的暗示，“比如看看你的眼前人，一個陽光開朗，也會對你好，也會把自己的衣裳給你穿的人。”
指向明顯，靈澤看了一眼修竹，她直接說：“修竹師兄，我不喜歡你，對不起。”
利落乾脆，修竹被拒絕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靈澤。真的就一點機會不給他留嗎，他還要再堅持一會兒，屋中的人已經出來了。修竹失去了這個機會，靈澤被這些動靜吸引，立刻起身看著寂川。
修竹輸得徹徹底底，靈澤會因為寂川的一點動靜立刻移走關注。
“寂川你出來了。”靈澤上前，來到寂川的身邊。
寂川和修業師兄的臉色實在是有些難看，寂川若有所思的樣子，並沒有推開靈澤，而他也沒有真正地將靈澤看進自己的眼睛裡去。
他看著靈澤，但他的目光卻穿透了靈澤，不知道在想甚麼。
是修煉的這一層很難突破嗎，靈澤很關切地要挽住寂川的手臂，想要看看自己能幫甚麼忙。
“寂川，我和修竹師弟先走了，你和靈澤姑娘回去吧，修煉的事情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修業師兄對著靈澤微微一笑，然後拉著修竹離去。
“到底怎麼了，你師父說了甚麼？”靈澤等人走了之後，才繼續問寂川。
“沒甚麼，師父說了這一層修煉的關竅。”寂川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和靈澤拉開一些距離，他不想要在此刻讓自己的身子被靈澤靠近而變得不能自已，他不想要聞到靈澤身上的奇香。
“甚麼關竅？”靈澤體諒寂川的後退，修煉要緊，她已經習慣了。
“除卻和從前一樣忍受孤獨的修煉，最終需要找到一個人祭天。祭天的法力無邊，可以助人修煉，立刻透過第一關。”寂川的語氣格外冰冷，也有下定了的決心，一定要找到此人。
“那你師父有沒有說這人是誰？”既然要找到這個人，那就去找啊。
寂川搖搖頭，他這一回才認真看向了靈澤：“師父說，此人不需要額外尋找，需要頓悟，我要每日清晨就開始靜坐修煉內功，修煉每多一層，自然會有線索指向，等集齊這些線索，就可以找到此人。”
每日修煉，還要清晨，那不就凍死了，這樣的冰雪天氣裡。靈澤想到這裡就打了個寒顫，她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雙臂：“寂川，這真的不是騙你嗎，天氣那麼冷，你怎麼熬過去？”
“這些是常態，我從前就是這樣過來的，我沒死，自然也會適應。”
為了修煉，冬日裡寂川也是這樣的，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寂川就靠著這樣強大且堅韌的耐力，成為了師門中最得意的一位，也是排在最最前頭的一位。
人人都覺得寂川天賦異稟，閃耀著光輝，可是寂川付出了甚麼，沒有人能夠看見。
想到這裡，兩行熱淚從靈澤的眼眶中滾落下來，就連靈澤自己也都不知道她竟然哭了。等她的手背上傳來溫熱，她才明白過來自己落了淚，她抬手擦掉了眼淚，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你哭甚麼？”寂川皺眉。
“我為了你哭呀，寂川，你受了太多的苦。”靈澤不管不顧，直接上前撲進了寂川的懷抱之中，她好想要用自己的暖溫熱寂川的心，她想要告訴寂川沒事的，這一回有她在他的身邊了。
寂川的手懸在半空，他沒有回抱住靈澤，他不明白靈澤為甚麼覺得他可憐，為甚麼覺得他吃苦。他有地位，人人都要尊敬他，他過得很好。
“靈澤，”寂川提醒她，“這些時日我要好好修煉，你不能來打擾，你別來找我了。這師門之中只要你提我的名字，沒人敢傷害你，你自己在師門中轉一轉吧。”
“為甚麼，”靈澤不願意，“我陪你不好嗎？”
“這是師父的命令，他說修煉要靜心，而且，”寂川低著頭看著靈澤，“你不是很會交朋友嗎，你有朋友可以說話玩耍，應該不會寂寞的。”
交朋友，和誰交朋友了？靈澤納悶著，但是聰明的靈澤很快就明白過來了，寂川說的好朋友，應該指的是修竹。她又雀躍起來，抓住寂川的衣角扯了扯：“寂川，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沒有。”
“你就有！”靈澤最知道這個了，男女之情不就是不希望對方接受別人的示好嗎？靈澤決定教一教寂川，也讓寂川放心，她說：“你放心，我不喜歡修竹，我只喜歡你。”
“如果要選未婚夫君的話，你在我心裡還是排第一的。”
“師門選人也看重門第，能被選中修煉的人也不會差，修竹是個可靠的人。修竹雖然話多了一些，但是在師父交代下來的事情中，他也是辦得很出色的那一個，你可以喜歡他。”
“若是你實在不喜歡他，師門中的其他人你也可以挑選一二，我可以幫你做媒。”
寂川的話就像是空中飛舞的雪，讓靈澤的心慢慢冰冷封固起來，靈澤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哪裡有人把自己的心上人往外推的，靈澤還要繼續表明著自己的真心，可是寂川卻抬起手打斷了靈澤。
寂川補充道：“但是有一些人你不能挑選，不能喜歡。”
“修業師兄不能，師父也不能。”
靈澤一聽，直接怒了，她將自己身上披著的大氅脫下來，摔進寂川的懷裡。她轉頭就走，也不管寂川是否跟上來。
雪還在下，靈澤不管這些，最好凍死她，不凍死也要被寂川氣死了，反正都是死，不如自己有骨氣地凍死。
她不要理睬寂川了！
她走得快，氣得急，她沒留神寂川是不是跟上來了。
而寂川，抱緊了自己的大氅。這是極其難得的料子，不能弄髒，不能掉在地上。
寂川只關心自己的衣裳，並沒跟上去哄一鬨靈澤。
他甚至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