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下）

尾聲

羅酆絕頂

白鶴悄無聲息地落在寒地，瞧看那殘破棋局，銜子落定。

對面的人恍然輕笑，回神間，起身的剎那，殘局又復。

“這次，是誰？”書冥問，抬袖揮去身上細雪。白鶴也化身，漠然不語地朝著山外走去。

二人倏地現身幽冥地間，便見那天命石上金光浮影燦燦，又多了兩個名字。

“原是奉賦仙主啊……”忽地瞧見熟悉的人，書冥還是有些感慨。

當年閶闔事，神門之內闢下恩澤，諸仙弟子未應滅神之命，散去修為，代價，便是流浪大凡，再無歸屬。

遙努聞言落下眼，心中一動，腦海中能浮現的，便是兄長曾會笑望著奉賦，難得的好心情。

“也不知，我最終要等的，會是誰？”書冥眼見那一雙名字湮滅於茫茫眾生，精光只轉瞬。

實則自閶闔不見，他便守在了這羅酆。

失去修為，活以性命，對他們來說，也只會有一種結局，便是散盡肉身後，消失天地。

神之恩慈，也早晚而已。

書冥從未想過再與誰人相遇，他心中執著似乎從來沒有，便鬼使神差的，又闖入了羅酆，開始了無望的漫長等待。

可等待誰，他也不知。

直到那天命石上，書刻下了諸仙的名字。

從西海婦，到成湯兒，一位又一位，他自初初震撼仙界諸位能入人道輪迴，到如今已開始期盼何時輪到自己。

後來，遙努送了姜傀仙主的神魂來到羅酆。

那之後，每有仙者魂至，遙努都會現身。

“他們呢。”遙努問。

書冥於是又笑，便見不遠處龍、鳳相伴一隻小獸走來。

“你說，是遙努你先入這人道，還是書冥先走一步？”書冥言談中期盼殷殷，迎去那一龍一鳳，“又或者，是它們？”

遙努抬手要去捏那小鳳凰的翎羽，被游龍尾尖輕輕一甩，撣了一下，便躲開了。

“不知……”乾澀的聲音，遙努麻木避開的眼神中，早已有了答案。

於是後來，當‘葉寒羊’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天命石上，書冥也快要化作了一顆開不出的豆芽。

那時的他們，早已相伴在羅酆久久，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又同遙努下作了一盤棋。

“原我要等的，是‘他們’……”書冥釋然一笑，終於憶起了自己為何生根大地。

他是少尊思盼闌赤的淚賦予的生命，才能叫一顆種子在魔地生出了芽。

“要同你說聲抱歉了……”

看著老友，書冥喟然一聲，便在那石上的‘桑’字旁，書刻下了一個‘冥’，而後這局棋，便終結在了二人最後落子，再不曾變。

遙努眼中酸澀，獨一眼流了淚，寂靜無息。

他探手撫上面頰，困惑地看著指尖的晶瑩。

良久良久，方才起身，只留那一方殘局，再無人來續。

啞聲的鈴鐺還在腰間，隨著動作悠來蕩去，如歲月一般輕易。

於是白鶴終是展翅羅酆，再沒了回還的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