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5 章
葉寒羊抬起冰冷的手撫了撫白鶴的長頸，遙努便化作了人身。
他奔向了姜傀，那被葉寒羊所封印的結界，就這麼硬叫他衝破闖了進去。
一時間倒誰也都顧不及，只他擰眉一副委屈地跪坐在姜傀面前，叫著‘哥哥’。
姜傀見他失神，連長琴都舍了，只湊近著去拉遙努的手臂，那孩子叫一聲哥哥，他便應一聲，哪怕虛浮的聲音在風雪裡都要被掩埋了一樣。
倒是其他人，都圍上了葉寒羊，尤其是成湯兒，好似那慶雲劍也沒了甚麼重要。
她蒼白著臉和孤竹夏令一左一右守在葉寒羊身畔，此時刻她腦中異常的清醒著。
風雪中，她問，“那少尊主為何定要開啟神門？”
話一出口，北方子幾人也都一愣。
這會是成湯兒能問出的嗎？
葉寒羊深闔了下眼，幽幽散出一口氣，“諸位可瞧這天地無恙，可又當真無恙麼……？”
眾人不解，他便攙住成湯兒的手臂起了身。可成湯兒卻能感受著脈脈力量滲透進了自己的身體。
“天地間有四方裂隙，若不完滿，人間註定失序。”
惡淵亙古，如今只獨閶闔，亦唯有閶闔，能吞滅時序。
“所以那幾方惡淵接連平定，當真是天意……”成湯兒抵死牙關，像是想到了甚麼。
“葉寒羊——”她喚著他的名字，那人眼中才有了自己，“闌赤識海中，百年前閶闔雪山外，夫辛尊主對她所言，是真的麼……？”
成湯兒變了，從前她傾心葉寒羊時，眼中對他總帶著一份傲氣，後來他‘死了’，她便將人藏在心底，那之後的百年，她心獨只在尋神門這件幾近不可能的事上。
可如今呢？她不在乎了，不在乎眼前這個她動心過的人看向自己恍若不識，也不在乎那百家仙門葬身尋門之路的執念。
“我問你，闌赤是否當真要應夫辛尊主所言！也要、要——”她說不出口了，恨不得提起他來質問卻也都沒有氣力。
她能感受到身體裡有甚麼在被抽離，那不痛苦，她也心甘情願。
可闌赤不行。
“是。”葉寒羊轉動著眸子看向了成湯兒，出口的話何其殘忍，“吾於他二人，本該應天命赴神門，束這世上最終神力歸於神域，再不復出。”
唯有此，才能將閶闔惡淵平復，唯有此，世間亂序才能最終圓滿，唯有此，天道對神之窺視才會不再。
他們生命於天，得以神力亦由天命。
遂這命與神力，也註定擺脫不得天道。
“人間秩序已成，世上，再不需神明……”寒雪正遮蔽著天的痕跡，葉寒羊鬆開了成湯兒，他抬手去探，那雪冰著面板。
那是他從來不曾感覺的，即便是為人的那些記憶中，雪的寒冰，也似乎從不是他感受而來。
“我早已忘卻自己，卻始終記得，我本該守在那早就失去眾神的九天神域……”
“那如今呢？”姜傀牽著遙努跟上前，那孩子繃緊著身子，神識不清明的模樣，他便攥得緊了些，“方天大陣之外，闌赤闖不進，那少尊主不肯叫闌赤歸於九天神域陪他化作虛無，對麼？”
葉寒羊轉過頭，“是。”
“他能辦到麼？”孤竹夏令的語氣中有著一絲慶幸，她不知這到底該不該慶幸，“神門，他能開啟的，對麼？”
她問得很輕，小心翼翼，她對那少尊滿懷希冀。
葉寒羊輕笑了一聲，“也許。”
“只是也許？”姜傀捂著心口輕咳了幾聲，遙努想要掙脫，卻仍被他攥了個穩當，“當年閶闔下，是否我輩也已觸及神門，是否他們亦葬送於神門之內？”
葉寒羊又帶上了笑，那分疏離也便源自那笑。
他笑得像是毫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會否消失，不在意那百年前葬送在此的諸輩，甚至不在意，那個少尊傾盡去守護的闌赤會不會最終也應了滅神之劫。
“是”他只輕輕答著，他會解答所有人的遺憾。可人們，再問不出了。
良久，成湯兒艱難著走向風雪，她握起慶雲在手，那劍樸素得還有幾分風姿。
可下一瞬她便提劍在側，猝然四散的精氣流光溢彩般地潰洩著她的生命。孤竹等人都未能想見，倒是有人出手快極了。
“阿泱——”
成湯兒陡然睜開眼，她看著葉寒羊阻攔自己的手，眼中有了動色，可卻決絕，“我等仙家，便是這世間神力下的殘存，天道滅的不是神，是這世上不該存在的神力。”
她一語道破，葉寒羊竟也愣怔，而後輕柔握上了她的手背，失笑失笑。
“只是為了護下那個小姑娘？”
說完，他的笑容淡了許多。
作為‘葉寒羊’的記憶中，那個在風雪間走向他的小孩兒，不過萍水相逢，甚至葉寒羊的記憶，抵於他萬萬歲月中，不過一葉飄萍。
“不止。”成湯兒將手落在他遞來的掌心中。
繼而他們又望向了遠方，遠方那似乎是快要逼近了神門的背影。
獻祭著力量的人們，一如那百年前的閶闔，似乎一道道身影也浮現眼前。
若這世間完滿，便這力量歸於天地又如何。
若這天命殘酷，那便與天一爭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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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成了篩糠的三人在方天大陣外已然不覺魂體不附，兀自口中唸叨著些甚麼。
實則那神門迫切下，仙界諸山亦是顛倒乾坤。異象頻頻，霹靂如雨淋，打在身上一寸寸痛徹麻木。
魚星躲在保章懷中避無可避，直到一聲炸雷將眼前那顆修為淺薄的豆芽菜劈得焦黑，魂體一閃又一閃，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怎、怎麼辦？”魚星才恢復，可不想再變回笨笨的鳥形，她抓起保章的手去摸自己的翎羽，下意識的懷念著從前與龍魚窩在草絮裡被嶗觀大人照料的日子。
保章攥了攥她的手，想要去照看書冥卻有心無力。
他能感受到那大陣中流竄而出的力量神奇無比，可又像是要將誰攪碎一般，根本無力承受。
“書冥，書——”他顫顫巍巍化出件寶貝，黑黝黝一塊兒赤石正溫著手心，就這麼塞進書冥衣襟之中。
好半晌書冥才在這寶貝下回了神。
“多、多謝。”書冥展開手臂將那二人又摟近了些，赤石的力量誘出了保章的紀火團團環繞在他們身畔。
有此結界，似乎確實好了很多，可熊熊火光中，誰也沒能瞧見天際那耀紫的電閃裂谷一樣粗般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朝著他們頭頂落了下去。
等再抬起頭，光怪陸離的天際龜裂而去，幾人都只被精白的光晃瞎了眼，連躲都不知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