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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第 201 章

海東戈是吃下第一口飯才知葉三受了重傷,渾渾噩噩掀了被子就要去見,可才走出去兩步就跌了回來。

“不餓麼?”沈天端著面又送到她嘴邊,不緊不慢誘哄著。

海東戈失落地低了頭,被這麼一問確實餓,餓到她連起身的力氣也沒有。

“要吃飽,才有力氣去見她。”沈天似乎就是知她會乖乖聽話,這一口面始終也未放下,見她探過頭來張嘴討,笑了一下,卻又說,“不若你先去瞧瞧無雙,他那日也被教訓了一番。”

海東戈蹙著眉頭一拱一拱的,像是一會兒想明白,一會兒又不明白。

“教訓他作甚?誰打的?”

許是沈天說甚麼都這般輕描淡寫,又或是他故意說得不痛不癢,以至於見到無雙時,海東戈愣在門邊不知到底要不要進去。

“他的手……”她總還記得無雙耍得一雙威風的腕刀,可此時他毫無生機的躺在那兒,腕刀也大咧咧丟在鞋邊。

她曾幾次得見無雙將腕刀寶貝的厲害,卻此時才覺得,這世間真正寶貝它們的,只是無雙。

“看管他幾月不去作死,這手當是不會有礙。”沈天從背後推著海東戈的腰身進了門,無雙被照顧的不好,無人打理,也無人照看。

個把時辰也便算了,要是總醒不來,他這養傷的日子沒準也能將人養死。

“我來換藥,你且歇會兒,不然走不到葉三那處又要昏睡。”

沈天先是在無雙頭頂尋找他抓出的那五個指痕,又接著去換他手腕上的傷害。

海東戈明顯瞧得出腕上的傷更重,不由得追問。

“昨晚到底如何?我竟是不記得,還這般多人受傷?”她憂心忡忡的模樣叫沈天立時猜得出那簡單腦袋能想到甚麼,忙寬慰。

“不是你。”

這三個字拉回海東戈的神,那渴求的眼神看得他心一軟。

“我發誓,如何?”作勢要起誓,海東戈忙攔。

“我不用……”她彆扭說道,似乎不喜沈天這般將自己作小孩兒糊弄,明明他二人差不多的年歲。

沈天微訝,想是敏銳覺察她一絲絲情緒,卻還是先替無雙敷好了藥才走到她面前。

輕端起她的下巴,還是有些微熱的面板,卻一定灼痛著她自己,“若你能明白,這確確實實非是你該愧疚,我便不用發誓。”

海東戈突然有點兒害羞,因著這人面具下的眼睛太認真了,便骨碌著眼珠子躲開,“我不愧疚,自然不會。”

可沈天心底還是不信的,眼下只是見了無雙,要待見了那葉三,她怕還是要被惹哭了不得……

——————

“主子。”阿將先是瞧了眼天色,明白測算過的日子,卻偏生要見了太陽,邪門兒的很。

“照他說的辦。”低沉的聲音來自一個背對著石林的高瘦身影,陰了一晌午的天出了日頭,打在地上的影子也還猶猶豫豫。

阿將心有遲疑,卻還是先應了,只也不懂,“東戈姑娘的蠱毒不過是一般蟲蠱,我給那席花衣時糊弄了他,並不需再另媒介啊?”

他疑惑主子為何這麼吩咐,卻聽得身前沒了動靜,待抬頭,主子已經轉了身,逼視到了他眼前。

“照辦,不懂?”

那聲音冷冷的,比起旁人瞧見他時還要多了幾分厲色,駭然下阿將不得不低頭。

“是,主子,阿將只怕那沈天小兄弟不好糊弄。”

可那位主子也毫不放在心上,等不得再多嘴,人就悄然不見了蹤跡。

阿將鬆了口氣,就是心中屬實沒底,他望著高懸的日頭欲要衝出雲彩,才硬著頭皮走向了竹林外。

在那裡,劉琴樂已然按照前日所說的,吩咐好了一切,可其實也沒甚稀罕的。

就是一罐陶泥土盆,燒得不厚的竹炭,還是今年新上,不到十月就先送了他用。

另有兩方小竹凳在邊,銅製的搖鈴擦得鋥亮,阿將走過去的一刻,還迎著日光晃白了他的眼。

實則在千召盟的許多年,他也都是不起眼的,是個隨手招呼就能過來的。

“少盟主,我……”阿將嚥了煙口水,誰都瞧得出他或許不適,可劉琴樂自始至終都沉著臉,阿將這才訕訕轉頭。

衣襬跨過炭土時,一縷白煙升起,絲綢一樣順滑,直升到半人高處。

阿將坐去陶泥土盆前,表情便翻天覆地,像是個陌生人來到了這裡。

他的手指短粗有力,在千召盟多年來也出的多是力氣,卻握上銅鈴鐺時輕巧的厲害,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可直看了好一會兒,圍觀的人才又恍然,非是他巧力,而是這鈴鐺竟當真不響了。

這下,眾人默契屏息,都再難作兒戲看待……

解蠱前,阿將還是難得看了眼天。

這地界是阿鮮族外為那無頭屍體萼娘支起的棚子,能擋了大半太陽,可太陽它該多霸道,沒一會兒就照了進來。

“我,還有一言。”阿將說完,定睛看著劉琴樂,片刻後緩緩從在場所有人身上劃過,最後落在了他對面的那個被沈天攙扶著的海東戈。

“說。”劉琴樂一瞬不耐。

阿將卻這回不會為難,“此蟲蠱,需得媒介傳承,席花衣也可,其他人亦可,成此媒介之人,今後得與東戈姑娘命壽相承了。”

“你何不早言說?”劉琴樂本就還對阿將有氣。

“我……那越人懂蠱,可也非是何種蠱都可解,唯尋媒介此法,乃是萬中保險一策。”阿將支吾,再看去海東戈的神情中帶了些不明的可憐,“東戈姑娘,若有一日,你得遇有緣煉此蠱者,也許這媒介便也沒那般重要了。”

海東戈始終聽著他的話,似乎欲要面對的還不懂,可死寂卻已悄然蔓延。

阿將的心沉了又沉,目光也從那些都像是戴了面具的許多臉上來來回回,如早先他還不知主子是何打算,那麼眼下,他也都該明白了。

強扯了笑,他恭敬地問著,“列位,可有願與東戈姑娘為媒介者?”喏喏間,他還是決定擅自直白說道,“此媒介者,定要今後護住東戈姑娘生命,二人同生相息,一死雙滅。”

這下,海東戈聽得懂了,只十四歲的她,當然慌了神,便也下意識抓緊了沈天的手腕,那身體硬邦邦的,抓得她手心都是痛的。

可沉默之後還是沉默,沉默到海東戈的心,從一片霧濛濛的白,焦灼到期盼日升。

她的眼中於是生出了慾望,一種對生的渴求。

誰會不想要生命,誰會不想要完完好好的活。

但是沒有,沒有回應。

就像這個荒蕪世上,只有個她……

那是阿將第一次明瞭世間還有更殘忍,一個站在懸崖之外的人,親手羅織下生的陷阱,如無人牽手,她將走向既知的死亡。

所以他決定去問,問向她背後的人。

“沈天小兄弟。”

開口的一瞬,阿將突然後悔,他的目光朝著一個角落而去,卻又在警示下立刻收斂,才轉頭接著對沈天問,“你,你與東戈姑娘年紀相仿,大好華年,若你能相救的話——”

他被自己激盼的願望美好得微微坐直了身子,就連海東戈也都詫然後眼中有了神。

真是自私,那一刻的海東戈如是想到。

可她不得不承認,她心中也期盼沈天,哪怕此時此刻已非是他主動提及,可她就是還在期盼。

誰會不期盼有一雙手救自己呢?

只是她終究失望,那種失望,也許比起夢中班則的眼神還要濃重。

她看到他搖了搖頭,輕輕地,如同每一次拒絕她的無理取鬧般,嘴角,都還帶著淡淡的笑。

巨大的痛楚瞬間籠罩,十四歲的海東戈突然長大了,她強撐著心,鈍痛也能被輕易包容。

綠色的眼珠從未這般清楚過,不敢眨眼的海東戈轉動著那雙不太靈動的眼珠,開始訓誡起了自己。

不該要任何人為她去冒險的。

這食人般的江湖,她的死太容易。

誰也不該為她去犧牲。

她從未付出過。

哪怕有人站出來,她也該拒絕。

那才是一個正直的,正義的,絕對善的人。

“阿將。”

海東戈突然開口,吊著聲音才不會被人覺察顫抖,“我不可,我,如這蠱毒不解呢?”她提了一步向前,離開了沈天的懷抱,似乎不經意,“我眼下,眼下也好,沒甚事的。”

阿將看著那雙盈盈顫抖的眼,聽著她已如祈求般的問,竟只能微張著嘴,心中震撼而無話可說。

原來,原來便是待他喚出沈天這個名字,也都主子籌算好的。

是他開的這口,讓眼前這個只十四歲的姑娘,獨木難撐。

“阿將至今不知,姑娘體內蠱蟲何作。”他避開眼,氤氳柴煙幽若那消瘦的人影。

“席花衣也恐無力迴天,姑娘,當真要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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