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相識
連石山
昌蘭庭外，闌赤望著那條通往北面山崖的路，記憶愈發清晰。
“你還來作甚。”成守約推門而入，看著闌赤，心情頗為複雜。
慶雲一事折辱連石，他怪罪自然，然……
“你不該再來。”
“師兄為何變了？”闌赤淡淡笑看著他，夕陽下，遠山之外曠野無窮。
成守約似乎被戳中心事，面有怒意，“你既識海已繕，何必再來招惹，你若再堅定些，你若——”
“我若再堅定些，師姐便會永遠放棄那念頭了，是麼。”
成守約斂下眼，“你既然知曉，又何必言說，徑直走了便是，連石，不能再失去甚麼了。”
慶雲被奪走的那段時日，他瞧著師姐落魄模樣，一時恍惚。
才驚覺這百年來，他們皆沉於那飄渺虛無的真相，看不見前路，害了闌赤，亦害了連石。
“師兄，闌赤今日來，便是深思之下，也當答應師兄，今次後，便斷了師姐執念。”
“你要做甚？”他覺察闌赤今日與眾不同。
“師兄助我便是，我萬沒有理由害了師姐……”她深深看著成守約，卻是甚麼也沒能言說，那雙眼睛裡璀滿了夏陽，便是這連石最好的時光。
雲依澗
成湯兒三日才肯見闌赤，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卻已然眉眼間盡是陌生。
“原來我的娃娃，本該是這般模樣。”英氣絕然，滿身傲骨，而非是混沌中碌碌而生。
“師姐，你瞧。”闌赤縛手而立，細草簌簌聲中，大陣隱現，而這陣中，是她與成湯兒。
成湯兒皺起眉梢，一時看不出闌赤意圖，卻覺得這陣熟悉。
“經年來，你探我識海不得，今次，我予師姐修這大陣。”
“你想做甚？”成湯兒看著她笑顏，竟是一瞬退去半步，卻不想這陣，已然將她困在其中。
“師姐，你想探闌赤識海，闌赤今朝成全你，可闌赤，也想知師姐的秘密……”
說罷，符文流轉，金光遍及，成湯兒困惑之際，闌赤已然牽起她手腕。
遂只覺真氣灌湧間，脈湧識海，那一刻，成湯兒如浮萍其中。
原來，探破識海，竟是如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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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通
“兄長不在，你可以走了。”遙努打量少尊一眼，轉身要走。
哪知背後掌風襲來，他驚覺卻未有還手，生生受下了這一掌，跌進了無通水域。
“少尊主來我無通，便為傷我弟弟？”姜傀攜琴自崖上而來，一聲撫過，那無通之水便將遙努託舉而出，落於亭旁。
“無通仙主避我不見，迫於無奈，下策之。”少尊並沒甚自覺，悠然看去遙努的眼神，竟迫得他避了開來。
“既知我避而不見，又何必強人所難。”姜傀扶起遙努，輕拍了拍他肩上水漬，便一瞬清爽了他那溼淋淋的模樣。
“因著本尊好奇，你何故避我？”
那抱琴的手一頓，便揮退了遙努，眼中屬實無奈，“少尊主所尋何事，直言罷。”
然少尊卻學著遙努的模樣，又將姜傀打量個仔細，退避一邊的遙努看在眼中，心中生怒。
“惹怒小弟，並不會叫少尊得到你想知道的。”
少尊點了點頭，大抵也沒空同那遙努置些閒氣。
“我自昆吾而來，那麼便有一些問題，也同樣要問無通仙主。”
姜傀不語，他到底測算這煞星要來，終究是避不開的。
“少尊主直言。”
“事關閶闔。”
“……閶闔與少尊主有何干系？”姜傀擰著眉，似乎不願提起。
“與我無關，但與闌赤有關。”
“哦？”姜傀聽得這來了興致，一瞬收起了長琴，“那與闌赤有關，少尊主便一定要管？”
“不可以麼。”
姜傀笑意在臉上蔓延，化出茶盞，品茗其間，悠哉許多，“闌赤是我輩最小，多關懷上幾語，莫怪。”
“仙主這會兒不好奇本尊所問何事了？”方才還為閶闔二字動色，頃刻卻又從容。
“北方子此人，其先師在時，因懲其戒，不得謊言。”姜傀嗅過茶香，卻並未入口，“所以你所問之事，無需再來問我。”
“所以，閶闔之外，你們並無人知葉寒羊去向。”
姜傀聞言手中杯盞一滯，困惑自眼中浮現，“寒羊……？”
他似在回憶著甚麼，嘆息遺憾間，雙眼失了神，“寒羊散盡修為，身死道消……”
“兄長？”一旁的遙努也覺察不對，上前喚道，“你在說甚麼？”他湊去姜傀身畔聽著。
卻哪知少尊一手探了過來，他本要攔，卻被那人橫眼一瞪，竟是不敢了。
這多年來，他唯二怕過的人，竟都在眼前……
“想來本尊，不需要再問第三人了。”看著元神休禁的姜傀，少尊瞭然。
“你這話是何意？”遙努見兄長無礙，便追問而去。
哪知少尊卻倒是記起還有一個他，“百年前閶闔，你在何處？”
遙努正色，心中忌憚，瞥過盤坐身畔的兄長，失了主心骨一般退了半步，“我不在，我亦不知，你若要問，兄長醒來再問便是。”
“那你可知葉寒羊？”
遙努擰眉，想不出他今日為何定要揪著那葉寒羊不放。
“你兄長與葉寒羊相熟至此，莫要告訴本尊，你與他不識。”
“認識又如何。”
“那便將他畫下來。”少尊揮袖間筆墨已現。
遙努心中不忿，心說他為何定要聽之任之，可這手已握上了筆，他便更氣自己。
然，更神奇的便是，他怎得都畫不下葉寒羊的樣貌……
“你到底知道了甚麼？”他掙扎不定，摔了筆在案上，才仿若解脫，仰頭望著那人問道。
少尊正睨著他，審視間，道出一件令其聞之變色的真相。
“你出自羅酆，六道之外。”
遙努驀地起身，他看過少尊，又看向了兄長，眸中閃過一瞬驚異。
過了好半晌，他才平心靜氣，“這世間，唯有無通知我身份，你是何人，為何會知。”
他出自羅酆都，可源何而出，早已不知，只他初見世間，便好似已在無通。
“羅酆都鎮天命石，神力以化身，定天地之序。”少尊一字一句道清遙努身份，“而你，在秩序之外。”
遙努深闔上眼，“我為輪迴世道之亂，亦是世間最惡，生之惡，性之惡，我不在世，世而生我，我在，便是惡，痛病疾難，人性不倫，貪妄嗔痴，他們稱為我災……”
他平靜訴說著一切，可這些於他，都是無謂。
“是兄長予我授醫於世，方才點醒我，世人不過本末倒置。”
他因世災世怨而生，所到之處皆有災怨，卻世人以他帶來災怨。
“所以，天命石，書不下你的名字。”少尊似乎想到了甚麼，心情看去一時愉悅。
如遙努是天道之外，那麼此人，便就是這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