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試險
“是她說要你們來這山澗尋法?”孤竹逆著日陽看去遠處清泉石上,這本是一處無所長處的狹山,或許是這峰尾最不足為道的山澗,那裸露在外的赤黃巨石在日光下半點生機也無,叫人一眼望去平白心中焦急,唯這泉水能緩心中躁動。
“師姐,這山澗是何地?有何特別之處?”闌赤二人本是被莫羅、莫生二人引來,卻被孤竹夏令攔了去,瞭解了一番原委,這才肯放行。
“這地界歷來荒蕪,尾峰雖幽,卻也有這瑕疵之地,骨容一族將此視祭祀,我得見過兩次,並無特別……”
那時骨容早已落居於此,應是先事主允諾,孤竹彼時與禾髏都算不得門中得意,歷來也無多門中約束,常年混跡,對於骨容,最初,她並無注意……
“既是如此,我二人也便放心去了,本還以為會否是荼遺有意引我等,看來是真的需要我們相助。”闌赤似有若無的目光在她和那山澗之間來回著,終究還是引得了孤竹夏令的遲疑。
“……莫不如等你禾髏師兄歸來再說?”她轉身走去崖邊,那泉水碧藍,卻只零星幾棵野草相伴,遙遙望去,不知誰家擅水的畫師偏要來畫那山一般,不倫不類。
“師兄方才去到凡境,哪可能這般快歸來。”闌赤拍了拍她的手,卻被孤竹反握住。
“我陪你二人下去。”她驀地說道。
闌赤卻推卻,“師姐,若這山澗當真有礙,你留在這裡,才最是我安心。”
孤竹斂下眉眼,好半晌才鬆開了她,復又抬頭看去那少尊,此人本事似乎無需她來擔憂,可偏生總是一副畫外之人的模樣。
“……我會在此候著,這澗水通往之處,應是東海,若有異,你且喚我便是,雖這多年我對荼遺心中總有警惕,然則她不會為惡。”
說罷,三人就此分別,孤竹自那崖下瞧見闌赤最後一個回眸,這才潛心打坐修行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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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定那崖底的一瞬,闌赤便已然察覺到了異常,她本能地搜尋著周圍的一切,似乎想找到那一雙窺探自己的巨眼。
“阿厘,這地界,不對勁……”她一步利落退去了少尊身前,向後探手,那人熟練地搭給了她。
“你在嶗觀處難道未見過此陣?”
闌赤訝異回頭,復又慢慢思索。
眼前澗水清澈,流水叮咚,它本是世間之源,至純至善,卻又能包容永珍,哪怕至汙至惡。
“這水,是有人引來?”闌赤終於知曉那種被窺視的異樣來自何處,大言山出自東海,其雖為山,卻生自於水,而以水引陣……
闌赤脊背一涼,“那豈不是,此水將以大言山為陣?”
少尊回握住那微涼的手,她稍垂下頭,便瞧見那腕上圓環又一次熒熒待發。
“我需你相助。”少尊說罷,便與闌赤十指緊扣。
闌赤只覺神奇,似乎她闔身力量在為少尊驅策,繼而眼前精光一現,她不由得緊閉了雙眼,待到再睜開時,眼前便已天地變色……
“這是……異錄冊七煞鎖魂之陣。”闌赤望著那被陰雲遮蓋的天,此時早已不能見崖頂的孤竹夏令。
“七煞鎖魂,鎮世間大惡。”少尊牽著闌赤走去水邊,此刻水中氤氳褐色霧氣,原來非是那水邊稀疏草色,而是它本就寸草不生。
“有人刻意佈施幻陣,將此七煞粉飾,在大言山,誰人能有此能力?”孤竹師姐顯然不知此事,荼遺知曉此澗水秘密,引了他們入陣,可她卻怕是也沒這般本事,“難道是莫羅、莫生兩位長老?”
“你倒是還有心情想這些。”少尊回看她,“你可知我二人此刻是何種境地?”
闌赤抿了抿嘴,“來都來了……”
少尊哼笑一聲,大抵是氣的,卻還是牽著她走過那水,“這幻陣便是再高招,也不足這七煞之陣微末。”
“可通讀籍冊,我也屬實想不出大言山能有甚麼大惡。”神末之下,世間非凡皆摧,這摧的乃是神蹟,至尊之惡,也在其列。
“七煞鎖魂之陣,是以七極惡鎖魂,其陣本意,是為‘困’。”
闌赤聞言望去,這惡陣有七煞之形,卻並非是真正以七煞入陣,“你是說,它困的也非是惡,而是至尊力量?”
若當真如此,或許能救裔祗夫人的契機確實在此,那荼遺也未作假。
“荼遺之言不可盡信。”少尊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不由提點。
“可也不能不信。”闌赤駁道,“不然你又哪會出現在此?”
她正得意笑著,似乎能叫離山阿厘偏敗半分也很是開懷。
然則二人當下皆不知這陣所困為何,一切,都似乎靜待著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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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長老,是在尋本座麼?”孤竹夏令神鬼身形,瞧著那崖邊的女子問道。
莫羅轉身間有花香四散,孤竹凝神一袖揮敗,略有厭惡,“本座說過,你骨容一族花香懈人心緒。”
這花香在骨容族人身上總是若隱若現,其香百味,似乎能在萬千環境下變換。
只這香氣又豈止是氣味那般簡單,它可平人心緒,尤其莫羅、莫生兩位長老。
遂孤竹夏令從來厭惡,非是那花香,而是這香氣左控人心緒,叫她不耐。
“孤竹大人莫怪,莫羅只是聽聞您未離去,這才來瞧。”她還是那副笑,孤竹見過百十年了,像一尊雪中的冰塑,哪怕大言從來無雪。
“本座要守在此處,闌赤若不歸,本座自是不會離開。”
莫羅輕頷首,“那麼事主歸來,可要莫羅前來告知?”
“禾髏要回大言山?”
莫羅搖了搖頭,輕言不知。
孤竹於是心覺怪異,禾髏去理凡境可沒那麼容易歸來,她這言下之意怎麼聽都像是闌赤與少尊二人難有歸意才是。
可端看那人背影,她倒是也沒甚心思去細想,便才又瞧去了那崖下,此時清泉澗水仍舊,只因落日漸近,蒙上稀疏霧氣,卻唯獨不見人影。
她不由長嘆一口氣,復又打坐而去,卻這餘暉下,一雙人影正在化境之外望著她……
“此陣已現,事主不日將歸大言。”莫生望著已然入幻而無所感知的孤竹夏令說道。
“族長那邊……”
“不過命數罷了,他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