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荼遺
“為何會對骨容一族心生疑惑？”去往大言山的路上，少尊問道。
闌赤迎著風，他的聲音很近，近到問去了她的心裡。
“其實我也不知。”提起骨容一族時，荼遺便立時浮現在了她的腦海，“我或許只是對荼遺好奇罷了。”
那個師兄愛著的，卻被孤竹師姐總是不喜提及的女子。
在去往大言山參加婚宴前，她對荼遺的印象皆來自於孤竹夏令信中的只言片語，卻禾髏師兄的信箋中，更能浮現出一個溫婉幽靜的女子，只那時的她，似乎困於破碎的識海中，便甚麼也都不曾在意。
“阿厘。”闌赤忽而喊到他的名字，“如我們終究束手無策，他們，會怎樣。”
少尊看著眼前那嘴角帶著淡笑的人，“你總會在一切都還未落定前，接受著最壞的打算。”
闌赤失笑，垂頭有些無奈，“天意或許註定，一如辰星，盡是命數。”
“可你接受命數麼？”她聽到耳邊又問。
“……我。”闌赤遲疑，“我或許會不願，不想，但，天命難為。”
凡境幾載，她也當是多聽人們說的那句命不由天，可入了這仙門，又誰人不知那‘天命’二字，才是眾生難逃。
它像是鏡花水月，又似乎海市蜃樓，便兜兜轉轉，都將應了這天道。
只這也不過多擾憂者，若只瞧眼前，便無這多煩惱。
“若你不想，亦或是不願，那便心中堅定些，也許眼前也非是命數。”少尊又道。
闌赤挑了挑眉，對他這話不置可否，於是轉了話鋒，“我都還沒細問你那脖頸上的神印，待到回去魔地，我與你再去卷舍人處好好瞧問瞧問。”
“哦？為何偏要對我這神印追問。”少尊直盯著她問，不肯錯過半分。
闌赤輕嘆口氣，迎上他的目光，“我心中對你的身份也很好奇。”她的目光落定在手間的玉環，“或許整個魔宮，你才是那個最大的秘密。”
說罷，她故意湊近一分，倒是將他眉眼間一瞬閃過的窘迫逮了個正著，“離山阿厘，只當下最最要緊的不是這些，不然我一定叫你，無、所、遁、形——”
她得意地瞧著，惹來少尊一抹笑意，“那本尊便期待赤尊一定將我查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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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赤，你自凡境歸來，倒也沒個音訊。”孤竹夏令自東海之濱得遇二人匆匆，“要不是我方從無通見過遙努，你姜傀師兄與我，都還在擔憂於你。”
“是闌赤的不是。”她笑看去孤竹，記得上次分別，是在無通小築，她被孤竹夏令好生訓誡了一番，“師姐，我與少尊，是為從前舊事，尋骨容一族舊人。”
她瞧出了孤竹的戒備，這番姿態在東海之濱，必定是要追問他們個一清二楚，若這理由不足以信服她，想來這大言山，定是難行。
“你們……是要尋骨容一族，還是要尋荼遺？”孤竹眯起眼來打量著闌赤背後那少年人，朗聲喊道，“我說少尊主，你莫要站去娃娃背後不講話。”
闌赤倒是意外孤竹夏令的態度，細想想大抵是因少尊去連石山奪慶雲一事才會如此，便得需她從中調和。
“師姐，我們當真是為魔地舊事，來尋骨容舊人，您肯定知曉他們的來歷，少尊主亦是知我與大言山之系，才央我帶他前來拜訪。”
哪知孤竹卻面有冷意，“既不見荼遺，那麼我便引你們去骨容就是。”
“師姐且慢——”闌赤不明，便湊上前去喚回她，“闌赤記得，荼遺夫人乃是骨容一族族長……”
可話還未完，孤竹卻閃身避開闌赤，只嚴明神色同他二人說道，“彼年骨容一族遷往大言山時，荼遺不過及膝初懵，你們所言舊事，不該尋她。”
少尊此時上前，擋去闌赤欲言，只對孤竹夏令問道，“荼遺夫人，可是有異？”
孤竹眸光一凜，“你這是何意？”
闌赤聽得這一把薅過少尊到身後，忙上前關切，“孤竹師姐，少尊從羅酆接了我回來，我還受了傷……”
她小手擺在身後扇啊扇，示意少尊快快閉嘴，不要再言，又口中委屈，直在孤竹眼前賣起了慘，倒確實惹來了師姐的關心。
“你還敢取骨？”孤竹瞪圓了眼，“昆吾山所學便是叫你用來作這等無用之事？一界凡塵你還放不下了……”
孤竹邊走便數落著她，卻一眼不經意似的落去了一旁的少尊。
對於闌赤的心思，她瞧得心知肚明，也願意受用，便也暫且信了那一番說辭。
“你知我從無對荼遺偏重，可她是我大言山的事主夫人，是我大言山的人。”孤竹認真地看著闌赤，不是知否錯覺，像是許久許久未曾得見過眼前人一般，那眉眼生動的另人陌生，“她月前思慮便重，我問去她身邊人，皆說她似乎在等著誰找上門。”
說罷，她又看去了少尊，“今日，我便等到了……你們。”
闌赤如何看不懂那眼神，就差明說找上門的人是少尊了，然偏她怎麼也想不通順，“……可我與少尊本不知要來尋荼遺夫人的，還是兩日前才動身。”這一路趕來，還累慘了小龍魚，一落定便泅去了海里。
孤竹也應著她的話點頭，“遂本座如今倒也是好奇了，這荼遺心擾的，會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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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莫羅。”
“吾名莫生。”
闌赤歪過腦袋好奇的在孤竹身後瞧探著那一雙面容或有相似的美麗女子，她們在對著他們笑，不僅是孤竹，還有她與少尊。
“二位長老，這位，是來自魔地的少尊主。”孤竹未有多言，只偏讓了一分，卻不想回頭見到的卻是闌赤，也是一愣，“你總站他身前作甚，快讓給二位長老看看。”
闌赤聞言利落一跳，又避去了孤竹背後，攥著手落在身前，要多乖巧有多聽話。
“久聞少尊主。”莫羅笑應著，卻也未再多問些他來此目的，那一張笑臉下，像是對今日的一切都了若在心。
倒是是莫生，對著孤竹頷首，便近前引了路去。
“族長今日精神尚好，二位客訪，正是時候。”說罷，她也不待少尊應聲，只自顧與莫羅先後去了那不遠處的廊亭。
闌赤見那二人走遠，才又湊了過去，“她在等我們，是麼？”
也許孤竹師姐說的無錯，荼遺等的人，正是他們。
少尊輕點了點頭，那一旁，孤竹抱著手臂遙望去，“你們所來尋骨容一族，是為何事？”
“魔尊夫人裔祗神魂有異，我等不得其源，無法相救，卻無意得知，當年她曾避居骨容一族上百年，才特來相尋。”
闌赤說罷，廊亭中那素帛女子正轉身看了過來，便是荼遺。
只此時她眉眼失了笑意，比起在龍桑城得見時，看去陌生又疏離，彷彿，心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