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保章尋來的那一日,闌赤正提著劍在小築外發洩著‘怨氣’,畢竟來此已有小几日,她卻仍無所收穫。
她將長劍舉在手,對著小築外的荒草地砍去,只聽得悶聲‘哐哐’,濺起許多草絮。
本還欲要打招呼的保章,一眼便瞧得了她手中的長劍,這笑便凝在了嘴邊。
闌赤瞧見他時,只覺魚星往日‘罵’的也無錯,這鹿角明晃晃,少年呆愣愣,屬實瞧著不算聰明。
“嘿——”闌赤遙遙舉著劍,喊道。
保章這才回神,走去她面前時,這眼睛怎得都移不開那柄劍。
“你來尋魚星的?”闌赤猜測著,“還是尋你家少尊主的?”
“我,我來給她送羽毛。”保章的視線總是被那劍吸引著,闌赤於是便橫去了他眼前,不吝誇讚道。
“你家少尊好本事,這劍仿的確實精妙,只想來慶雲乃是神材鍛造,這等鐵器,到底不比。”
保章看著那險要橫切了自己鬢髮的劍,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他倒是也沒敢伸手去接,只推卻劍柄後笑著說道。
“既是少尊大人與您的,您收好便是。”他笑的屬實有些牽強,闌赤便以為他仍在煩擾魚星。
“你家少尊主帶著魚星去尋了裡藏醫人,好似就在這附近,你莫不如將這羽毛送去,也許可解。”
闌赤說罷,晶亮的眸子等著他的回應,唇邊牽著笑,似乎早就忘卻了方才揮劍亂砍的煩心。
保章瞧著這樣的娃娃,心中忽而一動,眉眼微松。
“你比從前,活潑許多……”甚至比自無通外,更明豔了許多。
闌赤低垂了眸子,卻忍不得嘴角的笑意,二人但笑不語,末了只餘了銀鈴笑聲在耳……
“來尋誰的?”嶗觀看到前來拜見自己的學生,眼都未抬。
保章將那兩尾羽毛呈上,問到,“娃娃說少尊去尋了裡藏醫人,可要保章將這羽毛送去?”
嶗觀瞥了兩眼,哼笑了一聲,“你當我這老師這般不盡心,沒去尋過裡藏麼。”
保章於是一呆,看看桌案上的羽毛,心中大約明瞭,“我與少尊大抵不過差了一日多,少尊大人也是知我目的,看來尋裡藏醫人,是為娃娃了。”
他想到這兒不由失笑,魚星哪裡能得少尊大人這般在意。
“不過老師,您可瞧見了……”保章指了指窗外,嶗觀哪能不懂。
“嗯,瞧見了。”他翻了頁書冊,不甚在意。
“您可知那劍——”
“知。”
保章話被打斷,又呆去了當場,好半晌,不知道該回些甚麼。
“我雖也想不到,可他既有這本事,你胡亂慌張甚麼。”嶗觀稍有訓誡。
保章有點委屈,伏去案旁,從前他與魚星總是這般來著。
“可娃娃還不知連石發生了何事……”
在保章的記憶中,娃娃因受教諸仙門,自是心中對其有尊,而少尊那日於連石而言,已非是不尊,恐怕都算得上羞辱那成湯兒了。
要是娃娃知曉,也不知會否牽連少尊。
“都說了,他既有本事,你慌張甚麼。”嶗觀瞧保章不起,起身不輕不重將他撥遠了些。
“他惹了麻煩,想必心中做好了準備,也能承受那小女娃的埋怨,你唉聲嘆氣的又如何,還能替了他不成?”
嶗觀不由得睨著他,這學生從前操魚星的心,這會兒又操起了許多人的心。
保章盤坐在側,自知老師心中嫌棄,耷拉著腦袋沒甚情緒,“我這不是怕麼,少尊大人那般在意娃娃,為她做了許多許多,這要是娃娃還埋怨……”
嶗觀一旁聞言嗤笑,“你既怕了,便是也知少尊此事欠妥,那便認了錯就是,小女娃非是那般不講理的。”
說罷,嶗觀也懶得理會這笨蛋學生,徒留得保章仍是愁眉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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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章為了躲娃娃,自小築離開便要去尋裡藏處。
闌赤聞言自是要隨,畢竟少尊去了快要一日,她心中也著急著魚星。
“我,我自己去便可,老師說你忙,你忙去就是。”他眼神遊移,神情祟祟,一副‘賊模賊樣’。
然實則保章心中生怕說漏了嘴,畢竟他也知自己性子有些直,藏不得太多。
於是他推啊推,躲啊躲,想著至少離去了,還有少尊撐在前,只沒想到,他這副鬼祟模樣,叫本是無所懷疑的人,硬是生了疑……
慶雲橫在前,保章寸步難行,他瞧著她手心淬著細碎電閃的紀火,豔羨的吞了吞口水。
“那日你們尋去連石,發生了甚麼?”闌赤問的不算有底氣,畢竟心中也有些虛。
至於這虛在哪兒……
“那日你就是故意說與我聽的,故意引我去尋孤竹夏令的。”想到這兒,保章也橫眉了起來。
那日在無通外,她匆忙而來,只說少尊知曉了是成湯兒擅自將她落入凡境,而這破局之人,唯有東海出面。
所以他匆忙找去了大言山,卻後來細想,為何娃娃自己不往,想來便是她要支開自己,又或者,便是少尊去到連石,也是她有意為之。
“不要打岔——”闌赤兇著他,可拿著劍的手卻顫顫不已。
末了,她這底氣也不甚足了,只兩手將慶雲高高捧起,慼慼艾艾道。
“這,這真是師姐的慶雲嗎……”她耷拉著眉眼,坐去石上,手中之劍重若千斤。
要說前日少尊來時,她是真的未得想眼前這柄看著平平無奇只是花樣還算精妙的‘鐵劍’,會是慶雲。
保章蹲去他身邊,一時不知從何安慰,只得‘嗯’了一聲,叫她徹底死心。
“可怎會,怎會……”闌赤急得不知所措,便是保章不說,她猜都猜得到當日連石有多‘慘烈’。
“都是我的錯……”她垮著小臉,情真意切的埋怨著自己。
不得不承認,無通外,是她故意透露給少尊,乃是湯兒師姐將她落入凡境的。
她心知少尊那一世凡境不得尋她,怨氣頗深,而彼時,她只希望能暫時支開少尊。
“所以啊,你到底為何要支開我們……?”保章百思不得其解,少尊對娃娃多好啊,可她為何……
難道說——?
保章猛地起身,指著娃娃支支吾吾。
“娃娃你,你你你——”而後又洩氣一般抱著鹿角,恍若天都塌了下來。
“娃娃你,你該不會不喜歡少尊大人吧——!?”
陡然聽得這話的闌赤,一瞬抽離了思緒,她是連急都不知該怎麼急了,只茫然抬起頭,盯著保章那一臉的‘不得了’。
而後驀地瞪大了眼,挺直了腰板兒,消化著他話中的意思。
再然後,便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