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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憑甚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憑甚

九月十五,陰雲仍舊,孤西越發冷了,胡人歌於客棧二樓,遍尋之下不見引戒蹤跡。

九月十六,雲越聚越厚,寒意和著北風席捲,胡萍鄉也於昨夜離開客棧,不知去向。

九月十七日,雲散了光進孤西,暖意還盛,胡人歌喊了人前來,說要去街上逛逛。

“長老和右使何在。”她問著。

一旁隨行的門人還是不算適應這大咧咧露著真面目遊走街上,於是總下意識落了頭。

“回聖使,我等皆不得知。”

她回了話,便覺身邊人多看著自己,於是那頭越落越低。

胡人歌將一切都瞧在了眼底。

於是她忽而停下腳步,專注地看著眼前人。

“本座記得一年前,鹽局司使案中,你率人夜半闖門毀奪證據時,很是張揚。”

那姑娘言聽一愣,一時不懂胡人歌為何提及此事,也有不懂為何聖使言談裡,似乎有些……輕蔑。

胡人歌也不待她答,兀自又說,“好像遮住了面龐,你們便神氣許多,便是本事也大了許多……”

她像是想通了甚麼一般,瞧著那明媚奪目的光芒。

她想,原來世人懼怕的,從來便是‘光明磊落’……

——————

孤西城外,胡萍鄉帶著一眾人瞭望于山脊之上,這山平緩,卻一望北地而無礙。

“回右使,那些人似乎確有在孤西動作的痕跡,但……尋不到人。”

胡萍鄉聞言面上一抽,許是相由心生,此時的她和從前判若兩人。

她騎在馬上,手中攥著一張圖,正是那時在伯侯府上,她親手呈於書冥的那張山水圖的拓本。

“山川水脈皆無所動……”她不由擰緊了眉頭。

若胡人歌私眾不為孤西而來,那時呈給沈天的圖紙又到底有何用處?

“長老可有何吩咐?”胡萍鄉又問。

“長老並未現身。”

胡萍鄉垂下眼,手中的拓本扭曲後又再次舒展,她看著北地蒼茫草色,眉眼輕挑著,嫵媚動人。

於是輕啟紅唇,“來人,去城中挑選青壯男子來,替本使,開山闢道——”

孤西城,十五年前,她亦是在相宗門帶走的那群孤兒之列。

所以胡人歌,這聖使之職,又為何……定要是你不可呢……?

——————

“再戲耍下去,他怕是要‘動怒’。”

來人遞上一顆奇形怪狀的果子,胡人歌接來在手,許是沒個輕重,指尖掐破了果皮,鮮豔顏色染在指腹,一時消不下去。

她瞧著那陷在迷陣之中的人,心中生出一絲荒誕。

相宗門天下宗派唯首,引戒為相宗門長老,可此時,卻被沈天戲耍一般困在山徑。

那麼沈天呢?

她幽幽看去身邊人,腦中忽而生出了一個叫她生寒的念頭。

“瞧我做甚。”沈天睨著她,這手間戲弄那老頭的動作倒是片刻不停,他便是在那屏後牽線,而谷中人,木偶罷了。

“……放了罷,待他走出,萍鄉所為也早已無可回還。”胡人歌說罷,隨後手摘去了他面上薄紗。

只摘下的一瞬她便愣在了當場,倒是沈天,毫無所動。

可偏生,這毫無所動,叫胡人歌皺起了眉來。

“怎麼,瞧著我這樣貌可還喜歡。”沈天無甚情緒的問著,好似他這長相是哪門子買賣一樣叫人相看。

胡人歌冷眼瞥了他一瞬,“本座十幾年來難得這般光明磊落,怎得你倒是願意戴起這?”

她對那東西嫌惡溢於言表,沈天倒是沒能想到。

他轉身間解去那惑弄引戒的陣法,隨著胡人歌的腳步離開峽谷,又一手撈起她掐著果子的手,自然極了。

自然的,叫胡人歌一時恍惚。

“沈某人可是被聖使大人親手殺了,莫要忘了。”他將那果子遞去了胡人歌嘴邊,趁著她失神搶回了面紗,又戴了回去。

胡人歌輕咬了一口,微甜膩,不算喜歡,只是那豔紅卻染到了唇上,叫沈天一時失神,只盯著那抹顏色。

“此地異動早晚被引戒覺察,沈天,本座只要你記得一件事,便是沒有我的命令,你絕不能出手。”

沈天聞言眼神微動,這最後一句話像是觸醒了他的記憶。

是了,那一日便是這樣,哪怕她被人折辱在地,也照舊不許他插手半分。

“憑甚。”

這二字近乎脫口而出,直聽得胡人歌眉眼一跳。

她越看沈天,越覺得幼稚的可笑。

“本使說甚便是甚,你不聽便也不聽,畢竟你沈天的本事高深莫測,不聽也是平常。”

話雖這般說著,可胡人歌看去沈天的目光已然冷到了極點。

彷彿他膽敢隨意出手便註定了二人的魚死網破。

於是那人便又梗起了脖子,和當日孤西外一模一樣。

‘驢似的’

胡人歌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心中啐了一句。

卻見人不反駁了,也沒再‘得寸進尺’。

“且送了我回去,莫要叫人覺察了。”

沈天本能要頂撞她一句,卻也只吊著眼睛生嚥了回去,倒是也乖乖把人送走了,一時叫胡人歌分辨不清他到底算是聽話還是不聽話……

異動來的比胡人歌預料的要晚上一些,那平白生出的嘯風將人自睡夢中擾醒,入了秋的孤西哪可能還有這般夏日的熱浪,不少人都以為夢中生了火情,驚醒下闖出門瞧著那天邊紅月隱隱,一個個呆滯了面龐。

“日不見,紅月不落……”胡人歌隱約覺得有一絲超出掌控的不安,可也只得隱下。

“聖使大人,這是怎了?”來人想是也甫才驚醒,看著胡人歌衣衫齊整,眉眼精神,只覺得聖使怕是徹夜未眠。

然胡人歌只透過窗睨著廊階上的人,淡淡說著。

“本使的本事只夠測算測算吉運天勢。”她瞥去那紅月,淡淡嘲諷著,“你問錯了人才是。”

那人大抵覺得自己還在夢中,不然怎會紅月下聽見聖使如此陰陽怪氣,畢竟長老在時聖使大人還很是乖順的不是?

“好了,既有異,還不去查探?雖說長老一直未出現,可胡萍鄉總還在,莫要在孤西搞出岔子,到時惹了天譴……”

她半分沒有要離開這客棧的意思,那門人支吾間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只得應了一聲後匆匆而去,接著那巷子便‘熱鬧’了起來。

胡人歌捏了捏自己冰冷的手,不安愈發的深了。

她轉過身,房間的桌子上擺著一隻竹簍,方方正正,躲在紅月的陰影下,瞧不清裡面到底放的是些甚麼,但想來很是珍視。

她很想帶走它們。

胡人歌摩挲著手腕上的胎記,失神的想著。

許多年來,這胎記總能在她最無助的時刻安神定心。

於是她最終只是用那帕子遮了那竹簍,深深地看了許久,而後在相宗門突如其來的催促下,坐上了直奔孤西外北地的馬車。

匆忙離去間,車簾外的光隱約透現,好似這一群奔命的人,獻祭一般奔向了那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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