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王妃
這一次,沈天又是一招抗下,胡人歌於是靈躍而去。
二人於是殿前對峙著。
她的身法輕盈,於劍便是世間絕配。
此時又有罡風驟起,便吹去衣襬勁勁,配起她跌落簪髻的長髮,在這青天白日下,連眉眼深刻了許多。
胡人歌於是面紗下揚起笑意,挽了一抹好看的劍花,颯爽模樣。
“沈天,論劍,誰人及我胡人歌。”
說罷,她迎著笑眼遊步而來,踏去似海上輕波,身影如幻,一招一式卸去那些近身侍衛,直逼了護在皇帝身前的沈天。
沈天見此也丟了奪來的刀刃,赤手迎了胡人歌而去,卻下一瞬便自她腰間抽出一柄軟劍來。
胡人歌笑意輕吟,卻凌厲眼神。
再見,便是紛繁劍影之下,她如踏燕飛舞於沈天劍尖,又似錦緞遊自劍刃之下。
待最後一式,胡人歌劍氣之下沈天不敵,敗自其刃,跌了鬢邊青絲一抹。
“拿來。”她挑眉看去沈天。
沈天提劍起身,皇宮禁衛此刻已將胡人歌包圍,他拾起那一方髮絲,越過重重禁衛,遞了過去。
胡人歌輕笑,“你怎知,我要的不是那軟劍。”
她將長髮收入懷中,眼前,是烏泱泱的人群,將他二人阻隔。
沈天就這般看著她,胡人歌便也回望去,卻又很快落在了皇帝和她身邊的人。
“南齋,無需擔憂,我還不想背上謀逆的罪名。”
胡人歌的額角還沁著汗,這一場,她打的酣暢淋漓。
那皇帝倒是也沒有甚麼方才脫離險境的慌亂,她攙著南齋,不肯假手他人。
“來人——”她望去胡人歌,無甚情緒。
她是皇帝,這世間能牽動她情緒的,不該是一個刺客。
“將定安王妃壓入天牢,等候發落——”
沈天聞言這面上便是一跳,被胡人歌瞧進了眼底,於是那眉眼便也染上了一抹狡黠,只沈天未曾得見便是。
“今,沈天護駕有功,林固,替朕想好了封賞,賜下去罷。”
皇帝說罷,便擺駕與皇夫回了內宮,徒留沈天在這空闊殿前。
“沈公子,可隨老奴出宮去了,明早封賞便下,院中靜候就是。”
他這會兒還心有餘悸,摸不透這一番到底是何意思。
“定安王妃,是誰?”沈天忽而問道。
這話問的似乎有些多餘,可林公公倒是越發可憐起了,畢竟他還記得,沈天被召進宮中,便是因著聖使對其另眼才是。
“沈公子,相宗門聖使,便是陛下已故親弟,先皇九子,定安王的王妃啊。”
說罷,他不由搖了搖頭,看來這一朝,世間便又多了苦情人了。
“沈公子,聖使尊貴,便是定安王妃,也不容外人肖想,她這一生,只可是我大朱的王室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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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朱皇都承陽的夜,初夏便已是炎炎。
相比於遼闊的丹國和北地,這裡的顏色似乎更加濃郁,車馬,櫞駕,販夫的扁擔,走卒的巾帕。
也便更襯這夏熱烈。
只這對於修者自是無礙的。
譬如少尊。
他穿著那身厚重的袍服也靜若止水。
然也有例外。
就如書冥。
他隱去身形跟在少尊身後一路了,話都不敢說一句,倒是覺得冷汗涔涔。
方才那皇宮之內他可是都瞧見了,雖說不便現身,可該看的他一個不落。
所以少尊心情不好,他知。
為何不好,他也知。
自然是因那林宮人最後的一句話了。
他說,‘沈公子,看開罷……’
看開嗎?
書冥覺得這事兒在修者身上是兩面極端。
若看不開,千百年境況匆匆而去,修者定是要被自己逼死。
可落生世間,本無差別,凡境的人有執念,便他們也逃不脫這命運。
只是修者能為甚多,執念便也少生。
可一旦生了,就是拔絕天地,恐怕也是看不開的。
而他知道,赤尊,就是少尊大人的執念。
只……
終究憋不住的書冥還是問道。
“少尊大人,這赤尊大人到底是託生的哪位啊……”
今兒早他還篤信,赤尊託生的是那位喚阿貍的姑娘,這會兒,他這立場不甚堅定了。
少尊聞言,腳下一定。
那街上攤販看著停在自家攤前的公子,以為生意來了,就賣力吆喝起來。
“喂!”一張猴子面具閃在眼前,那姑娘笑的花枝亂顫,“你發呆的樣子好乖啊。”
她丟了銀錢給攤主,又將面具招呼在了他眼前,逗得自己開心的厲害。
沈天於是接過了那面具。
“你還在開心?”
阿貍轉了轉眼珠子,“我知你要說甚麼。”她抱起手臂轉身走在了前頭,“莫要擔心,聖使不會被降罪的。”
“哦?”沈天將那面具在眼前擺弄了一會兒。
“相宗門的聖使。”阿貍扭過頭,“是這世間無上尊貴,便是皇帝,也沒有權利處決。”
“是麼。”沈天看著那露在面紗下的一雙眼,那眼中,少了些他熟悉的情緒。
“那是自然,所以你無甚擔心,明日領賞就是。”阿貍在攤上好奇的這邊摸摸,那邊看看。
“那倒是多謝了你。”沈天話中意有所指,於是阿貍訕笑著討好去他身畔。
她拱了拱沈天的肩膀,大大的眼珠眯了起來,飽滿的像是冬日的餃子一樣。
“阿貍給你賠不是嘛,聖使大人也是寵我,才不肯叫你被陛下搶走。”
沈天垂眸,“哦?便是搶走我,與你何干?”
阿貍聞言又撅起了嘴,正色道,“當然有干係,聖使大人不要你,你就是我的了,那你被陛下搶走了,我會不開心。”
此時跟在身後的書冥已然傻了眼。
方才這姑娘親暱撞去少尊大人肩膀,他便眼珠都要瞪出來了,這會兒再聽得這,他這顆豆芽菜腦袋,都快要不夠用了。
好在,這話說完,少尊便一袖子將他拂了出去,自在地滾遠了。
“你作甚?”阿貍看他拂袖還奇怪,“不會生氣了吧。”
哪知沈天自袖子裡牽出一隻小燈籠,袖珍的,很是可愛。
阿貍眼中驚喜,人家還沒說送,她就搶在了手。
“歸我了!”
沈天點點頭,本也是要送與她的,於是隨口問道。
“一派宗門聖使,如此尊位,為何會嫁與皇室為妃。”
阿貍擺弄燈籠的手一滯,再抬頭看去沈天的目光,滿滿探究。
“都說你被聖使另眼,沈天,你莫要告訴我,你真的瞧上我門聖使了。”
沈天於是不答。
阿貍看了他好半晌,又笑了起來,“不對不對,你不會喜歡她的。”
“為何。”沈天難得追問。
阿貍收了燈籠在側,又去逛起了攤鋪,“不為何啊,誰人都不喜她呀,高高在上,狂妄至極,權柄在握,連皇帝都不喜她。”
“可她寵愛你非凡。”
阿貍點點頭,“是啊,可我也沒說錯呀。”
她驀地轉身,手中不知何時拿起了一串花鈴,蕩在沈天眼前,那眼中流波,襯得花鈴清麗。
“連我,也厭惡她呢——”
爛漫夜色,天真的阿貍,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