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擄連石
細柳
“少尊大人。”保章一副疲態,他於大凡境穿梭經年,片刻不敢懈怠,如非是少尊召喚,他這會兒還在苦尋。
“保章有負少尊大人所託,您要尋之人,還未有訊息。”他化出臨行前少尊交予自己的那一瓶水。
這水他不知如何用,甚至連開啟都不能。
然則少尊卻隻手揮去其上,那水澤便空靈幽若而出。
霎時間至寒至冰籠罩,保章生為龍魚,本是於水而活,可眼前這水,卻偏生像是能要了他的命,便是四肢百骸都如生冰凌。
“少,掃尊大,單人。”保章被冰的舌頭都打了結,哆哆嗦嗦地看著少尊。
少尊眉間稍又蹙,頃刻覆蓋了那瓶去。
然則心中卻想的是這保章修為屬實不精。
終於緩了一口氣的人正自喜著,那收起的寒意消失無蹤,他便忽而覺得這細柳也不是秋風總在,倒是溫暖不少。
“你可不再尋了。”
“嗯?”保章驚異,“緣何?是否保章晚了一步?”
他生怕壞了少尊大人的事兒,忐忑問去。
“是有人,先於你一步。”少尊撇去那瓷瓶於保章懷中,“有人,藏起了她。”
保章聞言慌張接下瓷瓶在懷,困惑問去,“那人到底誰?封印他的人又是誰?保章可還要再追下去?”
少尊被這三連問撞的頭痛了一瞬,正要發難,卻偏生只覺腦中似有一筋崩斷般,失了束縛。
“少尊大人……?”見少尊失神發了呆,保章試探著喊了一聲,便見少尊的眼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少尊大人這是怎麼了?可是近來勞累了。”少尊大人消失了一段時間,魔地皆知,只他也不敢追問。
然少尊卻晃神片刻,並未應答,待再睜開眼時,只輕喃一句。
“衍陣,破了……”
“破了?甚麼破了?”保章又問,傻楞模樣,卻只得了一個碩大的白眼。
於是立刻識相閉了嘴。
“本尊擇日匯稟尊主與你獲封屬地,你且回了魔宮待命。”
被這訊息砸的一愣的保章又是一傻,可還沒等他追問,就見他家少尊大人化作一縷煙消失,再一次神來無蹤了……
羅酆都
少尊匆匆而來,入羅酆幽冥殿下,便緣此地有人,只閉目間便將書冥落入地間。
“少尊大人!”書冥倉皇起身拜禮,這一摔著實是要把他的豆芽腦袋摔歪了才是。
“她入羅酆都了?”少尊一邊問著,一邊將那虹衣羽的生死命簿調了出來,果然,硃筆已盡此生。
“少尊大人,書冥正要去信於您,赤尊大人入了羅酆都,可她卻就此去了東邊。”
書冥也未曾想赤尊竟是如此快便斷了此世,匆匆得見一面之後,赤尊也並未提及要見少尊大人,
“東地,桑野。”少尊沉吟,卻一時不再著急去尋,“你且回了屬地去罷。”
書冥雖不解少尊大人這心緒怎的一時一變,可他還不能就此離去。
因著他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少尊大人,書冥還有一事要稟。”他覆手間化出一番大凡境景象,境中人,正是滿目蒼白髮色的風林川。
“少尊大人,您……”他想來看去少尊眼色,當是已經瞧出了門道。
風林川終究是欠下虹衣羽一場因果,違了少尊的初衷。
“久兒她……”書冥沉了沉眼,輕嘆後說去,“甦醒那日,自盡於杜府,為風林川所見。”
這一分因果便是因此而欠下,風林川終究欠下虹衣羽一條命數。
“……罷了,皆是命數。”
書冥聽得這便是心下一鬆,少尊大人能看開便好。
“少尊大人也無需憂慮再多,風林川再難於輪迴道得遇赤尊。”他失笑間想著,天道命數果然有趣,“風林川便是當年歷家那位長子,只可惜,虹衣羽再不會是他的小妹妹歷久兒。”
風林川本名歷風林,而他那早年夭去的小妹妹歷久兒不過三歲,本是在胎中獲了一個姓名,便是歷風川。
只可惜稚兒未得期許降生,這姓名便也久久未定。
“此事已暫罷,你且去守你的凡境運數罷。”
少尊看去東方,書冥於是便知了少尊大人將要去往之地。
“書冥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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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石山
“師姐!師姐!”成守約連連追去階下,卻仍不及成湯兒,三五步便失了她的蹤跡。
他看去師姐澤氣去向,便是東方,於是不敢耽擱,便也就此前往……
闌赤於羅酆都離去後,心思難定,她知自己被大凡境一世所擾,本該是要就地穩了神魂才是,可不知為何,彼時她就是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至於逃避著甚麼,她心中自知。
或許這投入大凡境的法子確實有用,現今的她,通明順暢,識海不再如從前般霧迷。
可這到底也給她帶去了些許麻煩,比如……
“師姐。”闌赤看去眼前攔阻在前的人,卻不想下一瞬,成湯兒卻隻手間覆落一方陣法。
她看去那壓頂而來的大陣,並未有傷及自己之意,可闌赤卻神眸一凜。
“你的識海,真的動盪了,你……為何短短時日,竟修繕了識海?”
成湯兒背劍在後,那一副對峙模樣,好似闌赤是敵手一般。
或許是識海得復,闌赤竟是一時想到了為何成湯兒會出現在此。
“師姐,竟是在我識海中落去了咒。”她低垂了眉眼,心中生出些許抗爭不服。
她想,這倒是不似自己,更像是那執刀肆意的虹衣羽。
成湯兒稍避了眼,她背去闌赤,道,“我曾以為,你識海不得千年未有再復之機。”
所以那一年,闌赤被帶離連石山前,她便於那散碎識海中落下咒去,如滄粟隱匿其中。
闌赤闔了闔眼,她似是已能預料將要發生的一切。
“師姐為何落這陣法。”闌赤睜開眼,寧肯瞥去那八門生滅的大陣,卻偏生不看去她,“是要將我擒回去麼。”
她的聲音無盡落寞,卻是手中掐了訣,隱勢待發。
那一刻的闌赤,或許得益於識海終有了實形,也便活的,更像一具血肉。
只那眼前的人,終究還是開了口。
“闌赤,你知我心中所求,從未有變。”
是啊,從未有變。
闌赤知,她怎能不知,可她想說……
“師姐,神門,找不到的。”
成湯兒忽而難過了神情,繼而粗重呼吸,她隱忍著,消納著,那生於心中的不能釋懷之意。
“不!”她驀地轉過身,“神門,一定存在。”
那似乎不是恨,多有不甘,所以這幾個字吐出的一剎那,便也像是咬牙切齒。
“它,一定要存在——!”
於是這一刻,闌赤消去了手中的力量,那方曾縈於胸中的叛逆也便就此不再。
她抬起頭,看去了成湯兒。
曾經,無數個歲月裡,她在眼前人的懷中醒來。
那時的成湯兒,眼中無盡荒原一般。
於是闌赤便知曉,她尋的從來不是那一道虛妄神門而已。
她尋的,是修仙門中百眾弟子存在的痕跡,是她那孤年歲月中,快要不能證存的記憶。
如是,痕跡消逝,那又當如何證明,一切存在呢……
“師姐。”闌赤於是溫柔笑意,“我同你回連石便是……”
如果那百年前的一切早已將成湯兒拉入了深淵,那麼她闌赤,也不該孑然抽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