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他不願意讓氣氛變得太過沉重，只沉默了幾瞬，就勉強自己笑了起來：“小秋她還是很好看呢，我給她準備了很多的靈石珍寶，你快來看一下都怎麼擺放比較好。”
因為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用劍拍拍腳下的一大片土地示意：“現在這座山是我的了，想怎麼擺放都可以。不會有人置喙的。”
“就算是小秋，也不願意見到你勉強自己吧。”我上前幾步，彎下腰，將小秋放入一尊用黃金打造的箱匣中。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我輕輕蓋上蓋子，將其合攏。
抬手在金匣上打下禁制後，我微微側身，“啊，但是如果你想哭的話請自己一個人偷偷哭哦，我這個人很感性的，我可不想當著你的面哭出來。”
“小秋可是會擔心的……”
“誰會哭啦……”眼前是他略帶無語的眼神，雖然表情還沒轉換徹底，但也實在的從那種令人感傷的氛圍中脫離了出來。
“是嗎……”我滿臉上擺明了不相信。
“你……算了，這次回來，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
“等等，你那是甚麼表情，給我正常一點啊！”
我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隨口敷衍，“啊，沒甚麼，主角今天大發慈悲決定讓你的戲份增加一點而已，怎麼樣，滿意嗎。”
真的是。
突然說些像是託底的話來……差點就以為他也知道了。
計劃透露的結果我可承擔不起，上一次的結果還是上一次。不過如果真的到了那時候，避無可避，那我也沒甚麼辦法，就只能讓他自己自求多福了。
阿門，主角會為你祈禱的。
“甚麼嘛……你又說一些怪話……”他有些不滿的嘟囔著，抬眼望向我，“雖然依舊完全聽不懂……”
他上前一步，將手心輕輕搭在我懷中的金匣上，企圖將自己的體溫透過導體傳遞給我，就像是之前小秋離開的那天一樣，“但不要愧疚。”
“你的所思即為我的所思，我的所想即為你的所想，我們明明目標一致，利益相一，你我如為一體，所以，不要愧疚。”
落日的餘暉掩映在琥珀色的眼瞳中，像是一汪即將乾涸的血跡，又像是一捧終將燃起的燼火，其間掙扎過的所有情緒，終於在遠處顯形的疏落星子中變得沉默。
夜風一寸寸席捲過所有的心緒，左心處續溫了一整天的鱗片應和著心臟的鼓動而閃爍著熱意，有甚麼本應遺忘但卻遠比記憶更深的感覺浮出水面。
月落夢迴的某時，似乎也曾有輕柔的溫熱落在髮間，在那被倦意與時光模糊在耳邊的絮語中，有甚麼一閃而過的熟悉。
愧疚，憐惜，不捨，決絕，以及……不可輕易許諾的，愛意。
朦朧的情緒如此間月紗，銀白的輝光從天邊傾瀉而下，灑落在手中金匣。
你說要我‘不要愧疚’‘繼續前進’……可為甚麼，你卻也偏偏放不下。
良久之後，我輕輕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
主角看待事物的反應決定了一個故事的基本基調，我們這可是一個輕鬆愉快的故事，一直沉浸在太過沉重的情感中可不是好事。
於是我理直氣壯的將金匣從他的手中抽開，目不斜視道：“請不要將‘我們是同夥’的事實說得如此噁心，我和你清清白白，只是普通的同伴關係，而且，我也並沒有對小秋有甚麼非分之想，請不要將你的臆想強加在我身上。”
“不……甚麼……我，小秋……等等，有這麼明顯嗎……”被驟然點破之後，“騰”的一下，他就像一顆番茄一樣紅了臉，可那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中卻又亮得驚人，隔著無法觸碰的落花，期期艾艾的望向我。
“至少小秋她知道。”我聳聳肩，殘忍的打碎了他的幻想。
然後，我絲毫沒有傷害了一個少男心事的自覺，繼續補刀道：“所以沒發現後面只要有你出現的場合小秋就會拜託我也出現以來避嫌嗎。”
“啊，原來是這樣？”小唐毫無自覺的摸摸自己的腦袋，“我還以為是我們的友誼讓你改變主意的呢……”
呵，天真。
冷酷的主角對一無所察的同伴發出嘲笑。
“沒辦法，畢竟小秋她那麼帥氣……”才剛失戀的少男鬱鬱寡歡了不到一秒，就又像是想起甚麼般抬起腦袋：“我的喜歡有給小秋和你造成麻煩嗎……算了，一定有吧……對不起啊……”
說到後面，他像是個被扎破的水袋一樣，癟癟的沉了下去。
夜色漸深，林間寂靜，他的聲音在晚風中輕微顫抖，我看向他難得沉寂的眉眼，將掌心的金匣壓在他的手中。
“不……不是麻煩……唯獨這個，不是你的問題……”
萌芽於未知的在意，無法自控的吸引，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讓人摸不透的話題。但無論如何，它都不應該是一個讓人討厭的麻煩。
但我又著實不會安慰人，乾巴巴陳述完意見之後只得生硬轉折：“我會去魔域一趟。”
“明日？”提及正事，他很快從失落的氛圍中掙脫出來，沉下眉眼嚴肅發問。
“對，明日。不過你不用擔心，到時候會有兩個界域人員來找你，你只要將我們之前蒐羅好的證據拿出來就行。”
“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唉，算了，安心去吧，你死了我會為你報仇的。”
……
我沉默的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
甚麼話！
這叫甚麼話！
這是該和朋友說的臨別贈言嗎，這簡直像是提前為她做出的悼詞！
“不要說得我好像回不來了一樣好嗎，現在主線任務才剛剛露出眉目，在故事終結前主角可是有機制來保命的！你個審美奇差的傢伙！”
“！！！審美奇差……”他彷彿很受打擊，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緊緊地用雙手捂住金匣的頂端兩側，“小秋小秋我們不聽，都是這個傢伙在誹謗我……”
呵。
主角將腦袋轉過去冷酷的不再看他。
夜風在沉默中發酵，醞釀出微醺的醉意，在日夕的薄光將要吞吐雲海而出前，我輕輕摩挲著金匣的花紋，等連指腹也沾染上幾分的熱意之後，才終於再次開口：“來吧，這是最後的告別了。”
凡間日歲大致臨春，此時並不是無憂花開的最好時期。但，都在仙界了，一點點小法術都不會用的話可是會徒增懷疑的。
於是靈光閃過，指尖輕點，應著昏暗的霞光，橙色的無憂花大片大片的堆滿眼前，花影綽綽間，很難不讓人眼前幻象另一個影子。
但那終歸也只是幻影而已。
金色的日光刺破雲霧，與橙紅的花蕊相合，逐漸模糊了眼前的幻象，於最後日盛的金光中，留下一地的芳香。
料峭寒風后總會迎來新的春光。
所以，再見了，秋光。
在下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我們會再度相逢。
時歡在此予你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