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好的!孟哥哥!百射大人教導我,要懂得知恩圖報,孟哥哥你剛剛救了我,又為我治好傷,雖然我能做到的很有限,但我會回報你的。你有甚麼想要的東西嗎,孟哥哥?我會努力的。”
小男孩睜著眼睛,仰頭看向身前的灰衣男子。
“就你。”灰衣男子嗤笑一聲,抱臂環胸,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他知道自己眼前的人是誰嗎,就滿口胡話說要報答他。也不怕惹上了不得了的麻煩,被牽連進他自己也處理不了的大事件,最後倒黴的還是他自己。
到時候他可不會幫對方解決,自己還在逃命過程中呢,可沒有過多的同情心放在一個無關的路人身上。
而且,他不覺得區區一個人類,能幫上他甚麼忙。
還真是,無知者無畏。
小男孩沒有被灰衣男子的嘲諷所打到,只是挺了挺胸膛,很是驕傲的說道:“當然啦。就算大事上幫不到甚麼忙,但最起碼讓孟哥哥你短暫擁有一個好心情我還是做得到的。”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不過凡人,還是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幼童,於是努力著將自己的優勢盡數擺出:“我很會吹壎的,之前有在王城瞽宗旁聽過的經歷,大家也都很喜歡聽,他們都誇我吹得曲子有調節人心情的效用。雖然很多曲子還需要練習,但一些簡單的還是不在話下,孟哥哥想聽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吹給你聽!聽一些愉快的曲子的話孟哥哥你的心情也會好很多吧。”
“你這小子……”剩下的話被他咽在嗓子裡。
有的人被戳破掩飾後會羞惱,有的人被看穿一切後會釋然,但他哪個都不是,他只是有些許的鬱悶,以及一些微不可察的煩躁。
他的心情竟然糟糕到連一個凡人小孩子都能看出的地步?明明自己已經借用乞龍髓將自身的所有情緒抽離以來支撐阻避氣息的術法。
看來魔變的速度比他預想之中還要快,他得加緊時間,加快程序了。
見他沉默,小男孩以為自己失言,戳到了別人的痛處,他眨眨眼睛,看出了眼前男子臉上根本懶得掩飾的焦躁,很快就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孟哥哥,一會兒除開要祭祖之外,今天也是除夕呢,城中都在慶祝,這可是一個一年一度的熱鬧的大日子,孟哥哥你想要四處逛逛看看嗎,我可以帶路!我對這裡很熟的,甚麼地方我都能找到,就算沒有路我也能帶你過去!”
小男孩拍拍自己的胸口,偷偷踮了踮腳尖,企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高大,更有說服力。
灰衣男子冷眼看著小男孩的自欺欺人,毫不在意,可耳中卻是真的落下了幾句的字詞,於是,他打斷了平安對自己的繼續推銷,像是確定般的開口問道:“你對這裡很熟?不論地方有多偏僻,東西藏得有多麼難找,你都能找到?”
“對!”雖然他問得和自己說的好像是兩個東西,自己有些不明所以,摸不著頭腦,但因為他說的也是事實,所以小男孩還是點點頭,“孟哥哥有甚麼東西需要我找嗎?”
城裡大家都在忙著晚上的祭祀,根本沒空招待貴客,看來自己想要去神祠搗亂的想法得暫時拖後一點了,好在自己之前就有預料事情不會太順利,提前將祭祀需要的東西弄得一團糟,這樣多少也能拖延些時間。
“不過,孟哥哥,我得在儀式開始前回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祭祀真的開始,百射大人死去的話那就糟糕了。”在等到對方回答前,他有些糾結的提出另一個主意,“或者孟哥哥你到時候可以先和我一起去神祠,等我先阻止祭禮儀式後,我們再繼續?”
雖然他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麼才能阻止這場即將開始的祭祀,畢竟他根本勸不動兩邊——不論是百射大人還是以巫祝為代表的城中居民,好在現在才不過正午,離祭祀開始還有的是時間。要不到時候直接從神祠頂端跳下去嚇唬人吧,就說他被神附體了,這是神的指示好了。
他開始東瞎西想。
希望孟哥哥不會因為這個而生氣。
他悄悄覷著對方。
神明,仙人……那都是他在王城時所聽過見過的存在,雖然多少有些耳聞,但都離現在的他已經很遙遠很遙遠了。但唯獨魔……他沒甚麼印象,也不知道該如何把握與對方相處的距離。
但至少現在,還是順利的吧?
他摸摸自己莫名慌張的心跳,深呼吸一口氣。
“不是我有甚麼東西需要找。”灰衣男子搖搖頭,“是你們。這麼濃郁的魔氣,只能是魔域魔主的手筆,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在這種濃度的魔氣下沒有魔變,繼續像沒事人一樣活著的……唉,算了,和你說你也聽不懂,喂,小鬼,你們城裡最近有沒有死人?”
“我們這裡一直在死人。”平安耿直道。
“……你們就不奇怪?”
平安搖搖頭:“凡間一直在打仗,新羊城算是一個比較安定的城池了,但傷亡依舊不可避免,而且大家都推崇祭祀,要不是百射大人一直攔著,城裡剩下的人會更少。”
“不過,要說有甚麼奇怪的話……”平安像是想起了甚麼,低頭思考起來,“從三個月前開始,城裡人的傷亡更疊就更快了。”
“三個月前?”
“嗯,不論是在城中還是在城外,隔段時間就會有幾個人失蹤,根本找不到蹤跡,巫祝大人占卜卦算,祈問神靈,說是因為太久沒有祭祀過,神靈大人對我們不滿意,於是便降下天罰了。”
“無稽之談。”他冷笑一聲。
這純屬是他們臆想的報應。
真神早已隕落,眾仙又大多不問世事,這些凡人們還真是會折騰自己,好像把自己搞得慘兮兮的就會有好下場一樣。
“對吧,對吧,我也這麼覺得。但是相信他的人很多,我自己一個人根本說服不了他們!快要急死我了!”小男孩跺跺腳,咬牙切齒,“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在祭祀儀式上搗亂,既然大家都這麼相信神力的話,只要搞出點動靜讓大家以為他們信奉的神對這場祭祀並不看好,那樣就能毀了晚上的祭祀,百射大人也就不用死了。在這之後我再偷偷裝神弄鬼一下,借用巫祝大人的卜算來推行百射大人的計劃,這樣雖然短時間內破除不了大家的盲信,但最起碼能爭取到確保安全的時間,只要讓大家看到百射大人的計劃更有用,更實際,那大家也就不會那麼排斥,就會相信百射大人了……”
說到後面,小男孩都有些低落。
他知道破除盲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他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一味的向所謂的神靈送上自以為的祭品,那不過只是在白白送命。甚麼都不做,只是靜默祈禱,等待不知何時而到的奇蹟降臨,不如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奇蹟才會從掌心中生根發芽的吧。
他暗自握緊雙手。
畢竟,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甚麼所謂的神明,有關神的訊息,不過是一則虛假的隱言。
“行了,給我帶路吧。”一雙大手搭在他的腦袋上,是比尋常人的溫度更低一些的體感。
“引路?去哪裡?”
被揉亂的頭髮下傳來小孩子悶悶的聲響。
“去你們這裡最隱蔽,最難找,最空曠,最安靜的地方。”灰衣男子抬頭望向遠處,聲音在逆流的冷風中被吹散,“只有那個地方,才是適合藏匿氣息,孕育魔種的好地方。”
“魔種?那是甚麼?”本能的直覺讓他不由得開口詢問。
對方語氣中的情感很是複雜,現在的他還沒辦法完全分辨,但那同樣痴迷的某種神思,他在城中很多人的臉上見過,其中巫祝尤甚。
他不由得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那一瞬間,他似乎已經提前預見了某種即將到來的不幸。
“你是個好奇寶寶嗎?一直問東問西的。”腦殼上傳來一道不甚重的輕敲。
“先給我帶路。話說你們城裡這麼重的魔氣,就沒人懷疑過嗎。”灰衣男子低下頭隨意敷衍著,也沒理會對方到底有沒有回應,就只是自顧自地攤開手,似乎在憑藉甚麼以作觀察。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和那個老傢伙鬥得有來有往……”
根本不管自己會不會聽到的嘟囔聲落入耳邊,是獨屬於強者毫不在意的傲慢。
寒風的催促下,某種即將失控的冷意滲入骨髓。
他忽然想起了王城破潰的那一日,自己在逃離前所見到的景象。
天邊隨意劃過的彩光就能將牆角削斷,四散的刀鋒從不在意砍殺到的到底是何方……
仙人們是不會在意凡人的性命的,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對等的對手,等虛假的仁義在刀尖的相/逼/下破碎,從始至終的傲慢才會在災禍中凸顯,到那時,倒黴的從來都是被劃作背景板的凡人們。
他果然,得先將對方安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