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不是!
你一個人在逞甚麼強啊!
這些黑影對我來說又不致命!它頂多是有些麻煩而已,但對你來說可不一定!
你和那些黑影的狀態全都不對,根本稱不上是甚麼活人,你倒是還有些人的樣子,而它們可全都是一片黑色影子啊!而且你一問三不知,好像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它們可是一直都很目標明確,誰知道它們會不會對你這個奇怪的狀態產生甚麼影響。
除非……他在這之前就知道這些黑影想要的是甚麼。
我摸到衣袖中微硌的陶器。
我睜開了眼睛。
等我再次恢復清明視野時,眼前已經變幻了一副模樣,是我最初從飛舟上看到的樣子,是神秘人口中所謂的新羊城的“正面”。
——別問我為甚麼如此輕易的就接受了神秘人給出的設定,在這方面上,他沒必要騙我,就先當個設定用好了;如果他並沒有說真話,我們現在在的地方並不是“正面”,那也無妨,知道我們現下到底在哪裡又不影響最終的任務,而且還能為故事增添一點懸疑色彩,我完全不虧,簡直血賺啊!血賺!
這裡沒有遮掩視線的血色霧氣,只有滿是血色的天空,和此刻正在淅淅瀝瀝飄灑的黑色小雨。電花一閃而過,短暫破開深漩的雲渦,在隨後的“轟隆”聲響中,亮色的赤紅在血色中灼開深淺不一的痕跡,就像是一雙雙注視著新羊城的眼睛。
一個淡藍色結界撐在我的頭頂,隔開了細朦的黑色雨絲,天色之下,流轉的靈光在我的瞳孔中染上微紫的色彩。
我這是從新羊城的背面出來了?
下意識的,我的指尖摸向我腰間懸著的劍鞘。
和突然出現在衣袖中的陶壎不同,我的寶貝神劍還懸掛在我的腰間,就像我剛剛沒有拔劍出鞘過一樣。
有點奇怪。
我將陶壎藏得更為隱蔽了一些。
我剛剛,真的有去過新羊城的背面嗎?可若沒有去,那我剛剛的記憶又作何解釋?如果我去過了,那剛剛去到背面的我,真的是我的本體嗎?可若不是本體,那我衣袖中的陶壎,又是為甚麼會出現呢?
一個接一個的可能出現,太多的疑慮堆滿我的心頭,然後,在空無的風聲中,我聽到了一聲問候。
“醒了?”
聲音離我很近,好像就在頭頂。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是梅墨焓。
我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正靠坐在梅墨焓身邊,身下坐著的,是很油光水滑的黑色羽裘。
……
謝謝你啊,羽裘兄,梅開二度,你依舊選擇將羽裘貢獻給我。
你還真是個好人。
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更希望是衛凌陽那個小鬼來照顧我,畢竟,他的腦子很嶄新,和他待著我會很省心。當然,如果可以的話,能放我在這裡自生自滅就更好了。
畢竟,我想,我們的關係好像還沒熟到會放下對戰特意看守一個昏迷不醒的戰力的份上。其中經過你跳太快了,我的人設還沒來得及更新換代,我怕我跟不上那你的情感轉變。
但我沒得選,可憐的時歡只能選擇接受現狀。
所以我沉默的點點頭。
我覺得這人員安排絕對是他有意為之。不然,直接丟一個結界在我身上也不是不可以,就像我之前對衛凌陽那樣,這樣和神秘人對戰還能多一個完全助力。而不是現在他一邊壓壓肩膀,讓我能靠的更為舒適,然後一邊在那裡輸送靈力繪製陣法。
眼前還有些發黑,滾燙的鱗片送走一陣陣的暈眩,我將手背撐在額心,變幻視線的焦點:在梅墨焓身前,是法術相擊在結界上碰撞出的各色彩光,而衛凌陽此次此刻正在和黑袍神秘人在結界外纏鬥。
就算失去部分戰力他們也打的有來有回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放水。
“身體還好嗎,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嗎?”他再次問道,手中並未停下正在刻畫的陣法結印。
“沒有。”我搖搖頭。
“那好,你再稍微等一會兒,很快法陣就能完成了。”說完他沒再回頭,指尖的靈力傾斜而出,他補完了最後的一筆。
“準備好,我們要走了。”
走?去哪裡?
雖然我腦子確實還沒怎麼清醒,但我的面子死死撐住了一個主角該有的反應力。這種會掉格的蠢問題還是不要從我嘴裡問出口了,想也知道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擺脫神秘人的攻擊。
在我的沉默中,梅墨焓收穫了某種許可的訊號,抬眼看向半空纏鬥的兩人。
“凌陽。”梅墨焓拿出一個星盤,衛凌陽趁著黑袍人的攻擊後退幾步,正好撤到結界旁邊。
就那一瞬間,星盤閃過淡藍色的靈光,他抓著我的手腕,直接撤掉了結界,視線的最後,是黑袍神秘人直衝而來的刀尖,那一閃而過的白芒,簡直要閃瞎我的眼。
……
這就是要我“親眼所見”的含金量嗎?!
我的眼睛連帶腦子都差點陣亡在他的劍尖!
你不想讓我看就直說!何必如此!
他莫不是有甚麼人格分裂……
在背面的時候還拿著美食上前敘舊,說是要我“親眼所見”,然後站在他的一邊,結果我一出來就對我痛下殺手,要不是梅墨焓閃得快,現在我的眼睛就要和我的性命一起陣亡了。
就算是想演戲想撇清我們的關係也演的太真了吧,完全不顧慮我能不能從你的攻擊中活下來嗎!你這個冷酷的小鬼!
氣死我了!
當然,我氣的倒不是他,令我生氣的另有其人。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人性慣來如此,我還很可能會識破他的身份破壞他的計劃,他對我下手也是無可厚非。如果哪天他站在了我計劃的對立面,阻礙了我前行,說不定我同樣也會對他下手,不會心慈手軟呢。所以,這種生死之戰本就沒有正確與否,非要討個說法,那就怪為甚麼生是死的對面,為甚麼世上從無兩全。
除此之外,無有其他。
所以,我氣的人,其實是我自己。
時歡啊時歡,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有人會施捨你呢。
彷彿你的性命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能不能存活全看對方的心情,需要向對方乞憐恩賜才能得到一線生機。
呵,你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我攥緊了手中的劍柄。
白光閃過之後,我們來到了另一片的開闊地帶。目之所及,寸草不生,遍地黃土。就連空氣中,都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土,一陣風吹過,刮在臉上,還有些微生硬的痛感。
但即便這樣,我們也換了一處落腳點,而那位神秘人,此時並未跟來。
衛凌陽雙手叉腰,舉目遠眺,身後懸浮的匕首自動歸位,“呼,現在安全多了,諒他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來,那可是梅總助親手繪製的法陣,絕對能困他好久,哼哼……不過話說回來,他還真難纏。真沒想到能一路從飛舟打到城中,型號有梅總助的傳送法陣,要不然時間都要耗在他身上了。”
提及此,他又不忿的哼哼了幾句,然後像是注意到了甚麼,走到我身前,左轉右轉盯著我看了許久之後問道:“喂,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晃晃腦袋,只覺得自己腦子嗡嗡的,本就很暈的腦仁被他晃的更是看不清人影,從胃中泛起一陣噁心。
果然我暈“人機”。
我看向一旁撐著我的梅墨焓,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撐著力氣仰頭盯著他強調道:“下次瞬移,不用拽著我了,我自己來就行。”
梅墨焓垂眸看著懷中的少女,脈搏跳動正常,靈脈運作平穩,就連和衛凌陽交談也沒聽出多少害怕,除開微微放大的瞳孔,她的整個行為像是根本沒受到多少驚嚇一樣。
明明初見時做出了一副害怕的樣子,但那就像是特別限定,就像是剛剛的那場廝殺,明明更接近危險,可她卻毫無畏懼。
這讓她更可疑了。
“別硬撐。”
但到底,他還是隻說了這一句話,並拿出一件新的羽裘披在她身上。
“那就好,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那個神秘的黑袍男人擊落飛舟後我們都掉了下來,但你一進來你就暈過去了,怎麼叫你都不醒。”
在我腦子暈暈乎乎尚在啟動時,衛凌陽一股腦的將我昏迷期間的資訊全都說了出來:“本來想著在收服魔種前先按著婁孟丹的靈力蹤跡把這個城池的古怪調查一下的,都怪那個黑衣人一直追著我們跑,好不容易才把他困住,真是浪費了我們不少的時間……”
金眼的小鬼嘟嘟囔囔,我伸手攏了一下衣領處的絨毛。
雖然有點熱,但我們梅總助的一片好心,我還是不要不識好歹了。
畢竟現在正是他“表演”的時刻,不演的真一點,像一點,那還怎麼打動一顆心呢。
我身上可是有他想知道的秘密啊。
所謂“攻心為上”,自古即為妙計,就是不知道他到時候還能不能守住自己的那顆心,天海深闊,可千萬不要不小心丟到哪裡了,最後得不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