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我跳下巨石，按著記憶中篝火的位置，熄滅了火堆，免得餘下的星火引起火災。
隨時注意身周的一切，將安全隱患儘可能的壓滅，這就是正派主角應盡的職責！
我抽出絹布，擦了擦我那勞苦功高的寶貝神劍，將其重新掛回腰間。
至於那些吃食……
我四處看了看，然後將它們在火堆前重新排布了一下位置，留在了原地。
雖然這裡不一定有能吃它們的人了——如果神秘人沒騙我，這裡就是新羊城背面的話，但總歸算是個祭奠，沒有被白白浪費掉。
我雙手合十，雙目輕閉，衝著熄滅的火堆拜了三拜。
凡界規矩大抵如此，逝者已逝，而留下的這些俗物，不過是讓自己心中得個安慰，變得好受一些。
正如此刻，我明明知道新羊城不會再有活人，小鳳凰她也不會再回來，我認識的那個何瞬也早已離去……可我此時依舊在星火的灰燼前垂首長思。
耳邊不知從何時起再次悠揚起樂音，哽咽在霧氣中，潮溼了心緒。
還真是奇怪。
這樂聲在神秘人出現就消失無蹤，這等神秘人也消失了，樂聲又重新出現了。
你們是參商星嗎，此出彼沒的，神神秘秘。
我隨意吐槽了一句，抽出我的寶貝神劍來開路，繼續向著樂聲的方向摸去。
也不知道這神秘人是怎麼做到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對於如何走出這片血霧，我確實沒甚麼頭緒——神秘人出現又消失，不僅沒解答我的疑問，相反，我的問題還更多了，但我又不可能幹坐著甚麼都不做，所以此時此刻，我只能抓著現在唯一的線索來探探路了。
失敗的嘗試也是嘗試，更何況，我也不一定會失敗。
我將劍刃/插/在地面，站在原地等著眼前的黑色霧氣褪去。
我有種預感：這曲聲的盡頭，將會有著為我揭秘這一切的存在。
這可是主角的預感，而主角的預感在很大程度上將會是未來故事的演進。
無有例外。
越靠近樂聲，霧氣越發淺淡，再向前幾步，眼前就豁然開朗。
血色霧氣向周邊堆疊，留開中間的一片清晰視域，在戛然而止的樂聲中，我看到一個小男孩手中舉著甚麼東西站在了霧氣中。
小孩子？
雖然知道是幻象——根據觀測者給出的資訊，這座城池沒有任何生靈，但我為數不多的責任心還是驅使我向前走去。
不管怎樣，我都會對小孩子多出一分的寬容。如果確定他身上沒甚麼有用的訊息的話，就送他回去吧。
我在心底很離譜的做出決斷。
哪怕我的理智告訴我，在這片霧氣中出現的唯一人影，又是樂聲的引導者，他身上就不可能沒有秘密。
小男孩大約只到我腰部那麼高，整片霧氣中只有他一個人影，再加上他手中拿著的樂器，我很容易便辨認出，他就是那個吸引我來到這裡的人。
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影，總歸是不簡單，如果我能順便從他口中打聽出些情報，那就更好了。
反正他都選擇用樂聲將我吸引到這裡了，總會“不吝賜教”的。
面對未知，還是裝作安全無害的普通人會更方便一些。於是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視線與他平齊，低聲問道：“這裡很危險，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吹陶壎，你的大人呢？”
是的，雖然我不擅音律，也不太能聽得出音色區別，但總歸一兩個樂器的樣子，我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的，比如此刻，他手中拿著的，正是一個陶壎。
“啊，是漂亮的大姐姐！姐姐是仙人吧，我叫平安，姐姐你來得正好哦，今天剛好是除夕，參加完祭祖就可以迎接春節了！祭祖可是一件全城參與的大事呢，超級熱鬧的！而且我偷偷告訴你哦，今年會比往年都熱鬧，你和孟哥哥都是第一次來，可要玩得盡興呀！”
“孟哥哥？”
面對他提起的新名字，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嗯嗯，孟哥哥，孟哥哥和姐姐一樣都是仙人，還會給我放靈力煙火看，‘咻咻咻’，亮閃閃的，可好看了。”他晃著腦袋，拿著陶壎，手舞足蹈的興奮道。
這到底是甚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啊，怎麼這其中還有仙人的影子。
不過……我注意到口中說的另一個資訊。
如果是新年的話，應該會很熱鬧吧。
我不由自主的想到。
不受控制的，我腦中霎時閃過幾抹紅色，歡笑聲裹挾著記憶漲上來，幾乎要讓我沉溺，但可惜，只是眨眼間，那些色彩就瞬時蒸發，眼前也重回這片霧濛濛的地域。
還是專注於眼下吧。
我搖搖腦袋，將注意重新放在小男孩身上。
按照往常的經驗，這個突然出場的新人物總不會簡單，他口中提到的資訊一定和這次的任務相關。
這或許會是個突破口，比如他口中的這個祭祖。
“你不去參加祭祖嗎？”我問道。
平安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離儀式開始還有些時間，孟哥哥明日就要離開了，在他離開前，我想吹首曲子給他聽，只是這個曲子太難了，我總也吹不好……”
說到後面，他有些沮喪，捏著陶壎垂下了腦袋。
“要不，換一首曲子試試？”
我盯著他頭頂的髮旋，試探的提出了我的建議。
“不行不行，不能換的。”他晃著胳膊連連搖頭，“這是特別的曲子，有著特殊的用意。”
然後他擺弄著陶壎，將它舉到我面前開始解釋：“在我們這裡，每當有人離開，大家都會為他吹這首曲子送別。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在離開前，我才想再多練練，希望能為他留下一個完美的回憶呢。”
說到後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衝我笑笑，神情中滿是在陌生人面前吐露心聲後的羞澀。
“姐姐，要幫我保密呀。”
說實話，我倒是不難理解他為甚麼會如此看重此次的分別。
他口中的孟哥哥，是仙人。
而他，是凡人。
仙凡壽數相異，此次一別，說不定真的會是永別。
“好。”我嗓子有些發澀，“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的神情是如此真實，眼神中滿是對最後一曲的期待。
我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達成所願，只是，我站在原地，看向他的眼睛……可我卻早早便知曉了他的結局。
提前劇透不是看故事的好習慣，在邊緣朦朧的霧色中，我輕輕嘆了口氣。
這也……太讓人傷懷了。
但平安他卻很快振作起來：“總之，今天是個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呢，姐姐你剛來這裡，可不要錯過了，得好好慶祝一下。嗯……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著為祭祖做準備，抽不出甚麼空，這樣好了，我先帶你去逛逛吧。”
他用手抵著腦袋思考了幾秒，便給出了行程安排。
作為誤入此地的外來者，他是目前我唯一能抓到的線索，所以我自然沒有甚麼不可，只是在答應前，我開口問道：“不會很麻煩你嗎，你不是還想練曲子嗎？”
“沒關係的，我一直在這裡練習也練不出甚麼，現在剛好和姐姐一起四處轉轉，轉換一下心情，說不定很快就能突破心境哦。”他仰著頭看向我，眼睛中也流淌出笑意，“今天這裡可是很熱鬧的。”
話都說到這裡了，我自然一口答應，不再推辭。
雖然有很多疑點，但這是現在唯一的線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跟在他身後向前走去。
這座城池的背面依舊有著很濃厚的霧氣，但奇怪的是，跟著平安，血色霧氣不再濃黑著積聚到眼前，需要等待鱗片的解毒淨化，反而我每前進幾步，霧氣就隨之消散，轉而飄到頭頂，積聚在半空，擋下了所有飄下的黑色細雨。
……
話說，這黑色細雨又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啊。
明明之前我一個人走路的時候也沒看到它的蹤跡，怎麼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
就像是寫著寫著突然想到：啊，原來我們還有這個設定，然後瘋狂刷它的存在感證明不是失誤一樣。
這轉場也有點太突兀了吧。
主角有些無力吐槽。
但也因著抬頭，我前行的腳步慢了一瞬，眼角餘光突然蔓起大片的紅色。
嗯？那是甚麼？
我順著視線慣性回頭，卻只看到被霧氣遮掩的朦朧紅色。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我試探性伸手指了指身後側。
“唔，你是說這些嗎，是花哦。”
甚麼？花？
在他說完的瞬間，我們身後圍攏的血色霧氣消散，我這才從他身後看到了之前被霧氣遮掩住的朦朧的影子。
血紅色的花朵，赤紅色的花蕊，在因走動而在身側捲起的微風中，散落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我發現，我們每走過一步，身後都會生長出一種紅色的花。
回首遙望，腳下有柔軟的觸感，滿目花海，搖曳生姿，因為太過驚訝，我此時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就連拂過鼻尖的微風，都帶有幾絲花香的甜味。
只是，我卻仍然有些疑惑。
剛剛，不，在我遇到他之前，有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