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不過這些顯然沒必要說出來讓他知道。
現下這情也敘了,該遞出去的情報也給了,也該拿取回禮,是時候進入正題了。
不管他現在是甚麼身份,但畢竟他年幼時是凡人,接受過凡間的禮儀教導、文化浸染,而按照凡間習俗,這種情況下,無論我問他甚麼,看在伏心的面子上,他都不會太過抗拒,一些原本他根本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此時也很好問出口。
於是在野火的繚亂下,我搖搖頭,做出不想再提的樣子,輕巧避開這個話題,起身坐到他身側,做出成功被拉近距離後的樣子,狀似無意般拍拍他的肩膀問:“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天大地大,任務最大。
我還想好好完成這個任務呢。
就從我接下連雲的任命來到此地的目的來講,我完全可以藉著這次任務的機會好好表現一下,收穫一波界域人的好感,這樣等我回宗門參加仙門大比的時候,說不定還能順勢邀請幾個和我一起回去呢。到時候有界域人直接作證,想解決甚麼也會更方便一些。
而且就算拋開這些不論,生死簿上可不管你現在到底有沒有要緊事在做,魔種孕育在即,想不成為它的祭品,還是趕緊收服它為好。也免得夜長夢多,最後得不償失。
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這次我的感情牌打得很成功。他沒再避重就輕,只點點頭說道:“我們現在在新羊城的背面。”
他倒是有問必答。
只是這回答怎麼這麼抽象呢。
新羊城的背面?你怎麼不說是三界的背面呢?或者直接說是三界的縫隙,傳聞中真神隕落之地。
我咬咬舌尖,強忍住告誡自己要繃住表情。
不對不對,也許是我孤陋寡聞了,畢竟我在人間也只待了短短的十幾年,就算偶有路過也不過揭榜聽命匆匆行事,沒精力去過多注意凡間世事變遷,或許,數百年晝夜流沙而過,人間確實有我所不清楚的怪異之力也未曾可知。
“那我們還能回到正面去嗎?”我苦著張臉,拽拽他的斗篷,以期降低自己的威脅度。
這小子真不簡單。
當年就能成為主角的共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能和梅墨焓談交易了,而且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也能很熟練的面不改色的輕巧避過……我得承認,他早就不是那個會躲在我身後瑟瑟發抖的小孩子了,我不多的仁慈亦不會再留給他。
他已經長大了啊,我突然不合時宜的感到有些傷感。
果然時間不會停滯,年歲無法倒轉,一切終將是無法回頭。
明滅的篝火閃爍在瞳孔,我開始盤算著這次要用甚麼人設比較合適。
鑑於他是我過去的半熟人,並且可能也一直在關注我的動態,太過虛假和我本體人設不搭那肯定不行,他一看就能知道我在演他。
他就那一點的真心,就那一點的憐憫,我得利用好了,才能最大程度上確保這個故事的精彩度。
“當然可以。”他點點頭,“但不是現在。”
在橙色的焰火下,我看到落音濺起的熱浪。
“等到該出去的時候,你自可離開。”
等到該出去的時候。
更抽象了。
甚麼叫,“該出去的時候”?
我怎麼知道我甚麼時候該出去。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這麼多年,他都經歷了些甚麼呀,怎麼變得比我還扭曲。
我在心底嘟嘟囔囔,拿著木棍挑撥著眼前篝火,藉此作為掩飾我那瞬間忍不住的失態。
但這樣就讓我放手我又不甘心,所以我所念再三,還是開口:“若我現在就想出去呢?”
雖然我現在面朝著的是焰火的方向,但余光中我仍在注意著他的神態動靜,只是裝作了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以此來藉機降低他的防備心。
我這樣大費周章,一來是為試探,二來……這對我確實很重要,我可不想被困在這裡太長時間,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還不到時候。”他搖搖頭,不再肯說了。
“口渴嗎,我這裡除了清釀,還有些蜜飲,要來點嗎。”
他開始轉移話題。
算了算了,知道能出去就好,不影響我的計劃的前提下,還是這次的任務當先。
我很佛系的放平心態。
“也行,分我點好了。”我點點頭,順勢接下了他遞過來的杯子。
我晃著杯中佳釀,橙紅色火焰在水面上鋪開了花影。
既然這個方向問不出甚麼了,那就換個方向繼續打聽好嘍,反正不問白不問,現成的當事人就在這裡,最多也是翻臉動手,能多打聽到一點是一點,反正不管如何,他寧可沉默不語扯開話題也沒有選擇騙我,那這就意味著他說的話很多都是有效資訊,很大程度上能為我避開危險。
當然,這也不能證明他就不會說謊騙我,畢竟訊息來源在他,他已然佔據先機,就算是他騙我,我也發現不了。
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如果我被騙了到時候還能為故事增添點波瀾,這麼一看,情況大大利好我啊!
這麼想著,於是我問出了此時我最關心的問題:“那此次新羊城的魔種,和你有關係嗎?”
我進一步打探到。
我確實很關心這個問題,這是我這趟行動最主要的目的了:收服魔種。
之前在飛舟上對戰,他就已然能操縱魔種的那片血霧,現在更是演都不演,直接驅散開身周的血色霧氣,坐在我身邊拿出吃食,就像是在郊遊一樣,感覺就差明示了。
如果他真的和新羊城的魔種有關……藉著火光投下的暗影,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他。
那我估計也沒甚麼辦法。
是的,我就是如此的坦誠,如此的長他人志氣。
因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劍修啊,你能要我怎麼辦,主角已經很努力的在推進劇情了,更何況,這不是還有他在嗎。只要他同意將自己的一切目的告知,那我這個主角不是也能無痛拿到關鍵資訊?
就算他不同意,那我也只是多問了一句,也沒甚麼損失不是?
反正看樣子他不可能現在就殺了我,至少,我還有幾句話的時間。
“這次我甚麼都沒做。”他搖搖頭,再次重複道。
我聽出了很了不得的訊息。
“這次?”
我半垂著眼,藉由明光下的暗影遮掩住了我眼底的驚顫。
他倒是大方。
居然給出了這麼重磅的資訊。
他沒再回答,只是那眼神落在我身上,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看來是問到敏感話題了呢,算了算了,換個話題緩和一下。
“對了,你知道我那兩個同伴現在在哪裡嗎?”我像是剛想起來我不是一個人來到此處的,我還有兩個同伴和我一起來到新羊城一樣,我裝傻般的拍著腦袋問到。
自從飛舟碎掉我被血霧吞下,等我在這裡醒來後我就找不到他們的身影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有沒有危險。
我確實有在真心實意的擔心,畢竟當初代理域長可是看著我們三個出發的,要是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回去了,我怎麼和他交代啊,其他人要怎麼看我啊,我還怎麼在界域混啊。
我還想在界域多待幾天呢。
而且,不管怎樣,我都能肯定,他和梅墨焓絕對有牽扯。否則飛舟上,他們不會在特意避開我和衛凌陽之後,一直在船尾糾纏那麼久。既然有合作關係,那在達成他的目的前,他就不會做的太絕,至少應該不會現在就殺了他們,所以問一下應該沒甚麼危險。
“我睜開眼後就沒看到他們,你找到我之前有看到他們嗎?”我裝作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計劃,就像是普通朋友見面寒暄那樣,隨意問出了口。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你不用擔心他們。”
“暫時?”他順著我的意思轉開了話題,只是怎麼聽後更讓人擔心了。
“嗯……”說到此,他似乎感受到了甚麼,輕輕眨了兩下眼睛,“比起我直接告訴你,你更相信自己的判斷吧。所以,時歡,自己來看吧。你最後會選擇我這邊的。”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有些急促,也沒再和我兜圈子,直接坦率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然後他握著我的肩膀,急衝衝的說道:“總之,時歡你不用擔心,你不會有危險的,現在我那邊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然後他就突然消失在了血紅色的濃霧中,只留有一片篝火在霧氣的包圍中漸漸失去了蹤跡。
他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就像是此次現身僅僅是為了和我打個招呼而已。
簡直莫名其妙的。
而且還讓事情變得更復雜起來了。
他剛剛的每一劍都衝著我的死線上下手,此時此刻卻又跑過來和我說我不會有危險。
他在幹甚麼,和我一樣演戲嗎?在梅墨焓他們眼前?
有甚麼必要嗎?
完全想不明白。
除此之外,恰到好處的出現,恰到好處的消失,再加上他得知如此多的資訊與內幕……
他絕對和這個城池的魔種有關。
雖然我沒甚麼證據,但唯有此點,我敢打賭,他絕對和這個新羊城的古怪有關係。
就算不是罪魁禍首,也是牽扯頗深。
我坐在石塊上,看著眼前重新被黑紅的色彩填滿,仰起頭,長嘆一口氣,然後翻轉手腕,傾倒手中一直握著的杯盞,將其中酒水灑在周圍地面上。
再見了,何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