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此樹根連本源,是你出入界域的憑證,定期輸送靈力的話它還會繼續生長,結出的果子也可以用來提升修為,抑制魔化。”
他微笑著向我解釋,目光像是欣賞又像是讚歎般的落在我手中的那棵小仙樹上。
“看來它很喜歡你呢。”
然後,我就被不知為何突然亢奮起來的他塞了一整套的植物護理工具,並聽他滔滔不絕的講了將近半個時辰的仙樹照理方法。
“……”
我聽的暈頭轉向,為了暫停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我不得不伸手指了指他腰間那枚從我拿回我的寶貝神劍起就一直在閃光的玉珏。
“那個……一直在閃光,沒問題嗎?”
人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這界域的大人物們還真是一個賽一個的有個性。
搞不懂,搞不懂。
真是太抽象了。
“嗯?”他拖著尾音低下頭,聲音裡還能聽出些許餘韻未絕的興致和遺憾。
“啊,這個啊,不是甚麼大事,不用管它。”
說完,他很自然的收起了一直向我展示的植物標本圖冊,又伸手拍了拍玉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著和突然破門而入的梅墨焓打招呼:“呀,你來了呀,我們可是等你好久了。”
……
好快的變臉,好厚的臉皮,好坦誠的態度……這就是大人物們的必備修養嗎。
值得學習,值得學習。
梅墨焓面無表情,瞥了我們一眼,然後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
他現在應該很是生氣,從他腳邊維持不住的金色蓮花就可見一斑。但作為被遷怒的一員,我就覺得很沒有道理了。
畢竟又不是我故意不給他放行,讓他在門口等了那麼長時間,最後還倒打一耙的。更何況,等等怎麼了,我和衛凌陽來的時候,不也等了一會兒嗎,你們界域就這個流程,誰來了都得等,一視同仁,公平得很——雖然平心而論,我們確實沒有他等的時間長就是了。
我當然不會給自己拆臺,所以我將目光放在緊隨他進來的衛小兄弟上。
看看人家,態度多誠懇,進來時還先行了個禮呢。
我晃晃手裡的小樹苗,權當和他打個招呼。
“你的動作倒是快。”
梅墨焓同樣被我手中的小樹苗吸引了視線,隨即盯著連雲冷哼一聲諷刺道。
“豈不正合你意,也省得你還要費心思去和那邊的長老們周旋。”連雲笑意盈盈,衝他攤攤手,完全看不出一點愧疚,心理素質可見的強大。
梅墨焓不置可否,只抬抬下巴,隨手將一塊玉佩丟到連雲懷裡:“你要的東西。”
“梅總助果然可靠。”
連雲笑著點頭,順著他的意思轉移了話題:“現在出發嗎,我可以把我的私人飛舟借給你們。”
“呵。”
梅墨焓冷笑一聲,裝作沒聽到一樣,轉身看向我,溫聲道:“不用擔心,就當是度假了。”
他的語氣無比溫柔,好像真的在安慰我一樣。要不是留在他體內的蟲蠱平靜無波,我還真的差點信了他的鬼話。
他真的,好拼啊。
大人物們果然都很有個性。
於是我也點點頭,扯出些場面話來應付:“當然啦,有你們在,這趟行動我們肯定會順利的。”
“等等,你在說甚麼啊?甚麼叫‘我們’?”
像是才聽明白一樣,衛凌陽詫異抬眸,對視中,我回以他一個客氣的微笑。
他像是突發惡疾,也不知是抽了哪根神經,一下子移開視線,扭頭看向一旁的連雲:“代理域長,是真的嗎?此行前往人間,她也要跟著我們一起去?”
連雲給予了他肯定的答覆,並反問道:“有何不妥嗎?”
“不,沒有。”
他似乎有些氣悶,張口閉口數次,終於認命般閉眼:“屬下領命。”
“看來你們相處的還算不錯。”連雲像是看出了甚麼一般,衝我眨眨眼感嘆道。
呵,裝模作樣。
他肯定知道以衛凌陽的脾性他都會做些甚麼,是故意放他去找我的。
“還好還好,畢竟他也是個好孩子呢。”我也客套笑笑。
怪不得拿憑證這麼痛快,原來是補償啊。
不過這個補償確實給的我很滿意,所以我也就不和他計較他利用我這件事情了。
當然,就算是我想計較我也沒法計較,畢竟我只是個普通的外門修士嘛,就不說些會讓自己難堪的大話了。
而且,放任衛凌陽行動,對我來說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一來,可以更加確認我的無害,我的安全大大有了保障;二來,至少在出任務前能解決我們的私人恩怨,不會影響任務;三來嘛,看來戚映彤被關押的事情也不一定是事實,另有隱情的機率增加了不少。
以上這些都是理性分析,更感性的原因嘛……我瞥了眼衛凌陽僵硬的表情,衝他笑笑。
他現在肯定覺得我這麼誇他很噁心。
對不起啦,小兄弟,我就是在遷怒。
明白是明白,理解歸理解,情緒上,我被你們代理域長算計了多少還是有些不爽的。
雖說被夾在各種算計中是主角的宿命吧,但如果主角一直被壓制的話,劇情會很憋屈的。
而且我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我只遷怒你一個,不會遷怒梅墨焓,也不會遷怒戚映彤,只遷怒你。
要怪,就怪這事情非因你而起吧。
“既然諸君皆無異議,時不我待,還請諸位儘早動身,以免暗災滋生,釀成新的禍患。傳送通道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他們會將災禍之地的最新訊息同步給你們,如有需要增派人手,也可隨意調遣。最後,請允許我以界域代理域長的身份為諸君送上祈願,祝君凱旋。”
連雲的話音剛落,一陣勁風就撲面而來。閉眼睜眼間,世界就奇妙了起來。
大殿半空像是突然開啟了甚麼特效:伴隨著不知從哪裡響起的舒緩音樂,金色葉片紛揚飄落,隱隱約約的,還能聞到一點屬於植物特有的清澀苦味。
於萬千金芒中,他抬手隨意接過一片,明光自其手心綻開,化作零碎光點,旋轉環繞在我們三人周圍。
我看著眼前的金色,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和最初捏碎戚映彤給的葉片時感覺一樣,沒察覺它有甚麼實體,只一點溫熱沒入指尖。
別說,還挺暖和的。
“走了。”
等這道祝福儀式完成,梅墨焓率先轉身離開,衛凌陽向連雲行了個禮,也告別暫退。
我看看他們離開的方向,又看看將視線放在我身上得有一會兒的代理域長,揮揮手:“那我也先走啦。”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點明瞭就讓人尷尬了。所以我決定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甚麼都沒發現的樣子,也隨大流離開。
“請等一下。”
身後傳來靈力的微小波動,我側身回望,一個嶄新的儲物匣落到我面前。
“別忘了帶上你的東西。”
擺臺滿座,珍寶萬千,皆匯聚其中,收斂起輝光,一齊被遞到我的手中。代理域長背光而立,掩在大殿珠光之下,只餘周身被光影勾勒出的毛邊,遠遠望去,就像一個被拉長的白色光球。
“嗯,放心吧,不會忘的。”
我笑著保證道。
大殿重新恢復平靜之後,連雲打了個哈欠,隨手拿起一旁放置的小噴壺為閣內的盆栽澆水,並順帶同意了一則來自魔界的通訊。
“代理域長,從界域偷運出的物什已皆被截獲,域長留話讓您自行處置便好。另外,域長已發現前任域長的蹤跡,並懷疑其與魔主有所勾連,要您務必從長老們口中問出他們的真正目的。”
靈力構成的虛影透明斷續,時不時還會卡頓一下,但依舊不難辨認說話人的身份——正是連雲口中仍在關押服刑的戚映彤本人。
“真正目的啊……”
連雲摩挲著噴壺把柄陷入沉思,眉間斂起幾分鬱色。
界域正處內憂外患之時,實是不適合待客,這也是他為何急傳時歡,送她暫時離開的原因之一。前任域長突然墮魔,丟下的一堆爛攤子還沒處理完,眼下內部又動盪漸起……好在外患自有域長前去平定,至於內憂,他多少已經有了些許眉目。
萬生緣法,因果相應,違逆輪迴擅自收服凡人靈魂乃是大罪,只是總有人心懷僥倖妄圖去觸碰禁忌。之前婁孟丹能逃出界域前往人間就是他們的試探,看來這麼久了,還是沒能打消他們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他放下小噴壺,轉身吩咐道:“雖然婁孟丹已然身殞,但從痕跡檢測來看,殘留下的魔氣似乎與魔主同出一源;另外還有諸多發現,連帶之前的疑點,我也一齊整理呈報給了域長。最近一段時間我這裡應該沒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就專心域長那邊就行。”
“是。只是代理域長……”
“別這麼嚴肅嘛,戚隊長,也不是甚麼大事,不用擔心,一切都有我在呢。界域之內,就放心交給我吧。”
畢竟,他這個代理域長,要做的不就是這種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