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戚映彤單手拎起躺在地上的鼠屍,點頭示意林葵先進去給我做個示範。林葵也沒有推辭,點點頭,看了我一眼示意後,就抬步跨入那道傳送門。
還挺普通的離開方式嘛,我還以為會是更華麗一點的呢。我看著他的背影被彩光吞噬,不無感慨。
誰能想到,就這麼普通的一天,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她居然就這麼巧的遇到了很難碰到中的界域人,放在話本里,就這生死之間的從天而降,傳說人物的登場,也絕對是開啟一段傳奇冒險的開頭了。
而且作為開頭的結尾,估計會這麼寫:
“咳咳,從此之後,這名叫時歡的少女,她的普通日常就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話歸正題,我收起玩鬧的心思,按照話本里一波三折的故事情節來說,此時應該發生點意外。
於是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陰涼的寒風驟然捲起,驚得藏匿在周邊高樹中的鳥雀啞著嗓子撲騰起雙翅,在葉片的颯颯作響中只殘留下半空飛羽。閃著寒光的針尖映著透過雲翳的朦朧霞光,迅速掠過因惡念升起而渾濁起的空氣,在其穿透骨質前被舞得密不見影的彎弓打落在地。
……
略過話本中會有的一些水字數的景物描寫後,真實情況就是在我們三人正準備離開此地,進入傳送門前往界域時,辨不清方向的毒針攻擊鋪天而降,企圖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注意,此時林葵已經回到了界域,所以此時待在原地的只有一個修為低微的我和一個界域的超高戰力。
戚映彤當機立斷,在無數飛針撞擊的清脆背景聲中,將一個有些硌人的東西塞到了我的懷裡。下一秒,她靠著自己絕佳的臂力,一把將我和渣渣兄扔進裂縫中,並揮手抹消了開口。
呃……
我看看塞到懷裡的小匣子,再看看躺在地上睡得安詳的死屍,我心疼地抱抱柔弱無助的自己。
就挺突然的。
裂縫的傳送地點並不在界域中心,而是一個有些空曠的大廳,大廳連著幾條長長的隧道。
隧道錯綜複雜,蜿蜒幽長,地接壁頂,但其內空氣卻不滯澀淤堵;四壁無物,卻徹亮通明,猶如白晝。
我開啟戚映彤塞到我懷裡的那個小匣子,不出所料,紫紅色的乞龍髓安靜臥在絲絨襯布之上。我伸出手摸了摸,即便它被渣渣鼠握在手心那麼久,可它的溫度仍與夜色一般寒涼。
而先我們一步進來的林葵此時並不在這裡,我有些拿不準是站在原地等他想起我這號人物再回來找我,還是我自己沿路向前去碰碰運氣。
我有些拿不住主意,苦惱的拿劍柄戳戳躺在地上的鼠屍。
倒也不是我優柔寡斷,只是我總覺得在初次到訪時我多少得遵循一下社交禮儀,這樣有利於給人留下一個良好的初映象。
我東戳戳,再西戳戳。
別說,就還挺解壓。
正當我糾結兩難時,我遠遠的看到林葵的身影。
謝天謝地,他終於回來了。
林葵倒是見怪不怪,沒有見到戚映彤的身影,也沒問我她的去向,也沒用我過多解釋,直接掏出一條繩子套在渣渣兄的脖子上,接替起押送渣渣兄的任務。
隧道的地面不是很光滑,我是說,渣渣兄躺在地上被拽著脖子走也挺吵的。
還好它已經死了。
“我們現在是去哪裡?”
“去銷燬池。”
“銷燬乞龍髓?”
“嗯。”
“這麼快就決定了?”
“嗯。”
“那你剛剛是去上報詢問怎麼處理他了嗎?”
“嗯。”
林葵是一個很安靜的人,或者說,是一匹很符合刻板印象的狼。
具體體現在不問他問題,他就不會自己找話題聊天,一路上要不是我在努力調節氣氛,就整得我們在給渣渣兄送葬一樣。
要是在平時,我或許還能誇他一句沉穩。
可這樣就顯得他初化形時的多話古怪的更加明顯了。
拜託了,我知道界域人才濟濟,或許會有能讀心的能力,我都那麼努力催眠自己了,你就不能再裝裝嗎?
“也不知道戚姐姐怎麼樣了……”
我是真心實意的,有美女姐姐在,至少不會無聊。
“不用擔心,隊長她很強。”
林葵緊了緊手中的握繩,沒有絲毫猶豫。
就這麼有信心?
林葵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有些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不是,你與有榮焉甚麼?
這個動作倒是沒甚麼,只是讓一個本就寡言的毛絨絨酷哥來做,就很不得了了。
他倒是對戚映彤挺有自信。
“好了,我們到了。”
說話間我們走到了隧道的盡頭。
據林葵所說,銷燬池只是個名字,裡面並不是真的池水,只是過於濃縮的靈力呈現出了液質狀態,帶有魔力的物什接觸後會被完全分解,就像銷燬一樣,人們為了方便,就給它起名“銷燬池”。
方便記憶,簡單易懂。
過多消解帶有魔力之物使得池水的顏色變得暗沉,灰黑的池水無風翻滾,觸碰到流轉著金色符文的防護屏障後留下沉悶的聲響。
在“嘩啦”的聲響中,林葵示意我將匣子遞給他,“別離得太近,我要開啟防護罩,當心銷燬池的水濺出來。”
難得他說了一句長一點的話。
我聽話地點點頭,後退幾步站在渣渣兄旁邊,仔細觀察著林葵的動作。
在幾下有規律的敲擊後,防護罩上金色的符文變得黯淡,林葵開啟匣子確認了乞龍髓的狀態後就直接將他連匣子一起丟進了池水裡。
界域裡的人富有的讓我嫉妒!
那個匣子我曾在琳琅閣見過,專門用來隔絕氣息,隱匿藏物,上面刻畫有各種符文,價格同樣十分美麗,足夠我的劍做十次保養了。
同樣都是修仙之人,在我摳摳搜搜攢錢給劍做保養時候,你們是偷偷將“缺錢”這個狀態進化掉了嗎?
我不能理解!
我決定轉移注意!
小白花是不會被金錢打動的!我得敬業一點,時刻牢記自己的人設!
“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很快的,不用擔心。”
終於完成一項任務,林葵輕快不少,連吐字都多了起來。
話雖如此,但我要提醒你,人間有句古話叫“欲速則不達”。
但小白花是不會做這種沒眼色又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的。
即便我早就對扮演小白花失去了興趣,但我做事,一向有始有終,小白花不會做的事我同樣也不會做的。
我是有人設操守的!
“那它也要被丟進池水裡嗎?”
我指了指地上被套住脖子的渣渣兄,有些躍躍欲試。
像這種毀屍滅跡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和人合作呢。
果然人只要活得夠長,生活中處處都有樂子。
別說,渣渣兄的衣服質量還挺好,至少被拉一路也沒有甚麼磨損之處,依舊光鮮亮麗。
“不,銷燬池只能銷燬沒有生命的器物。”林葵搖搖頭,“先將他關在牢房裡,等域長回來再做決定吧。”
渣渣兄,你運氣還挺好,活著的時候能從界域裡逃出去,死了還能讓界域域長對你念念不忘。沒想到你一個小小鼠妖,居然還能有這麼大的排面。
真是不簡單。
可能是不簡單的老鼠要有不尋常的使命,在我們閒聊趕路時,渣渣兄一個暴起扯斷了脖子上的縛繩,然後“刷”的一聲逃走了,只留下一道殘影。
林葵有些懊惱,丟給我一句“我去追,你先回大廳等我。”後就迅速追了上去。
我後知後覺,迅速驚恐起來。
不是,你怎麼還詐屍呢!
我平生膽子不大,最怕靈異故事了。
我有些腿軟,僵直著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
然後一步一步倒退,直到靠在防護罩上才稍微平復一下我過於活潑的心跳。
我太害怕了,所以我拔出劍來也是情有可原的,對吧。
我太慌亂了,所以我不小心暫時關閉防護罩也是有可能的,對吧。
防護罩上的金色符文出現又消失,翻滾的池水被生生壓制,一個小匣子浮上水面被送到我的腳邊。
就這麼短短時間,匣子已經破爛不堪,但裡面的乞龍髓倒是依舊完好如初。
乞龍髓不再溢散魔氣,只是原本紫紅色的寶珠經過銷燬池浸泡又變成了黑紫色,與原本的燦金色相比,倒是說不出來哪個更好一點。
我伸出劍將乞龍髓挑在劍尖,順便給他抖了抖水,然後他就自己滾進了我的口袋。
我也沒辦法,是他自願的!
我屬實是盛情難卻,這可怪不得我!
我掏出絲絨綢布來仔細擦拭我的寶劍。
可喜可賀,我的劍和乞龍髓一樣堅強,即使經過銷燬池的高強度浸泡,他們兩個也沒有受到絲毫損傷,依舊完好如初。
真不虧我花出去的真金白銀。
我收劍回鞘,愛憐地拍拍劍柄。
這兩天真是辛苦你了,等我閒下來,一定給你預約最貴的保養套餐!
然後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壓制許久的池水再次開始湧動,一眨眼的功夫,破破爛爛的小匣子就徹底消失了蹤跡。我隨手挽了個劍花,翻滾的池水高高湧起,“刷拉”一聲撞到驟然明亮起來的防護罩上。
這一段要是放在話本里,多少也能叫做我的高光劇情吧。
只可惜,要不是實在太趕,時間不夠,我多少還能為這個階段任務想出一句帥氣發言作為收尾呢。
我有些遺憾的搖搖頭,一步一步向著目的地走去。
隧道曲折漫長,彼此縱橫,第一次進入的人很容易就會迷失在不同的岔口。
林葵能放心大膽的留剛認識不久的我自己一個人回去,自然不是對我的認路方向十分自信。
那根之前牽著渣渣兄的繩子,有著自動導向的功能,被你追我趕的二人留在原地,或者說,是留給了我。
但他有些過於傲慢了。
天之驕子不會理會凡人的痛苦,高高在上的悲憫不會普度眾生的苦難。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機會見過修仙法寶的,我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沒甚麼見識也很正常,對吧。
埋在左側鎖骨下方的鱗片開始發燙,我抬腳跨過堆在地面上的繩索。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