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一)
妖界大多民風開放,入了城,他們這樣的組合沒有引起一點波瀾。
街上每隻妖都保留了一點身為妖的特性,有的是耳朵,有的是尾巴……也有許多直接以原型穿梭在大街小巷的。
黃沙漫天的街道上,獅子貓貓隨處可見。
誰不小心踩了誰的尾巴,誰絆倒了誰,誰從誰的頭上飛過去了。
吵吵鬧鬧,好不熱鬧。
甚至還有當街求婚被拒,變成一頭威猛的獅子嚶嚶嚶著跑走了的。
陳舒朝費勁巴拉翹起腦袋,看到一隻小鼠偷偷潛進一家包子店偷包子,結果被老闆捏著尾巴提起來:“第幾次了!你自己說說第幾次了!再敢來偷東西我就把你丟給那條蛇!”
蛇?是說她麼?她可不吃老鼠。
“師姐,我們接下來去哪?”
她沉默了下:“先學會化形吧。”
他們制定的計劃很簡單,找一隻會化形的妖,逼問他,然後讓他教。
說幹就幹。
江硯辭四條小腿登登登跳到屋頂上,陳舒朝晃晃腦袋開始尋找目標。
他們的修為在妖界也是排得上號的,幸好靈力與妖氣的運轉方式差不多,他們的修為還在。
蹲在屋頂上也沒人發現。
“去去去,別在這兒要飯,我的餅貴著呢。”
一處地方的動靜引起了陳舒朝的注意,她用蛇尾拍拍他的狗頭,讓他扭向那邊,方便她看。
又是那隻小鼠,小鼠站在賣餅的攤位上,可憐巴巴地望著老闆。
老闆卻不耐煩地讓它走,說甚麼也不給。
小鼠沒落地走了,看起來只是一隻普通的小老鼠,陳舒朝卻能感受到它身上散發出的妖氣。
不是特別強,但也不至於混到要飯的程度。
“走,跟上它。”
江硯辭特意放輕了步子,越過一個個屋頂。
小鼠垂著頭,心灰意冷,也不看路了,就這麼一直往前走,有好幾次差點被踩到。
“吱……吱吱……吱……”
它看起來快要碎掉,不太想活了。
陳舒朝沒管,只專心致志地命令江硯辭跟上。
它太小了,一不小心就會跟丟。
它小小的身影經常被各種妖擋住,還好它走的路線一隻沒變。
所以,當又有一隻妖擋住了路時,他們只是走快了幾步。
然而,卻並沒有看到它出現。
陳舒朝警覺地立起來,滑上江硯辭的頭。
“人去哪了,被發現了麼?”
“不會,那邊。”
這裡與其他街道唯一不同的便是多了一條死衚衕。
衚衕裡堆放了許多垃圾,蚊蟲飛舞,又髒又亂。
可是裡面卻飄散出純淨的妖氣。
與方才的小鼠同源。
躲進這裡面了麼?
陳舒朝有八成肯定:“去看看。”
江硯辭的毛髮是純白的,一腳踏進去立馬有了黑點,是蚊蟲停在了他的毛上。陳舒朝渾身是鱗片,倒不怕被咬,只是看著也怪膈應人的,於是用妖力幫他驅趕。
她對妖力的控制比江硯辭要好很多,這樣不會驚動那隻鼠。
陳舒朝擰起眉,用妖力一寸寸探尋。
江硯辭跟著他的進度往前走。
在踏出某一步時,忽然有道妖力橫在他面前。
他來不及收腳,毫不意外被絆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身子撞倒旁邊的垃圾堆,嘩啦啦一大堆髒臭的垃圾倒在他身上。
一道黑影在他摔倒前飛出,目標明確地飛向一個方向,咻地一下纏住一個小東西。
江硯辭從垃圾堆裡走出來,甩甩身子把東西都甩下去,帶著一身變髒變臭的毛髮走出來。
陳舒朝整條蛇帶著抓到的小東西往後蹭了蹭,蛇眼裡滿滿的嫌棄。
“別過來。”
“……汪?”
江硯辭隱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他嗅了半天發現源頭是自己。
“……汪!”
他立馬用了一個清潔術,幸好有毛遮擋,不然師姐就要看到自己臉紅了。
這實在是太丟臉了。
“吱吱吱吱吱!”
小鼠突然掙扎起來,藉助自己的體型優勢跳出了出去。
陳舒朝下意識用蛇尾去勾,忽然從小鼠身上散發出一道白光。
白光散去,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穿著華貴,一隻手叉腰,看起來挺輕鬆自在的,一點也沒有方才的傷心欲絕。
黑蛇猛地直起身子翹起尾巴。
它果然會化形!
“嘶嘶嘶。”她嘶了兩聲反應過來不同物種之間有溝通障礙。
“咳咳,你會化形?”
“這不是廢話麼?”
她沒說話,但看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就是這個意思。
陳舒朝沒和她計較,一個飛身纏她脖子上,藉助慣性將她撂倒。
“哎哎哎,饒命饒命,要財要色我都可以的!”
“……?”
陳舒朝無語。
“閉嘴,我要你教我們化形。”
“啊?”她幾乎要認為自己聽錯了,“你們這個修為,你們這個身手,找我學化形?”
陳舒朝隨便編了個理由:“對,我們山裡來的,山裡的妖都是用原型,沒人會化形。”
“山裡人啊,”她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我看也覺得是。”
“……?”
甚麼意思?她這是甚麼意思?
雖然騙過去了,但莫名覺得不爽。
“我叫枝枝,怎麼稱呼?”
這一看就不是真名,陳舒朝也隨口糊弄:“我叫東東。”
江硯辭動動耳朵:“我叫水水。”
很好,三人都笑得很開心,表示很高興認識對方。
“走吧,去我家。”
於是,一蛇一狗一鼠出發了。
到了枝枝家門前,兩人有點不敢進:“這是你家?”
枝枝看一眼她,語氣溫柔,吐出的話卻絲毫讓人高興不起來:“對啊,不信麼?不信就別進來了。”
陳舒朝毫不吝嗇地誇讚:“沒想要你還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這棟房子可以說是這座城裡最好的,用一聲金碧輝煌來形容也不為過,若不是知道城主不是她,陳舒朝幾乎要懷疑她是城主來便衣視察自己的城池了。
枝枝踹開房門,大大方方地走過去。
陳舒朝指揮江硯辭:“進,踩她的門檻。”
江硯辭一躍而起,重重踏在門檻上,接著完美落地。
在枝枝回過頭時,陳舒朝感慨:“你家房子質量真好。”
“那當然。”
他們來到後院一處專門的練武場上。
練武場看著挺正式的,各種工具齊全,中間立有幾根柱子。
枝枝勾起一抹邪惡的笑:“來,東東,纏在樁上。水水,單腳站立。”
都是進行過魔鬼訓練的,這點難度當然不算甚麼。
枝枝去吃個飯回來,見他們還在堅持,不由得挑眉:“不錯不錯,繼續。”
她還拿了兩隻雞腿放在兩人面前,微笑著看他們。
陳舒朝沒有一刻猶豫,立馬用妖氣抓來塞嘴裡。
枝枝動作迅速,在她動的時候及時把放在水水面前的雞腿抓過來,吃進了自己嘴裡。
她惡狠狠狠地看他們一眼,:“忘記你們有妖力了,不練了不練了!”
話音剛落,江硯辭立馬放下腿站直,陳舒朝順著柱子滑下,還沒捱到地就飛到江硯辭身上。
真膩歪。
枝枝想起之前的聽到東東身下那隻動物的狗叫,不由得面露嫌惡。
“既然都有修為,那這些就不用練了。直接上難度。”
枝枝說:“用妖力運轉周天,找到你們體內特殊的一點,衝擊它就對了。”
“別問我甚麼是特殊的一點,我也不知道,不同的妖都不一樣。”
“行,那多謝你了。”
枝枝渾身一抖:“別這麼說,好惡心。”
夜幕降臨,枝枝離開了。離開前還警告他們不要亂動她的東西,他們能活動的地方就只有這個練武場。
兩人都表示可以。
等枝枝的身影完全看不見,陳舒朝和江硯辭面對面坐在一起。
兩人都覺得沒甚麼問題,畢竟聽起來還是挺簡單的。
可事實就是,他們卡在了第一步。
靈力與妖力的用法差不多,可修煉方式卻是天差地別。
陳舒朝特別想找到研製化妖丹的丹修,倒也不必真的裡裡外外都變成妖。
現在的情況,他們若是妖力用完就任人宰割了。
陳舒朝引導體內妖力,一點一點遊過全身經脈。她現在的經脈完全貼合現在的身形,因為不熟悉,妖氣運轉得非常艱難,常常到一半就斷掉。
花了大半個時辰,她才成功運轉了一周天。
接下去就是找到枝枝所謂的特殊的一點了。
可關鍵是,第一次當妖,對她來說哪哪都是特殊點啊!
沒關係,沒有甚麼是她學不會的。
陳舒朝沉下心,漸漸的,體內的經脈變了樣。
她內視的所有東西都變成了虛無,唯有一點,發出淡淡的灰色光芒。
她走過去,看清楚了。
是一條蛇,很大,非常大,若是出現在現實恐怕能佔據一整條街。
大蛇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似乎是感到有點奇怪,觀察了半晌,還是低垂了頭,將額頭貼近她的。
一道暖融融的光融進她的身體。
陳舒朝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變回了人的模樣,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見江硯辭身上也發出了白光,不久就變成了人。
可是這樣子?
不像江硯辭,或者說,是非常像江硯辭。
但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都會覺得他像江硯辭,而不是真正的江硯辭。
一個像江硯辭但不是江硯辭的人,這是她的第一印象。
看到江硯辭微微發愣的目光,陳舒朝明白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應該也是這樣。
正好,不用擔心被認出來。
陳舒朝想了這麼多,還一個字沒說就聽到了一道笑聲。
“原來他長這樣,我看著都心動,怪不得你把他當狗養。”
陳舒朝、江硯辭:“……?”
她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