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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2026-03-22 作者:孍嬽

第七十四章

丁玄接過木盒,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她想起那枚令牌的冰冷。她抬起頭,對雲澈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眼中水光瀲灩,彷彿真的被他的付出感動。“謝謝你,雲澈。”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雲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中滿是寵溺。夜色漸深,部族戰士點燃了篝火,烤肉的香氣在血腥未散的山谷中瀰漫。丁玄捧著木盒,坐在篝火旁,看著跳躍的火光映在雲澈側臉上。那溫柔的輪廓,那專注為她切割烤肉的手指,那偶爾投來的關切目光——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真實。她低下頭,開啟木盒,赤紅玉符的火光映亮她的眼眸。在那跳躍的火焰中,她彷彿看到了猩紅教祭壇的暗紅,看到了滅門之夜的血色,看到了令牌上那隻猙獰的獨角妖獸。她輕輕合上木盒,抱在懷中,像抱著一個嬰兒,又像抱著一把淬毒的匕首。

那一夜,她在赤巖部族的客帳中睜眼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三人辭別巖烈長老,繼續南行。

離開部族聚居地後,荒野的氣息撲面而來。乾燥的風捲起沙塵,空氣中瀰漫著枯草和焦土的味道。南荒的太陽毒辣,即使已是深秋,陽光依舊灼人。丁玄將木盒收進儲物袋,從懷中取出水囊,仰頭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皮革的腥氣。

“玄兒,累了嗎?”雲澈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丁玄放下水囊,轉頭看他。雲澈騎在一匹從部族換來的赤鬃馬上,馬鞍上掛著水囊和乾糧袋。他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勁裝,腰間佩劍,長髮束起,整個人清爽利落,彷彿昨夜那場血戰從未發生。

“還好。”丁玄說,聲音平靜,“只是這火玉……我總覺得體內有些燥熱。”

這是實話。

自從昨夜將火玉貼身收起,她就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在經脈中游走。那力量並不霸道,卻綿長不絕,像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在她冰冷的身體裡燃燒。

雲澈策馬靠近:“火玉屬陽,你修的是水系功法,自然會有排斥。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教你一套調和之法。”

他的聲音溫和,眼神關切。

丁玄看著他,心中冷笑。

教我調和之法?

是教我如何更好地利用這枚玉符,還是教我如何更快地成為你計劃中的完美棋子?

“我想先自己研究研究。”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固執,“畢竟是我要用的東西,總得自己弄明白。”

雲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好。你一向聰明,定能參透其中奧妙。”

他的笑容依舊溫柔,但丁玄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停頓。

她在疏離他。

而他察覺到了。

接下來的三天,丁玄將這種疏離維持在一個微妙的程度。

白天趕路時,她不再主動與雲澈說話,更多時間閉目養神,或是捧著那枚火玉細細端詳。夜晚露營時,她會找一塊遠離篝火的岩石,盤膝打坐,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丁姑娘似乎很用功。”凌風在第四天傍晚搭帳篷時,低聲對雲澈說。

雲澈正在佈置防禦結界,聞言抬頭看向遠處那塊岩石。丁玄坐在岩石上,夕陽的餘暉將她整個人染成金色。她閉著眼,雙手結印放在膝上,火玉懸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處,散發著柔和的紅光。

“她心裡急。”雲澈說,聲音很輕,“滅門之仇未報,如今又得了第四枚玉符,離目標越近,壓力越大。”

凌風沉默片刻:“需要屬下去開解嗎?”

“不必。”雲澈搖頭,“讓她自己靜一靜。”

他繼續佈置結界,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符文落下,融入地面,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防護圈。圈內溫度恆定,蚊蟲不進,連風聲都變得柔和。

這是他為她佈置的“安全區”。

丁玄坐在岩石上,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一切。

她的織夢術在悄然運轉。

這門禁忌法術,本是以編織夢境、汲取他人生命本源為修煉途徑。但丁玄在無數次施術中逐漸發現,織夢術對情緒波動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人的思緒、情感、記憶,在劇烈波動時,會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而織夢術,能捕捉到這些漣漪。

她在嘗試。

嘗試用織夢術去“聆聽”雲澈不經意間散逸出的思緒碎片。

這很危險。

雲澈的修為深不可測,神識強大,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察覺。但丁玄已經不在乎了。她需要更多證據,需要知道他到底在想甚麼,需要知道他口中“糾正一切”到底是甚麼意思。

第五天夜晚,他們在一片戈壁邊緣露營。

夜空無雲,繁星如沙。南荒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篝火噼啪作響,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爆起一團團火星。凌風在遠處警戒,雲澈坐在火堆旁,手中拿著一根樹枝,輕輕撥弄著火堆。

丁玄坐在三丈外的一塊矮石上,閉目打坐。

火玉懸浮在她面前,紅光流轉。

她將織夢術的感知力緩緩擴散,像蛛網一樣鋪開。起初,她只能感知到周圍的環境——風的流動,沙粒的滾動,遠處夜行動物的窸窣聲。然後,她將感知聚焦到雲澈身上。

他的氣息很穩。

心跳平穩,呼吸悠長,體內的靈力如江河般奔流不息。他的情緒……很複雜。表面平靜,深處卻湧動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丁玄屏住呼吸,將感知力再推進一分。

她“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模糊的碎片,像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

第一片碎片:一座暗紅色的祭壇。

祭壇很高,臺階上刻滿扭曲的符文。壇頂燃燒著黑色的火焰,火焰中懸浮著一枚玉符——不是碧靈玉,而是一枚通體漆黑、表面佈滿裂紋的玉。祭壇下方,跪著數十個身穿猩紅長袍的人。他們在誦唸著甚麼,聲音低沉,像無數蟲子在爬行。

第二片碎片:一道冰冷的命令。

“一個不留。”

那聲音很熟悉,是雲澈的聲音,卻比現在更冷,更硬,像淬過冰的刀。聲音落下,刀光起,血濺三尺。慘叫聲,哭喊聲,火焰燃燒木料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第三片碎片:一張畫像。

畫像掛在密室牆上,畫中是個女子。女子約莫二十歲,眉眼清麗,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裙,站在一株梨花樹下。她的面容……與丁玄有七分相似。不,不是相似,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氣質更溫婉,眼神更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丁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畫像?

為甚麼雲澈的思緒裡會有這樣一張畫像?

那女子是誰?

和她有甚麼關係?

她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聆聽”。

更多的碎片湧來。

猩紅教內部的爭吵,血煞憤怒的咆哮,某個長老被處決時的慘叫,還有……還有一句反覆出現的話:

“必須集齊五玉……必須……”

這句話像咒語一樣,在雲澈的思緒深處迴響。

丁玄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織夢術的消耗很大,尤其是這種精細的窺探。她的靈力在快速流失,經脈開始隱隱作痛。但她不能停,她需要更多,需要知道那句“糾正一切”到底是甚麼意思。

就在這時,雲澈動了。

他站起身,朝她走來。

丁玄立刻收斂感知,裝作剛剛結束打坐的樣子,緩緩睜開眼。

“玄兒。”雲澈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與她平視,“你臉色不太好。”

他的眼神很溫柔,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丁玄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雲澈的手停在半空。

空氣凝固了一瞬。

“我沒事。”丁玄說,聲音有些乾澀,“只是研究火玉,耗費了些心神。”

雲澈收回手,看著她:“別太勉強自己。修煉之事,循序漸進才是正道。”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丁玄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甚麼?

是疑惑?

是擔憂?

還是……警惕?

“我知道。”丁玄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我只是……想快點變強。”

這句話半真半假。

她想變強是真的,但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能在最後時刻,給他最致命的一擊。

雲澈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明白。”

他站起身,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他沒有再看她,而是仰頭望著星空,側臉在火光中明暗交錯。

丁玄看著他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恨意依舊冰冷,像深埋地底的寒冰。但在這恨意之下,似乎還有甚麼別的東西在翻湧——是殘留的眷戀?是可笑的同情?還是對自己曾經愚蠢的憤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須繼續。

夜深了。

凌風換崗回來,在火堆另一側躺下休息。雲澈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丁玄重新閉目,再次運轉織夢術。

這一次,她更加小心。

感知力像細絲一樣,緩緩纏繞過去。

雲澈的思緒比剛才更亂了。

那些碎片在翻湧,在碰撞,在互相撕扯。祭壇的畫面,命令的聲音,女子的畫像,還有……還有一張臉。

是丁玄的臉。

但不是現在的丁玄,而是更早時候的她——那個還會對他笑,還會依賴他,還會用崇拜眼神看著他的丁玄。

那張臉上帶著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

然後,畫面碎了。

像鏡子一樣,裂成無數片。

碎片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心語。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充滿了掙扎,像一個人在深淵邊緣徘徊,想抓住甚麼,卻又不敢伸手。

“快了……”

“就快能糾正一切了……”

“玄兒……”

“再等等我……”

丁玄猛地睜開眼。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撞碎肋骨。

糾正一切?

糾正甚麼?

是糾正滅門時留下的破綻,讓這個謊言更加完美?

還是糾正她這個“棋子”不該有的感情,讓她徹底淪為工具?

或者……是別的甚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她心裡最深處。

夜風吹過戈壁,帶起沙粒摩擦的沙沙聲。篝火已經小了許多,火光搖曳,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雲澈依舊坐在那裡,背影挺直,卻莫名透出一股孤寂。

丁玄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

布包裡是一塊巴掌大的灰色泥塊。泥塊已經半乾,表面印著一個清晰的圖案——正是那枚暗紅令牌的拓印。這是她離開青石鎮客棧前,用特殊藥泥偷偷拓印下來的。藥泥是她從藥王谷帶出來的,能完美複製物體表面的紋理,幹後堅硬如石。

她將拓印握在手中。

泥塊冰涼,表面的紋路硌著掌心。

或許,該主動去尋找那些“殘黨”了。

那些被雲澈拋棄、被血煞統領、對她恨之入骨的猩紅教舊部。

他們手中,或許有更多證據。

或許知道更多真相。

或許……能成為她復仇的助力。

丁玄抬起頭,看向雲澈的背影。

他依舊望著星空,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在火光中為她精心佈置的露營結界——那淡金色的符文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將風沙、寒氣、危險全都隔絕在外。這個結界如此完美,如此體貼,如此……諷刺。

她握緊了手中的拓印。

泥塊的邊緣刺進掌心,帶來細微的痛感。

這痛感讓她清醒。

讓她記住。

讓她不會在最後的時刻,有絲毫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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