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寧神丹的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像一汪清泉澆在滾燙的炭火上。丁玄睜開眼睛,冰洞內翠綠色的丹火已經熄滅,蘇芷靠坐在對面的冰壁上閉目調息,呼吸平穩而綿長。藥王谷弟子們或坐或臥,有人已經睡著,發出輕微的鼾聲。洞外風雪依舊,但呼嘯聲似乎小了些,像是暴風雪正在逐漸平息。
丁玄感受著體內的靈力——恢復了三成,經脈依舊疼痛,但至少不再寸寸斷裂。肋骨被接續,內臟出血止住,血煞掌的陰毒被九轉續命丹的藥力暫時壓制在丹田一角。她動了動手指,又嘗試著抬起手臂,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勢,傳來一陣隱痛,但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一個時辰。
她只剩下一個時辰。
丁玄深吸一口氣,撐著冰壁緩緩站起來。冰壁光滑冰冷,觸感刺骨,她的手指按在上面,留下淺淺的水痕。毛毯從身上滑落,露出破損的衣衫和包紮的繃帶。她低頭看向懷中的玉盒——七葉還魂草完好無損,葉片在玉盒中微微泛著幽藍的光澤,像沉睡的星辰。
又看向洞外的方向,那裡是萬毒沼澤的方向,是雲澈等待的地方。
蘇芷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猩紅教教主……他說,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必須用洪荒之力來彌補。他要扭轉一段因果,救回一個人,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不可饒恕的罪孽。
扭轉因果。
救回一個人。
丁玄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雲澈的臉。那張清冷而俊朗的臉,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睛,那抹偶爾會為她展露的溫柔笑意。她想起他救她時的堅定,想起他陪她遊歷時的守護,想起他在她最黑暗時給予的光。
可是……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呢?
如果那些溫柔、那些守護、那些並肩作戰,都只是為了獲取她的信任,為了最終集齊五枚碧靈玉呢?
丁玄感覺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捂住胸口,額頭的冷汗再次滲出。寧神丹的藥力在消退,混亂的思緒像潮水般湧來。
不。
她不能現在想這些。
雲澈還在等她。他中了毒,用了龜息訣假死,只剩下一個時辰。如果她不去救他,他會真的死去。無論他是誰,無論他做了甚麼,她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至少……至少要先救他。
然後,再問清楚一切。
丁玄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毛毯,摺疊整齊放在冰面上。然後轉身,看向已經睜開眼睛的蘇芷。
“蘇姑娘。”丁玄開口,聲音還有些嘶啞,“我的傷勢已經穩定,可以行動了。”
蘇芷看著她,眼神複雜。她緩緩站起身,冰壁上的霜花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你要走了?”
“我必須走。”丁玄說,“我的同伴還在等我。他中了劇毒,用了龜息訣假死,我必須在時限內趕回去救他。”
蘇芷沉默了片刻。
洞外的風雪聲更小了,冰柱林迷宮般的結構將最後一絲寒風也阻擋在外。洞內安靜得能聽見冰層深處細微的碎裂聲,那是千年寒冰在緩慢移動的聲音。藥王谷弟子們陸續醒來,有人開始收拾行囊,有人檢查洞口禁制,有人拿出乾糧分食。空氣中瀰漫著冰雪的冷冽氣息和乾糧的麥香。
“你的傷勢只是暫時穩定。”蘇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血煞掌的陰毒還在你體內,需要一個月內找到赤陽草和冰心蓮才能徹底根除。你現在行動,會加重傷勢。”
“我知道。”丁玄說,“但我沒有選擇。”
蘇芷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她輕輕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幾個玉瓶,一一遞給丁玄。
“這是‘回春丹’,能加速傷勢恢復,每日服用一顆,連續七日。”蘇芷指著第一個玉瓶,“這是‘清毒散’,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陰毒,每三日服用一次,但只能壓制,不能根除。”
她又指向第二個玉瓶:“這是‘疾風符’,能提升你的速度,但會消耗大量靈力,慎用。”
第三個玉瓶更小,通體漆黑,瓶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這是‘隱息丹’,服下後能隱匿氣息一個時辰,但只能使用一次。如果遇到無法對抗的敵人,就用它逃命。”
丁玄接過玉瓶,手指觸碰到瓶身,能感覺到溫潤的玉質和微微發熱的符文。她抬起頭,看向蘇芷:“蘇姑娘,這些……”
“不必謝我。”蘇芷打斷她,“你救了我的命,我幫你,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但是丁姑娘,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你。”
丁玄握緊玉瓶:“請說。”
“小心猩紅教。”蘇芷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血煞受傷,但不會放棄追擊。而且……我懷疑他們教內還有更深的謀劃。”
丁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更深的謀劃?”
蘇芷點頭:“血煞只是明面上的代教主。真正的猩紅教教主,從未露面。但根據我們藥王谷的情報,那位教主實力深不可測,心機更是深沉。他佈局多年,為了集齊碧靈玉,不惜一切代價。”
她看著丁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要小心。不僅小心猩紅教的追殺,也要小心……你身邊的人。”
丁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身邊的人。
蘇芷在暗示甚麼?她是不是也懷疑雲澈?她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丁玄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她握緊玉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姑娘……”她艱難地開口,“你……”
“我甚麼都不知道。”蘇芷搖頭,“我只是提醒你。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最信任的人,可能就是最危險的人。”
她轉過身,看向洞外:“你該走了。時間不多了。”
丁玄站在原地,看著蘇芷的背影。冰洞內的光線從洞口透進來,在蘇芷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丁玄腳邊。她感覺自己的心像被那影子纏住,一點點往下沉。
“蘇姑娘。”丁玄終於開口,“謝謝你。不只是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蘇芷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丁玄深吸一口氣,將玉瓶小心收進懷中。她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木劍還在腰間,《清心訣》和寧神口訣貼身收藏,“影刃”短劍已經損毀,清心丹耗盡,素色茶具一套,符籙耗盡,“赤炎護心佩”依舊溫熱,碧靈玉線索卷宗複製品完好,龍宮療傷丹藥耗盡,北冥雪原簡易地圖,禦寒符耗盡,萬毒沼澤地圖,解藥空瓶,土黃色碧靈玉,寒山子玉簡,七葉還魂草。
還有六塊下品靈石,和一些銀幣銅錢。
她整理好一切,向蘇芷和藥王谷弟子們行了一禮,轉身走向洞口。
冰柱林迷宮般的結構在眼前展開。一根根冰柱聳立,像巨人的肋骨,將風雪阻擋在外。丁玄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下是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冰柱林中迴盪。
她回頭看了一眼。
冰洞的洞口已經看不見了,被層層冰柱遮擋。蘇芷和藥王谷弟子們的身影也消失在視野中。只有風雪聲,和冰柱林中偶爾傳來的冰層碎裂聲。
丁玄轉過身,繼續前行。
她取出疾風符,貼在腿上。符紙觸碰到面板的瞬間,化作一股暖流湧入雙腿。她感覺身體變得輕盈,腳步變得迅捷,像一陣風般在冰柱林中穿行。積雪被踩出深深的腳印,但很快就被風雪掩蓋。
一個時辰。
她必須在半個時辰內趕到沼澤邊緣,再用半個時辰找到山洞。
丁玄計算著時間,心中焦急。疾風符在消耗她的靈力,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流逝。胸口的傷勢又開始隱隱作痛,血煞掌的陰毒在丹田中蠢蠢欲動。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疼痛,全速前進。
冰柱林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原。暴風雪已經停歇,天空依舊陰沉,但能見度好了許多。遠處的山巒輪廓隱約可見,像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雪原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風吹過時,揚起細碎的雪沫,在陽光下閃爍著細密的光點。
丁玄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萬毒沼澤的方向奔去。
雪原上的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她的左肩凍傷依舊,每次奔跑都會傳來刺痛。但她沒有停下,也沒有減速。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回去,救雲澈。
蘇芷的話卻在耳邊反覆迴響。
“小心猩紅教。”
“小心你身邊的人。”
“最信任的人,可能就是最危險的人。”
丁玄感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帶來鈍痛。她想起雲澈救她時的眼神,想起他陪她遊歷時的溫柔,想起他在她最絕望時給予的希望。
可是……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呢?
如果他接近她,只是為了碧靈玉呢?
如果他保護她,只是為了獲取她的信任呢?
如果他陪她遊歷,只是為了監視她,引導她集齊其他碧靈玉呢?
丁玄不敢再想下去。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專注於趕路。雪原上的積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蓋。疾風符的效果在減弱,她的靈力消耗了大半。她取出回春丹,吞下一顆。丹藥化作溫熱的液體流入喉嚨,緩解了胸口的疼痛,也補充了一些靈力。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黃昏將至,雪原上的光線變得昏暗。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不清,像水墨畫中暈開的墨跡。風更大了,捲起積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風,在雪原上肆虐。
丁玄終於看到了沼澤的邊緣。
那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雪原到此為止,前方是泥濘的沼澤地。枯黃的蘆葦在寒風中搖曳,水面結著薄冰,冰下是渾濁的泥水。空氣中瀰漫著腐殖質和毒瘴的氣息,與雪原的清新截然不同。
她停下腳步,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痛。左肩的凍傷像被火燒一樣疼,雙腿因為長時間奔跑而顫抖。靈力幾乎耗盡,疾風符的效果已經完全消失。
但她沒有時間休息。
丁玄取出萬毒沼澤地圖,藉著最後的天光辨認方向。山洞的位置在沼澤深處,一個隱蔽的窪地中。她記得來時的路——穿過這片蘆葦蕩,繞過那片毒水潭,翻過那個小土坡,就能看到山洞所在的石壁。
她收起地圖,深吸一口氣,踏入了沼澤。
腳下的觸感立刻變了。積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濘的溼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泥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蘆葦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移動。丁玄握緊木劍,警惕地環顧四周。
沼澤中的毒瘴比之前更濃了。
也許是因為黃昏時分,也許是天氣變化,空氣中的紫色霧氣更加濃郁,能見度不足三丈。丁玄屏住呼吸,儘量少吸入毒瘴。她記得雲澈教過她——在毒瘴中行走,要用靈力護住口鼻,緩慢呼吸,避免劇烈運動。
但她沒有時間緩慢。
丁玄加快腳步,在蘆葦叢中穿行。枯黃的蘆葦葉劃過她的臉頰,留下細小的劃痕。泥水濺到她的衣襬上,留下汙濁的痕跡。她能聽見遠處傳來毒蟲的嘶鳴,聲音尖銳而詭異,在暮色中迴盪。
繞過毒水潭時,她看到水面上漂浮著幾具動物的屍體——一隻野兔,兩隻水鳥,屍體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水潭邊生長著一些顏色鮮豔的蘑菇,紅的像血,紫的像毒,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丁玄避開那些蘑菇,繼續前行。
翻過小土坡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沼澤中沒有月光,只有毒瘴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紫光。她取出“赤炎護心佩”,玉佩散發出溫熱的紅光,勉強照亮前方三丈的範圍。
終於,她看到了石壁。
那面石壁在沼澤深處,隱蔽在一個窪地中。石壁上爬滿了藤蔓,藤蔓的葉子在黑暗中像無數只伸出的手。山洞的洞口被藤蔓遮擋,只留下一個狹窄的縫隙。
丁玄記得,她在離開前,在山洞口布置了一個簡單的禁制——用幾塊石頭擺成陣法,能隔絕氣息,也能警示。
但現在,那些石頭散落一地。
禁制被破壞了。
丁玄的心猛地一沉。
她加快腳步,衝到山洞口,撥開藤蔓。洞內一片漆黑,只有“赤炎護心佩”的紅光勉強照亮。她看到洞內的景象——
空無一人。
雲澈不見了。
丁玄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洞內空蕩蕩的,只有她離開時鋪在地上的乾草,和那塊用來墊頭的石頭。乾草凌亂,像是被人翻動過。石頭上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在紅光下呈現出深褐色。
她走進山洞,蹲下身,仔細檢視。
打鬥的痕跡很明顯——洞壁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利器所留。地面上有雜亂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乾草被踩得稀爛,混著泥水和血跡。她在角落發現了一小片被撕下的布料,布料是黑色的,邊緣有金色的紋路——那是猩紅教教徒服飾的樣式。
還有……血跡。
不止一處。
洞中央有一灘較大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旁邊有幾滴較小的血跡,顏色稍淺,像是後來濺上去的。洞壁上也濺著一些血點,像盛開的梅花。
丁玄感覺呼吸變得困難。
她站起身,環顧整個山洞。洞內不大,約莫兩丈見方,除了打鬥痕跡和血跡,甚麼都沒有。雲澈的劍不見了,他的行囊不見了,他的一切都不見了。
只有血跡。
和打鬥的痕跡。
丁玄跪在地上,手指顫抖著觸控那灘最大的血跡。血跡已經乾透,觸感粗糙,像乾涸的泥土。她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有人闖入了山洞,與雲澈發生了戰鬥。雲澈中毒未愈,實力大減,恐怕……
她不敢再想下去。
蘇芷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小心猩紅教。”
“小心你身邊的人。”
丁玄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帶來刺痛。她感覺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腦海中一片混亂——雲澈是誰?他真的是猩紅教教主嗎?如果是,他為甚麼要救她?如果不是,他為甚麼會失蹤?這些血跡是誰的?打鬥的痕跡是怎麼回事?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像一群瘋狂的烏鴉。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檢查線索。
丁玄站起身,舉著“赤炎護心佩”,仔細檢查山洞的每一個角落。她在洞口附近發現了幾枚腳印——腳印很深,像是成年男子的,鞋底有特殊的紋路,像是某種制式靴子。她在洞壁的劃痕旁,發現了一小片金屬碎片,碎片邊緣鋒利,像是從某種兵器上崩下來的。
她在乾草堆中,發現了一枚小小的劍穗。
劍穗是青色的,用絲線編織而成,末端繫著一顆小小的玉珠。玉珠是白色的,在紅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丁玄認得這枚劍穗。
這是雲澈的劍穗。
他常佩戴在劍柄上,說是師門所贈,有寧神靜心的功效。她曾多次見他撫摸這枚劍穗,在沉思時,在調息時,在……看著她時。
現在,劍穗掉在這裡。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戰鬥時被扯落,要麼是……他故意留下的線索。
丁玄撿起劍穗,握在掌心。玉珠溫潤,絲線柔軟,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氣息——那是雲澈的氣息,清冷如雪,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將劍穗小心收進懷中。
然後,她開始檢查血跡。
最大的那灘血跡在洞中央,顏色暗紅,面積約莫巴掌大小。旁邊有幾滴較小的血跡,顏色稍淺。丁玄蹲下身,仔細分辨——暗紅色的血跡凝固時間較長,至少有兩個時辰以上。淺色的血跡較新,可能只有一個時辰左右。
也就是說,戰鬥可能發生了兩次。
或者……有兩個人受傷。
丁玄感覺心沉到了谷底。
她站起身,走出山洞。洞外的沼澤一片漆黑,毒瘴在黑暗中湧動,像活物般緩慢蠕動。遠處傳來毒蟲的嘶鳴,聲音尖銳而詭異。風吹過蘆葦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聲私語。
雲澈不見了。
山洞被破壞。
打鬥痕跡。
血跡。
劍穗。
丁玄站在山洞口,握緊手中的木劍。暮色已經完全降臨,沼澤被黑暗吞噬。只有“赤炎護心佩”的紅光,在她周圍投下一圈微弱的光暈。
她該去哪裡找他?
他是否還活著?
如果活著,他在哪裡?
如果死了……
丁玄不敢再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檢查周圍,尋找線索。也許有腳印,也許有血跡,也許有其他的痕跡。
她舉著玉佩,開始在洞口周圍仔細搜尋。
泥濘的地面上,果然有腳印。不止一人的腳印,雜亂地延伸向沼澤深處。腳印很深,像是有人在奔跑,或者在拖拽重物。她沿著腳印的方向走去,走了約莫十丈,腳印突然消失了——前方是一片水域,水面結著薄冰。
丁玄蹲下身,檢查冰面。
冰面上有裂痕,像是有人踩過。裂痕很新,邊緣還帶著細碎的冰碴。她伸手觸控冰面,冰很薄,一碰就碎。下面是不知深淺的沼澤水。
他……掉進去了?
還是……被拖進去了?
丁玄感覺全身發冷。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黑暗籠罩著沼澤,毒瘴在湧動,遠處的蘆葦叢在風中搖曳。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那麼危險。
雲澈。
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