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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2026-03-22 作者:孍嬽

第四十二章

血煞的笑聲在霧氣中迴盪,像鈍刀刮過骨頭。丁玄後退一步,背抵在一塊溼滑的礁石上,手指已經摸到了袖中的傳訊符。猩紅教眾緩緩逼近,面具下的眼睛泛著嗜血的紅光。龍女站在不遠處,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想要說甚麼,卻被血煞一個眼神逼了回去。水面上,霧氣翻湧得更厲害了,遠處那點白色的光——雲澈所在的位置——依然安靜地懸在那裡。十息。丁玄在心裡默數。只要撐過十息。

“織夢師?”血煞歪了歪頭,鬼面面具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聽說你能讓人在美夢中死去?有意思。本座倒想看看,是你的夢快,還是本座的刀快。”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血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丁玄面前三尺處。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刺破耳膜,一道猩紅的刀光從斜上方劈下,刀鋒未至,濃重的血腥氣已經撲面而來,燻得丁玄幾乎窒息。

丁玄瞳孔驟縮。

太快了!

她本能地向右側翻滾,刀光擦著她的左肩掠過,嗤啦一聲,衣料被劃開一道口子,面板傳來火辣辣的痛感。礁石被刀氣劈中,碎石飛濺,其中一塊擦過她的臉頰,留下細小的血痕。

“反應不錯。”血煞的聲音帶著戲謔,第二刀已經斬來。

這一次是橫掃。

刀光如血月橫空,封鎖了丁玄所有退路。她咬緊牙關,右手在袖中一握,碧靈玉瞬間發熱,暗紅色的紋路在掌心亮起。織夢術——發動!

無形的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衝在最前面的兩名猩紅教眾身形一滯,面具下的眼睛出現片刻的迷茫。他們看到了甚麼?也許是久別的親人,也許是畢生追求的寶物,也許是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他們的腳步慢了下來,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但血煞只是冷哼一聲。

“雕蟲小技!”

他手中的猩紅長刀一震,刀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那些符文亮起血光,竟將織夢術的波紋硬生生震散!兩名教眾猛地清醒,眼中閃過驚懼,隨即化為更濃的殺意,再次撲上。

丁玄的心沉了下去。

織夢術對心志堅定、修為高深者效果有限,這一點她早有預料。但血煞竟能直接震散她的術法波動,這實力差距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三把刀從三個方向同時斬來。

丁玄抽出袖中的“影刃”短劍,劍光如水,勉強架開左側的一刀,但右側和正面的攻擊已經避無可避。她只能側身,用左臂硬扛右側的刀鋒,同時向後急退——

嗤!

刀鋒劃破皮肉的聲音。

左臂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臂流下,滴在礁石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血腥味混合著潭水的溼氣,鑽進鼻腔。正面那一刀雖然被她躲開了要害,但刀氣還是在她胸前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衣襟被染紅了一片。

“丁姑娘!”龍女的驚呼聲傳來。

丁玄沒時間回應。

第四名教眾從側面偷襲,手中的鐵鉤直取她的咽喉。她矮身躲過,短劍反撩,刺入那人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但更多的教眾圍了上來。

五息。

丁玄喘著粗氣,背靠礁石,左臂的傷口不斷流血,握劍的右手也開始發抖。織夢術需要集中精神,但在這種圍攻下,她連編織一個完整夢境的時間都沒有。每次剛凝聚起一絲精神力,就被刀光打斷。

血煞沒有繼續出手,而是抱著手臂站在外圍,面具下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掙扎,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繼續。”他淡淡地說。

六名教眾同時撲上。

刀光劍影交織成網,將丁玄籠罩其中。她拼盡全力格擋、閃避,但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左肩被劃了一刀,右腿被鐵鉤帶出一道血口,後背撞在礁石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鮮血浸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面板上,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七息。

丁玄的視線開始模糊。

失血過多,體力透支,精神力也接近枯竭。碧靈玉在掌心發燙,像是在催促她做些甚麼,但她已經連編織最簡單夢境的力量都沒有了。一名教眾的長劍刺向她的心口,她勉強側身,劍尖擦著肋骨劃過,帶出一蓬血花。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遠處那點白色的光,動了。

像一顆流星劃破夜空。

白色的身影從三百丈外的水面上疾射而來,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殘影。所過之處,霧氣被撕裂,水面被氣浪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人未至,劍意已到——凜冽、純粹、鋒銳無匹的劍意,如寒冬朔風席捲孤島!

圍攻丁玄的六名教眾同時感到脊背發寒。

他們下意識地回頭。

一道白色的劍光,已經斬到了面前。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軌跡,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橫斬。但這一劍太快,太利,快到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利到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切割的尖嘯。

噗!噗!噗!

三顆戴著面具的頭顱飛起,鮮血噴湧如泉。

另外三人被劍氣震飛,撞在遠處的礁石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白色身影落地,擋在了丁玄身前。

雲澈。

他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纖塵不染,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鋒,劍身澄澈如秋水,此刻正緩緩滴落猩紅的血珠。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還能站嗎?”

丁玄靠著礁石,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點頭。

雖然雲澈看不見。

“退後。”他說。

丁玄咬牙,拖著傷腿向後退了幾步,背靠另一塊更高的礁石,勉強站穩。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她撕下一截衣襬,胡亂纏了幾圈,暫時止住。

血煞的視線落在雲澈身上。

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劍修?”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清虛宗的?不對,清虛宗的劍意不是這種味道……你是誰?”

雲澈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劍,劍尖指向血煞。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血煞笑了。

“有意思。”他緩緩抽出猩紅長刀,刀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血光瀰漫,將周圍的霧氣都染成了淡紅色,“本座很久沒遇到像樣的對手了。希望你能讓本座盡興。”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白影與紅影交錯。

劍光與刀光碰撞。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丁玄耳膜生疼,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周圍的霧氣徹底吹散。礁石地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潭水被震起數尺高的浪花。

快。

太快了。

丁玄的眼睛幾乎跟不上兩人的動作。她只能看到白色的劍光和猩紅的刀光在空中不斷碰撞、分離、再碰撞,每一次交擊都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氣爆聲。兩人的身影在孤島上閃爍騰挪,所過之處,礁石崩碎,水花四濺。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血煞的刀法狠辣詭譎,每一刀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腐蝕性的煞氣,刀光過處,連空氣都彷彿被汙染。而云澈的劍法則純粹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直指要害,劍意凜冽如冰,將血煞的煞氣不斷斬碎、淨化。

但丁玄的心,卻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看得出來,雲澈在壓制實力。

不是故意放水,而是……他在避免使用某些招式,避免暴露某些痕跡。他的劍法雖然精妙,但總在關鍵時刻收力,彷彿在顧忌甚麼。而血煞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刀法越發狂猛,煞氣越來越濃。

“你在隱藏甚麼?”血煞狂笑,一刀劈下,刀光如血瀑傾瀉,“讓本座看看你的真本事!”

雲澈橫劍格擋。

鐺!

巨力傳來,他向後滑退三步,腳下礁石被踩出深深的腳印。血煞得勢不饒人,第二刀、第三刀接連斬來,刀刀狠辣,逼得雲澈不斷後退。

“雲澈!”丁玄忍不住喊出聲。

就在這一瞬分神。

血煞眼中閃過一抹陰毒。

他左手在袖中一翻,一枚血紅色的符籙悄無聲息地燃起,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血煙,混在刀光中,直射雲澈面門。與此同時,他右手長刀一記虛劈,逼得雲澈橫劍格擋——

真正的殺招,在左側。

血煞的左掌,不知何時已經凝聚起一團粘稠如實質的血光,掌心中浮現出一個猙獰的鬼臉圖案。這一掌沒有聲音,沒有氣勢,甚至沒有帶起半點風聲,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拍向雲澈的左肩。

丁玄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團血光,看到了掌心的鬼臉,看到了血煞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

“小心——!”

她尖叫出聲,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但太晚了。

雲澈也察覺到了左側的危機,但他剛格開血煞的虛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回防。他只能勉強側身,試圖用右肩硬扛——

丁玄撞進了他懷裡。

用她自己的背,擋住了那一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血煞的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丁玄的後心。

沒有聲音。

沒有氣浪。

只有血光,像活物一樣鑽進她的身體。

丁玄整個人僵住了。

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感覺到一股陰冷、汙穢、充滿怨毒的力量,從後背湧入,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血液在變冷,心臟跳動變慢,眼前的世界開始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卷。

“丁玄!”雲澈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他抱住她軟倒的身體,右手長劍反撩,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劍光斬向血煞。這一劍,不再有任何保留,劍意沖霄而起,將夜空中的雲霧都撕裂開來!

血煞臉色大變,橫刀格擋。

鐺——!!!

長刀崩碎。

血煞整個人被劍光劈飛,撞斷三塊礁石才勉強停下,面具碎裂,露出一張蒼白而猙獰的臉。他咳出一口黑血,眼中滿是驚駭。

“你……你到底是誰?!”

雲澈沒有回答。

他抱著丁玄,左手按在她的後心,純白色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試圖驅散那股血煞之力。但血煞掌是猩紅教的秘傳邪功,掌力陰毒無比,一旦入體,就會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生機。

丁玄的意識在模糊。

她聽到雲澈在叫她,聽到他的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慌亂。她想說“我沒事”,但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視線裡,雲澈的臉越來越模糊,只有他眼中那抹焦急,清晰得刺眼。

碧靈玉,在掌心發燙。

越來越燙。

像要燒起來一樣。

暗紅色的紋路從玉中蔓延出來,爬滿了她的手掌,然後順著手臂向上蔓延。一股灼熱的力量,從玉中湧出,衝進她的經脈,與那股陰冷的血煞之力撞在一起。

冰與火在體內交鋒。

丁玄猛地睜大眼睛。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廝殺、衝撞,每一條經脈都在哀鳴,每一寸血肉都在顫抖。她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死。

還不能死。

血仇未報,家人未安,她怎麼能死在這裡?!

“啊——!!!”

一聲嘶吼,從喉嚨深處迸發。

碧靈玉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那光芒,不再是暗紅,而是鮮豔如血,熾烈如火!紅光以丁玄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霧氣蒸發,潭水沸騰,連月光都被染成了血色!

織夢術——全力施展!

但這一次,不再是編織美夢。

而是……噩夢。

紅光籠罩了整個孤島。

所有猩紅教眾,包括血煞在內,同時僵住了。

他們看到了甚麼?

血煞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四肢被斬斷,眼睛被挖出,無數冤魂從血泊中爬出,撕咬他的血肉。他聽到那些被他殺死的人,在他耳邊淒厲哀嚎,聞到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教眾們看到自己被剝皮抽筋,看到親人慘死眼前,看到畢生追求的一切化為泡影。

恐懼。

絕望。

悔恨。

種種負面情緒,被紅光無限放大,化作最恐怖的夢魘,將他們拖入深淵。

“不……不要……不要過來!!!”一名教眾抱頭慘叫,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刀,砍向不存在的敵人。

“救我……救我啊……”另一人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血煞修為最高,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但臉色已經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眼中血絲密佈。他死死盯著丁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會……”

丁玄沒有回答。

她站在紅光中心,長髮無風自動,眼中倒映著血色。碧靈玉在她掌心懸浮,緩緩旋轉,每轉一圈,紅光就強盛一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但脊背挺得筆直。

“滾。”她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血煞咬牙。

他看了一眼陷入瘋狂的教眾,又看了一眼抱著丁玄、眼神冰冷的雲澈,最後看了一眼丁玄手中那枚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碧靈玉。

權衡,只在一瞬。

“撤!”

他低吼一聲,抓起最近的兩名教眾,縱身躍入潭中。其餘教眾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跟著跳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幾個呼吸間,猩紅教眾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的血跡和破碎的礁石。

紅光,緩緩消散。

丁玄身體一晃,向前倒去。

雲澈接住了她。

她靠在他懷裡,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能感覺到他手臂的顫抖。他身上的白衣,左肩處不知何時被劃開一道口子,有血跡滲出——是剛才為她擋刀時受的傷嗎?她不知道。

“你……”雲澈的聲音沙啞,“為甚麼?”

丁玄想笑,但嘴角剛動,就咳出一口黑血。

血煞掌的陰毒之力,還在她體內肆虐。碧靈玉的力量暫時壓制了它,但無法根除。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一點點流逝。

“你……也救過我……”她斷斷續續地說,“扯平了……”

雲澈的手,收緊了。

他抱著她,靈力不要錢似的湧入她體內,試圖穩住她的傷勢。但他的靈力是劍修特有的鋒銳之氣,對療傷效果有限,只能勉強護住她的心脈。

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龍女走了過來。

她臉上還帶著淚痕,眼中滿是愧疚和恐懼。她走到兩人面前三尺處停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對不起……”她的聲音在顫抖,“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們會突然出現……他們抓了我的妹妹,威脅我配合……如果我不照做,他們就會殺了她……”

丁玄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我願意補償。”龍女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雙手奉上。

那是一枚水藍色的玉符,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水流在緩緩流動。玉符表面刻著古老的龍紋,與龍女之前給她的鱗片紋路一模一樣。

碧靈玉。

第二枚碧靈玉。

“這是龍宮世代守護的寶物。”龍女低著頭,“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這枚玉符,贈予丁姑娘,既是謝禮,也是……賠罪。”

丁玄看著那枚玉符,又看向龍女。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憤怒,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你妹妹……”她開口,聲音虛弱。

“我已經派人去救了。”龍女連忙說,“就在剛才,我感應到妹妹身上的禁制被解開……應該是猩紅教撤退時,無暇顧及……”

丁玄沉默了片刻。

“起來吧。”她說。

龍女抬起頭,眼中閃過驚喜,但看到丁玄蒼白的臉色,又轉為擔憂:“丁姑娘,你的傷……”

“死不了。”丁玄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

雲澈扶著她,讓她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礁石上坐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兩枚丹藥,一枚塞進丁玄嘴裡,一枚捏碎敷在她後心的傷口上。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散開,緩解了體內的劇痛。後心的傷口傳來清涼感,血煞之力的侵蝕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這是‘清心滌煞丹’,能暫時壓制血煞掌力。”雲澈說,“但根除需要專門的解藥,或者……修為達到金丹期,以自身真元強行煉化。”

金丹期。

丁玄現在才煉氣一層。

差距,如同天塹。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陰冷的力量,像一條毒蛇盤踞在心脈附近,隨時可能咬下致命一口。

“能撐多久?”她問。

“一個月。”雲澈的聲音很沉,“一個月內,必須找到解藥,或者……突破到金丹。”

丁玄睜開眼睛,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臉色也很蒼白。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他的眼神裡,有擔憂,有自責,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受傷了。”她說。

“小傷。”雲澈搖頭。

丁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左肩的傷口。

指尖觸到溫熱的血液。

雲澈身體一僵。

“對不起。”丁玄輕聲說,“又連累你了。”

雲澈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掌心有練劍留下的薄繭,但握得很緊。

“沒有連累。”他說,“是我來晚了。”

丁玄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他抱住她時,那顫抖的手臂,那慌亂的聲音。這個總是冷靜自持、彷彿萬事盡在掌握的男人,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嗎?

害怕……她死?

“雲澈。”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雲澈的手,猛地收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不會死。”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不會讓你死。”

丁玄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雖然很虛弱,雖然嘴角還帶著血,但她笑了。

“好。”她說,“我不死。”

她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龍女。

“玉符,我收下了。”她伸出手。

龍女連忙將碧靈玉遞到她手中。

水藍色的玉符入手溫涼,內部的水流彷彿有生命一般,隨著她的心跳緩緩流動。當這枚玉符觸碰到她懷中那枚暗紅色碧靈玉的瞬間,兩枚玉符同時亮起微光,一種奇異的共鳴在空氣中盪漾開來。

丁玄能感覺到,兩枚玉符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絡。

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重逢。

“龍女殿下。”她看向龍女,“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救妹心切,我能理解。但若有下次……”

“絕無下次!”龍女連忙發誓,“我以龍族血脈起誓,此生絕不再與猩紅教有任何瓜葛,若違此誓,血脈枯竭,永墮深淵!”

丁玄點了點頭。

“起來吧。”

龍女這才站起身,但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丁玄的眼睛。

“丁姑娘,雲公子,你們的傷勢需要靜養。龍宮在碧波潭底有一處隱秘水府,靈氣充沛,且有療傷陣法。若二位不嫌棄,可隨我前去暫住療傷。”她小心翼翼地說。

雲澈看向丁玄。

丁玄想了想,點頭:“好。”

她現在的情況,確實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龍宮的水府,應該比岸上任何地方都安全。

龍女鬆了口氣:“那我這就為二位引路。”

她走到潭邊,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古老的龍語。潭水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深處的階梯,階梯兩側有夜明珠照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雲澈扶起丁玄。

丁玄靠在他身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清冷的、像雪後松針一樣的味道。他的手臂很穩,即使受傷了,依然穩穩地支撐著她。

兩人跟著龍女,一步步走下階梯。

潭水在頭頂重新合攏,將月光隔絕在外。夜明珠的光芒照亮前路,階梯蜿蜒向下,不知通往多深的水底。

丁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透過清澈的潭水,她能看到孤島的輪廓,能看到礁石上的血跡,能看到月光下破碎的戰場。

這一戰,她差點死了。

但她也得到了第二枚碧靈玉。

而且……她看到了雲澈的另一面。

那個會慌亂、會害怕、會不顧一切保護她的雲澈。

她握緊了手中的水藍色玉符,又摸了摸懷中的暗紅色玉符。

兩枚碧靈玉,已經到手。

還差三枚。

血煞掌的陰毒,還在體內肆虐。

一個月的時間。

要麼找到解藥,要麼突破金丹。

前路,依然艱難。

但至少此刻,她還活著。

而且,有人不希望她死。

丁玄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雲澈。

他正專注地看著前路,側臉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顯得格外清晰。左肩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但血跡依舊滲出了紗布。

“雲澈。”她輕聲說。

“嗯?”

“謝謝。”

雲澈腳步微頓。

他轉過頭,看向她。

夜明珠的光芒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深邃的暗色。

“不用謝。”他說,“這是我該做的。”

丁玄笑了笑,沒再說話。

階梯還在向下延伸。

水底的世界,安靜而神秘。

而他們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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