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棋
萬靈汐有些摸不著頭腦，眼前的情景並不混亂，混亂的是她的腦海。
先出手的是莫雲破和葉令行，大喊的是宋苒和李洛川，再然後出劍的也是莫雲破，從天而降的身影是明曦……帝君？稍遲一步接住盛知意的是她們的師尊，太初真君。
這是甚麼個情況？那被明曦帝君踩在腳下的又是誰？他為甚麼要抓知意？她像個被裝在袋子裡放進靈米缸裡的耗子，抓耳撓腮又問不出口。
“你師妹沒事，帶她先回去吧。”太初真君呼嚕了兩把她腦袋上炸起的頭髮，知道她很茫然，可接下來的話不適合她聽。
萬靈汐聽話地接過小師妹，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前腳剛走，白衍帝君他倆後腳也到了。
“喲，商臨，好久不見啊。”白衍挑挑眉，熟稔的語氣彷彿在跟朋友交談一樣。
如果被稱為商臨的男仙沒有被碾壓在明曦腳下，還被莫雲破一劍斬得傷痕累累的話，的確是個和善的畫面。
“你……”
他悶哼著剛吐出來聲音，頭顱上的力道立刻又強勁了幾分，恨不得將他的腦袋直接踩爆。
宋苒側臉跟李洛川說小話：“原來外援就是明曦帝君啊，老實說我最怵她不知道為甚麼。”
“我還是比較怵龍曜戰神。”
李洛川在聽聞二十年前的舊事後，對戰神的感情已經複雜到又敬佩又打顫的地步了，不過排在第一的還得是天帝，把他神魂一分為二的狠人。
兩人說話間，那邊的明曦帝君對著商臨一頓暴打，眼睛赤紅地幾欲滴出血來。可男仙卻半點痛都沒哼出來，反而在癲狂地笑著，他越笑明曦下手越重，越重他越笑。
“還有這癖好。”莫雲破拉著葉令行的手指，脖子往後縮，不願靠近。
少年點了點手指，終於叫停。
“明曦，回去再說。”
隨著他話音落下，斗轉星移間，幾人就從幽藍廢礦場回到了八重天的素問宮。
仙考最後考核時他也用過這招，彼時還是玄仙修為的莫雲破沒看清他是如何施展的，如今上仙的莫雲破加雲破本尊的眼力，她才發現。少年心口亮起一道法陣，無形的光與結界籠罩住所有人，瞬間傳送了回去。
是酹月賦予他的能力之一。
關鍵時候少年的話還是能讓明曦聽得進去的，至少回到素問宮後，她終於停手了，抱臂站立在一旁，只一雙眼睛冷漠地盯著男仙。
“你這張臉可不如原本的。”白衍蹲在他面前笑著說道，笑眯眯的帥氣又無害。
然而誰也沒想到頂著張笑顏的他，猝不及防出手，打了他一巴掌。
少年嘆了口氣，攔下一個沒攔下另一個。
不過白衍就打了一下，隨即又正色開始審問商臨。上次不小心讓他跑了，這次斷然不會重蹈覆轍，要是再讓他當著他們這麼多人的面逃跑，那天庭恐怕就要顏面掃地了。
不怪他多慮，就這一會兒的工夫，商臨不下於十五次地想要逃竄，但也被他們一一看破。而且莫雲破和葉令行早已聯手，將這裡的空間封鎖住了，他就算真能逃，也逃不出去。
也是在來來回回的審問和“敘舊”中，他們四人知道了明曦和他的仇恨的淵源。
商臨勾結邪魔半神圖謀時，被天帝發現了，江酹月索性讓白衍帶人去抓他。那次白衍傷了他也剝奪了他帝君的位置，後又聯合龍曜戰神前去剿滅，沒想到還是讓他跑了，不僅他連他的弟子們也一同消失了。
明曦的女兒，明芩與商臨的一位徒弟是好友，因為擔心好友安危，她跟隨明曦同去討伐過兩次。卻不想在第二次時，明芩就送了命……
如今想來，那時他大抵就與濁神有了勾結。
“當然是濁神。”商臨供認不諱，“我對神魂可沒需求，想不想知道你女兒臨死前說了甚麼，我當時可就站在旁邊，看著她死不瞑目、神魂俱滅。”
明曦握緊的指節泛著蒼白，周身的靈氣在扭曲暴動。
所有人閃開，絕不成為明曦打人路徑上的障礙，揍吧揍吧，他們聽見這些話都忍不了更何況是明芩的孃親。
可偏偏，她忍住了。
“濁神在哪？”
“誰知道呢。”商臨深知自己在劫難逃，乾脆就癱在地上嗬嗬地笑著。
看起來極度不正常。
葉令行走近，把手搭在他額前探視其內，這才發現他體內和識海早已千瘡百孔，尤其是神魂被吞食了大半，只剩下的這些勉強還能支配著他行動、思考、說話。
是祂的做派，哪怕是棄子也要榨乾最後一絲可用之處。這也正表明，如今的他已被徹底放棄，哪怕他知道濁神所在，祂也早換地方了。
他衝莫雲破搖了搖頭，示意這人沒用了。
莫雲破嘖了一聲，所以自己厭惡濁神，甚麼合作同盟都只是它的傀儡棋子罷了，沒有自己人，對它來說只有可用的將死之人和無用的人之分。
“你為濁神做了這麼多事，祂捨得就這麼拋棄你嗎？”
“呵呵，你太低估祂也太高估我了，傀儡而已，一個壞了、不能用了，那就再換一個就好了。”
越跟濁神接觸越清楚祂的無情和可怕，可被祂蠱惑願意聽從祂的人，慾望一旦放大就再也不可能回頭了，只會被自己的貪慾吞噬。他是，連霽林是，其他人也是。
商臨看起來徹底放棄了掙扎，被他們抓到後求生慾望一點點破滅，直到現在，似乎心灰意冷地等死了。
宋苒和李洛川卻不信，兩人自認為看破了真相，目送著白衍幾人押著他離去的背影，一個比一個做作地維持著警覺的姿勢。
“沒這麼簡單，洛川弟弟你覺得呢。”
“姐姐咧俺也覺得。”
“你們兩個覺得甚麼覺得？”莫雲破無奈地搖頭。
他倆也不是隨口一說，那人分明剛才還挾持了盛知意企圖殺之，又曾是帝君修為也高還屢次逃脫，絕對沒有那麼簡單，肯定是想要他們放鬆警惕才表露出這副模樣。
一看就是想騙人的樣子，欺瞞不了他們雪亮的眼睛！
“有白衍他們在，量他也翻不起波浪了。”太初真君敲了敲他倆的腦袋瓜，“至於知意……”
他該怎麼解釋，小徒弟盛知意並非人類而是一團虛擬呢，用他原本世界的話來說就是——資料流成精，自靈網應運而生至今也有數萬年了，從中誕生點甚麼很合理吧，都仙界修仙了，還有甚麼不合理的？！
太初真君儘量簡單易懂地解釋了一番，可撞進兩雙懵然又清澈的眼眸裡，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白說了。
莫雲破看得好笑，一手拉回來一個。
“總之，是很奇妙的存在，非人就是了。”
“原來如此！”
“嗐早說啊那我就懂了。”
“那……”
“就算靠近她，靈網的速度也不會變快。”
“好吧。”
兩人很遺憾，不過在知道商臨想要殺盛知意，是想要吞下那團力量取而代之，將自己分化在無影無形的靈網中，以期繼續逃竄。而被捉住後，打不過也逃不了的他是徹底沒戲了。
他倆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左看右看著，“葉哥呢？”他們隊那麼大一個葉令行怎麼不見了？
葉令行……葉令行當然是跟著去押送商臨了，有他陪同就是絕對的安全，況且他還可以利用，商臨殘缺神魂裡的蛛絲馬跡，回溯過往追蹤濁神與他聯絡時都是從哪個地方而來的。
這些都是他後來慢慢學會的，為了替雲破分憂，也為了她隨口說過的那句“你學會後教我”。漫長的時間裡，他學得很多也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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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料，抓到商臨從八重天分開的那日後，他們四人竟然一直分開了六七天。
葉令行回溯到了不少東西，有安插在仙界的其他棋子的蹤跡，有濁神插手嚴重干涉的十數個下界，還有神像。除了本體外，有許許多多個偽造的散落在各個地方。
商臨說自己無用的確是保守了些，他知道的的確不多，但是無意中聽見的、看到的毫無關聯的東西，都被葉令行串聯了起來，順藤摸瓜，可算是挖到了根莖。
託他的福，整個天庭更忙碌了，莫雲破幾人也不例外。他們根據葉令行發現的線索，又找到了更多的送往五重天。
葉令行就坐鎮在五重天，與知寧真君一起，還方便了他查詢地圖。
就這麼一邊找著一邊排查著，他將濁神本體所在的位置，鎖定在逐漸縮小的範圍裡，然後就出現了阻礙。
或許是濁神也在出手迷惑，前兩日突然出現二十多個下界，被濁氣層層遮擋著的情況，阻絕了一切想要打破闖入窺探的可能性。
突如其來就出現的，甚至有幾個是他們排查過確定了不可能有祂存在的下界。葉令行認為，這是濁神的障眼法，祂不可能在這其中。
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嘴角，笑了一下。
笑得宋苒和李洛川渾身打顫，拉著莫雲破小聲嘀咕，覺得他們好看又和善的葉大哥是不是累到錯亂了。
莫雲破也笑，心想你們葉哥放餌呢。
噫！李洛川嫌棄地咂嘴，這小眼神不要太寵，他一點都不酸一點都不！
“要不用我神魂把它引出來？”他再度提議，上次自己就這麼說了可被他們仨嚴詞拒絕了。
今天他又躍躍欲試，這主意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的確可以一試。只是對李洛川來說，風險大也不夠人道。
“不行。”
“不可以！你瘋了吧，真想死不成？”
“不好。”
莫雲破搖頭：“於情來說我們不希望你陷入危險，要是真被濁神吞了我都不一定能救得回來。於理來說，你的神魂可不夠格，對它來說風險太大不值得為之冒險，明晃晃是陷阱的地方你會真的踏進來嗎？”她忽然頓了下。
“哦，你還真不一定。”
“喂！！”李洛川捏緊了拳頭。
今天也是想跟莫雲破單挑的一天。
他們四個時隔六七天難得又在莫雲破家聚在一起，本以為這是個安靜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
不承想，幾人說話間，來了位不速之客。
還是一位她原以為早就會登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