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師
同樣聞到濃郁的火焰氣息的，還有葉令行。
他聞到的更靠近也更赤裸裸，只因他正被綁在祭祀臺的柱子上，腳下襬滿了木柴乾草，燃燒的火把舉在臺下的數十人的手中。
“……妖魔！是邪修魔神的化身，是來蠱惑我們的存在。不要去看他的臉！這般姿容絕非人所能擁有，他定是妖魔為了破滅我們的道心！丹神在上，祂降下了旨意要將魔神的化身用熊熊烈火焚燒，方可還本界安寧。”
妖魔？
葉令行從混沌中清醒，就聽見下方傳來的訓斥聲。
從空間亂流出來了多久？他不清楚，那裡面的時間是混亂失序的，濁神似乎找回了自己的神格碎片，也下了狠手。李洛川和宋苒受到的影響最大，連莫雲破都沒能堅持太久，畢竟這只是她的一道分神。
他倒是能夠不用顧及天道和仙界的穩定，發揮出自己的實力。葉令行也的確這麼做了，將濁神伸到身邊的觸鬚全部斬斷，反過去將它重創。
可以濁神太會逃竄躲藏，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從前它就是最會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那個，重生回來依舊是如此，一計不成它定會再想別的主意。
眼看著宋苒和李洛川快要被靈氣風暴絞得全身是傷，葉令行當即準備破開空間亂流，返回仙界。
不承想就在這時，莫雲破忽然動了，她沒有清醒也沒有恢復意識，分神……不對，或許該說是雲破的本體在她如今的身體裡驅使著她，劃開了一道縫隙。
葉令行想也沒想就帶著三人透過了縫隙，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下界。
再然後——他就被懷裡的熟悉的氣息和力道弄暈了。
最後就到了這。
所以雲破是想讓他感受一番被火焰焚燒的滋味嗎？他搞不懂，只能胡亂地猜測著。
他總是不明白雲破的某些想法，這次是，以前也是。就拿他閉關醒來後猛然就發現了不對，察覺到她放出來的分神不見了，又叫不醒她只能自己去找。
在仙界找到後又聽聞了有關“莫雲破”的種種事蹟，那時的他還單純地以為雲破此舉必有深意，湊近觀察還可以暗中相助。
於是【霸道仙尊不要嘛~】仙考小隊應運而生，可是觀察著觀察著，他才後知後覺自己想多了。
他真傻，真的，居然相信雲破會轉性，不怕麻煩轉世為普通仙人為了某件大事。仔細想想如果真有甚麼大事件，她絕對第一選擇讓自己跟著一起，第二選擇就是轉手給酹月讓他代為處理。
而他居然忽略了這兩點，以為是第三種選擇。
葉令行思緒亂飛間，祭祀臺下的也都發現他醒來了，如臨大敵地戒備著，站在首位的年長修士高聲喊叫著：
“快！妖魔已然甦醒不能讓他有蠱惑我們的時機，快點！點火點火！燒死他！把你們的異火通通放出來，妖魔的骨頭是輕易燒不化的！”
灼熱的各色異火紛紛被祭出，滾燙的熱浪將空氣都燃燒得片刻扭曲。葉令行才終於回過神來，想起來自己如今的處境。
丹修，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人的身份。再聯絡到醒來後聽見的兩段話語，大致就明白了。
他們來到了一個或許以丹修為正統的下界，飛昇之路被阻斷之前只有一位丹修修成了大道飛昇成仙，通天路斷了後再無人成功。
這是此界被隔絕後靈氣愈發匱乏的原因，可這裡的人卻不這麼想，他們大概是越發偏激鑽進了牛角尖，誤認為只有丹修才能修煉得道。
這個偏執的想法沒能讓他們出現轉機，反而惹來了濁神的覬覦。
初來到這裡葉令行就發現了，通天路堵塞和無處不充斥著濁氣，這兩件事情。
眼前這些修士，身體裡都有濁氣侵染的痕跡。
他剛要掙脫掉繩索的束縛，打算在那些人燒自己之前，讓他們先品嚐一下被焚燒的滋味。
黑黢黢的洞xue甬道深處，忽然走來一個衣著格外奢華貴氣的男人，男人長得還算端正，可臉上的青灰尤其是眼下最為嚴重再配上他陰惻惻的眼神，破壞了那份周正。
“這是幹甚麼呢？”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被男人吐出來就像是在找茬挑釁一般。
祭祀臺下的修士看見他，立馬分散在兩旁，恭敬客氣地向他作揖行禮，顯然男人的身份和地位都遠超這裡的所有人。
領頭的修士也趕緊做小伏低地迎上來，將祭祀臺上之人是妖魔的話語又說了一遍，還勸男人不要看以免汙了尊眼。
“妖魔？”男人卻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葉令行，目光落在他的四肢和胸膛上，阻止了他們，“燒了多可惜，這個人給我吧我要了。”
“啊？這可萬萬使不得啊祝公子，這可是魔神的化身天生就是來妨礙我們的……”
“本公子的話豈有收回的道理，我的事也輪得到你插嘴？還不快把人鬆開。”
男人的話似乎堪比領頭人口中“丹神的旨意”，再多的猶豫遲疑都攔不住上趕著獻殷勤的人多，不等領頭人還想說甚麼，後面的幾個修士忙不疊地衝了上去把人放了。
葉令行暫且沒有動作，只順從著靜觀其變。
這位祝公子很是滿意，看著他光潔的脖頸，男人陰笑兩聲隔空指了指。
“等一下。”
莫雲破回身，一支巡邏小隊經過她的身邊猛然停下，厲聲叫住了她。
“你？”巡邏隊頭頭皺著眉將她打量了一番，目光從她腰間的劍上略過來略過去好幾次，“你是從哪個城來的嗎？很面生啊沒見過你，你是劍修？”
他身後的五個修士狀似不經意地堵住其他幾個方向，將她圍堵在中間。
她動作隨意咣裡啷噹地晃了下墨玉，“我是丹修，煉丹師。”
“那煩請尊上將煉丹師憑證給我們看一下吧，最近城內老是有邪修作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還請大人見諒體恤下我們這些人。”
頭頭嘴上客氣，面上卻極度警惕。
居然還有甚麼煉丹師憑證，莫雲破真想仰天長嘯一聲，她哪有甚麼憑證連見都沒見過。
不知道用靈珏或者仙職玉牌能不能……肯定不能矇混過關的吧。
那就只有——她拇指扶在劍柄上往上滑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劍身。不等劍出鞘動手，她飛快地閃到旁邊，身後數道墨色仙法直直穿過她方才站的地方，襲到這支六人的巡邏隊身上。
須臾間，六人白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莫雲破靠在巷道的牆壁，往上瞥去，一個男人蹲在牆頭上手裡還握著一支毛筆，剛剛的仙法攻擊就是出自他的手。
“莫道友，久仰大名，聞名不如見面幸會幸會。”
男子長得非常妍麗，若不是平坦的胸部和喉結特徵，幾乎就像女子。與葉令行那種美到震撼讓人頭暈目眩忘記了性別的長相不同，他是過於雌雄莫辨，面容柔和模糊了界限。
這般長相和獨特的男仙，很好記，所以莫雲破很清楚自己不認識他，沒見過。
“你是？”莫雲破看了看他手裡的毛筆，心中的第一想法是，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陣修？
蹲在牆上的男子跳了下來，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心中強烈的希望，乾脆了當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我也是個丹修，其實。”
莫雲破看一眼他無辜的雙眼，再看一眼他的毛筆，明晃晃地不信。不過她也瞭解，在萬澤界嘛大家都是丹修。
“我叫姜知序，莫道友沒聽過也沒見過我這是肯定的，萬昭廷你知道吧，他是我朋友。”
聽到了令人牙酸的名字，莫雲破毫無遮掩地皺眉扶額頭痛。這流利的一連串動作看得姜知序掩嘴偷笑，他連忙擺手。
“我不是來替他找麻煩的，也不是商量好來下界堵莫道友的，這只是個巧合。”他沉吟了一會兒，“因為一些事我得罪了明曦帝君，為了不讓帝君親自動手責罰我自己就跑下來受罰了，沒想到這麼巧居然能碰見。”
沒說幾句，姜知序就知趣地跟她告辭離開，走之前還沒忘把巡邏隊的事情處理掉，把人全部帶走了沒讓她動手。
莫雲破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回想了片刻。
這個人她的確沒見過，名字也沒聽過，但不代表他們沒有過交集，而她恰恰記得。
不過人也確實算是幫了她個忙，她也就沒將那次交集挑明。
“煉丹師憑證啊。”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打聽隊友們的訊息，萬澤界動輒丹修動輒煉丹師的，其他修士根本不能光明正大地招搖過市。她是不懼，卻也不想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至少在知道苒苒他們仨在哪之前，她還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著，她的視線就轉向了城內最高的塔樓上。煉丹師行會，據說是比一城之主還要有威懾力和受人景仰的地方，無論是散修煉丹師還是世家望族的，全都以能夠進入行會為榮。
這裡面肯定能讓她搞到個煉丹師憑證吧。
至於她會不會煉丹。
嗯，可以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