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留與進城
在得知老村長過幾日要去昌安城，莫雲破打算跟著一起，於是這幾日她依舊留在小山村。
“花仙子……”小姑娘叫她忽然想起爹孃的交代，連忙換了個稱呼，“煉、煉、姐姐大人！你是在幹甚麼啊？”
莫雲破帶著整個村子裡的十幾個孩子，在他們強烈要求陪同之下，烏泱烏泱地上了山。
小蘑菇們個子不高走得也慢，又不敢太慢騰騰，兩條小腿扒拉扒拉的一路小跑。莫雲破為了遷就他們，特意放緩步伐。
“打獵啊，你們知道哪裡獵物多嗎？”
莫雲破想回報些甚麼，可是無論是靈石還是儲物戒裡的其他東西都太打眼，只好把主意轉到別的地方。
“我知道！”小曜也就是她睜眼後第一個見到的孩子，高高舉起了手，“我爹帶我來過，就在那邊那邊。”他也記不清了，只能胡亂比畫了個範圍。
“就它了。”
她忽然站住，側轉過身站在山上高處俯瞰著山腳下的村莊，二十幾戶的房子幾乎渺小地看不清，靈田卻一大片。
數百畝的靈田裡密密麻麻地種著最低階的靈植，承載著沉甸甸生的希望，靈植們挺直了腰桿努力地向上奮發著。
“這是九曜草，是小曜家種的！”旁邊的小姑娘開心地分享著。
這些孩子們的名字也幾乎都來源於各種靈植草藥，他們也同樣是爹孃心中的希冀。
“很好聽啊。”莫雲破撫摸著身邊幾隻小蘑菇們的頭頂，“姐姐今天給你們弄個好東西。”
村長在祠堂焚香祭拜，為幾日後的靈根測試祈福，甚至還厚著臉皮將留在村裡的煉丹師大人在心裡也偷偷供奉了好幾遍，希望各路仙人保佑。
“咚咚”“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重物墜地聲在外面響起，村長也隨著聲響抖了幾抖，匆匆將香插進香爐裡，趕緊跑出去看是怎麼回事。
剛到村口就發現前面被堵得水洩不通，好不容易擠進去就聽見一聲聲驚呼。他不由心裡打鼓，可等到他也看清裡面的情景後，不用說自然也歸入了驚呼的陣營。
“這、這、這！”
只見村口的地上堆著十幾只大型獵物，尋常讓他們眼饞不已卻不敢招惹的龐然大物，此刻全部沒有了聲息，就這麼輕易地堆放在他們的面前，像一座座小山。
而他們心目中尊貴的煉丹師大人，居然萬分慷慨地告訴他們，這些是給大家的謝禮。
“如果下跪我就收回。”莫雲破眼皮一跳，生怕下一刻就會出現萬民頂禮膜拜的場面，直接阻斷了他們的打算。
村民們互相看了又看，愣怔著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最後還是村長拍板，既然大人不想讓他們跪那肯定是不喜歡，大人說甚麼就是甚麼！也由他做主，把獵物肉扣下給大人的分量，其他的各家各戶分一分，是直接吃還是風乾儲存起來就看他們自己了。
眾人沒想到還能攤上這麼幸運的事，向莫雲破連聲道謝，各個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熱鬧得比萬壽日還甚。
跟莫雲破一起，為她帶路的孩子們紛紛抹了抹嘴邊的口水，高興得彷彿已經吃上了肉。
用果子送走小蘑菇們，她才踱步走到老村長身邊，開口說道：“村長，你們村裡有生病的人嗎，我可以幫忙看看。”
會想到這事也多虧了小曜，她說自己以前跟爹爹上山打獵回去後就生了一場大病，全靠吃了一株名叫獸骨草的靈植才痊癒。只是後來這種靈植就被城主大人下令禁止凡人栽種了，不然她一定會摘來給仙子姐姐吃，就能讓姐姐醒得更快了。
莫雲破這才知，原來對他們來說連生病都是一場滅頂之災，心生憐惜之下決定找村長問問。
只是她完全沒料到自己這句話蘊含著多大的重量，村長激動得差點暈厥過去，好半晌才輕言細語地問她這話還算不算數。
好似生怕聲音略微大一點，就會戳破這個美夢泡泡。
“您居然要賜予我們甘霖！”
在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後，村長激動高興得好像瞬間年輕了十幾歲，請她在此處坐等片刻，他立即就去把村裡生病的人叫過來。
“其實我去也行……”
不等她挽留，老村長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莫雲破長長地嘆了口氣，她這輩子的氣都要在萬澤界嘆完了，這到底是到了個怎麼樣的下界啊，凡人居然過得這麼艱難。
平蕪界的東洲以前也很慘，不過他們幾人去的時候，柳家獨尊的局面已經被打破，一路上遇見的凡人過得都還不錯，至少其他幾大世家都不是苛待凡人的存在。
沒多會兒，一條長隊就又在村口排了起來。莫雲破原地化身為丹醫雙修，做起了義診，她還有幾分慶幸還好是到了個丹修為尊的下界，這要是以陣修為尊可怎麼辦哦。
“居然這麼多人。”
“煉丹師大人是要賜予我們甘霖嗎？天吶，沒想到我會有這麼大的福氣！”
“咱們人是不是太多？”
“可是……可是咱們不人多點的話，會不會讓大人覺得我們不相信她，讓她沒面子……”
“你說的是！我聽在城裡做工的遠房親戚說甘霖都是很珍貴很稀少的，肯定輪不到咱們了就排隊吧。”
裝成聽不見村民們小聲議論的莫雲破，開始了她仙生的第一次坐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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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小山村陷入了沉睡。
靜悄悄的夜色中，倏然傳來一聲吱呀，莫雲破推開草屋的門走了出來。仰頭看見的是皎潔的月亮，她不知道在別人眼中是甚麼樣的，在她眼裡月亮虛假得像水中的倒影。
黑色天幕中摻雜著濃郁的濁氣，不愧是濁神寧願耗力也要把她拉扯進來的下界，看起來就是它的老巢。
“啪嗒”“咕嘰”
一團團的濁氣從天上掉下來，啪嗒啪嗒地摔在地面上又緩慢地爬進靈田裡，滲透進泥土和靈植的根莖之中。
莫雲破腳邊也掉落了幾團，她抬起腳將它們盡數碾乾淨。這些濁氣並沒有意識，只是濁神掌控萬澤界的手段之一。
如果所有的靈植都被濁氣侵染，那麼煉製出來的丹藥會怎麼樣？吃下這些丹藥的修士又會如何？
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夜晚才真正的安靜，濁氣不再降落。
她猜測這種情況不是每天都會上演，自己來到萬澤界已有三日今夜才第一次發現，只是她不清楚這到底是有規律的，還是因為她的靈氣被捕捉到了。
不惜用空間亂流也把她拉進來，卻一直無動作的確很蹊蹺。
濁神怎麼想的，莫雲破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哪能想得到，可不妨礙自己給它添點堵。
手一揮，一片白色的雲彩遮擋住頭頂上方的月亮，靈力化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悄無聲息的靈雨將整片山及山腳下的村莊籠罩著。
落在靈田裡的雨將其內的濁氣，灼燒得只剩下一股煙，幾百畝的藥田上空同時盤旋著黑色的煙霧，很快煙霧也在靈雨中消散。
莫雲破拍拍手，讚歎一句不愧是天庭給的淨化靈水，她只加了一點點進去就有這麼大的奇效。
任憑靈雨慢慢落下，她轉身回屋繼續閉目養神。
至於第二天等山村的村民們醒來，訝異於今日分外的讓人覺得神清氣爽，就連靈田裡的靈植都更抖擻精神了許久。
眾人不明所以，卻個個認定必是煉丹師大人紆尊降貴暫留在這的原因。
於是等莫雲破出門後就發現，村民們對她更景仰了。只要家裡還有甚麼好東西，下一刻就堆在了村長家的院子外，簡直把她當作神明在供奉。
在不習慣中度過了幾日，終於到了昌安城的開放日。
所謂的“開放日”不對丹修有任何限制，只針對本城內的其他修士和凡人，每年只有幾次能夠在城內外出入，而城與城之間也唯有煉丹大會之際才能互通往來。
像老村長這樣幾十年從未離開過昌安城的比比皆是，尤其是凡人，從能下田幹活開始一直到老，都只幹栽種靈植這一件事。
天剛矇矇亮，一駕陳舊但被擦洗得格外乾淨整潔的驢車，乘載著七八個適齡的孩子和尊貴的煉丹師大人，在老村長嫻熟又緊張的驅使下，徑直朝著城內去。
一路上暢通無阻，有莫雲破在自然甚麼猛獸山匪都靠近不了。
等到了昌安城，她又再次親眼所見了萬澤界的丹修為尊，是怎麼在方方面面上貫徹了甚麼叫作三六九等。
就好比進城門吧，巍峨的城牆間有四扇門，正中央最大的那扇城門毋庸置疑是供丹修們自由進出的，右邊只有半高的門是供其他修士透過的。
左邊最矮的那扇門，是給凡人準備的，逼仄矮小，略高些的人需要弓著身子才能進去；旁邊的門倒是高大寬敞些，可這扇門只有在每年將適齡孩童送往煉丹師行會測靈根天賦時，才會開啟。
莫雲破他們此行透過的便是這扇門，驢車上的孩子們乖巧地坐在那裡不敢隨意開口出聲，唯有眼睛裡含著的好奇和驚羨才能彰顯出他們稚嫩的年歲。
“大人！”老村長將驢車駕駛到行會高塔附近，小心翼翼地請她，“真的送您到這裡就可以了嗎？”
莫雲破直接跳了下來，把小蘑菇們一個個摸了個遍，才笑著說道：“可以了，村長你快帶著他們去測試吧。”
幾來幾回的推脫下，老村長作罷，帶著戀戀不捨的孩子們，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煉丹師行會。
目送他們離開後，她才取出一個粗糙到絕對會被隊友們笑話的儲物袋，留在驢車內一個既隱秘又不算隱秘的角落。
眼神卻飄向了旁邊的高聳入雲的塔樓，還沒進去她就聞到了很濃郁的火屬靈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