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天
“我去哪？”
塵霄殿內，莫雲破沒聽清楚，手掌在額角拍了幾下試圖把方才聽見的話塞回去，重新聽。
她沒聽錯吧，第七重天？她？莫雲破去第七重天幫忙？幫甚麼忙，幫他們重新換個地面雲層嗎？
對面坐在公案後的男仙，低頭在卷軸上順著手指劃下的地方，再次仔細地看了兩遍。然後微笑著抬頭看向她，“是的，莫仙君你沒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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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日時硯青說過讓莫雲破不必再去執法堂後，就處於惶惶不安之中。
惶惶不安的可不是莫雲破，而是可能被莫雲破攪動得天翻地覆的天庭。
“不會真把我驅逐了吧。”她好奇地問向葉令行。
葉令行遲疑了片刻，才微不可察地搖晃了一下腦袋。應當不會吧，但也說不準；還是有會的可能性，可這是能說的嗎？
“你遲疑了！”莫雲破哭笑不得。
想再多也沒用，休息日過後一大早她就來塵霄殿等待最後的通牒。沒想到，驅逐是不可能驅逐的，但也沒讓她好過就是了。
因仙界美人評選大會的盛典還在繼續，大半的仙們集聚一堂，特殊開闢出來的盛典會場——玉京海，是獨立存在唯有透過傳送陣才能進入的地方，再加上四位帝君都在那，完全用不上執法隊、守衛、仙巡隊。
而這幾日的仙界本界也不需要這麼多人手，以至於五重天的仙君們沒事可做了。所以就要沒事找事，按照慣例在當值的時間去其他重天幫忙。
莫雲破因種種原因，被成功選中。
至於她是如何被分到第七重天的？不好意思，這真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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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去嗎？”
“是的。”
“沒有餘地了？”
“沒有呢。”
“不要顧及了？”
“不要顧……”男仙頓了頓，“從這個方面來說，莫仙君不必顧及。可從那個方面而言，您還是顧及些的好，至少請不要加劇五七重天的矛盾。”
“我儘量吧。”
莫雲破不確定地保證著，畢竟第二次仙考時她也沒想過會把七重天捅穿，可最後它還是破了，誰能想得到呢。
她怏怏地轉身離開，離開時還特意環顧了四周，卻沒找到葉令行的身影，方才徹底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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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天與八重天的職責息息相關，原屬於一處，可後來因事務太過繁多繁重，不得不將職責一分為二。
分開後，七重天所掌管事務，大到三千世界的劫運、興敗衰榮，小到某處異寶出世所引發的天象。
莫雲破到了第七重天，遊移不定不知該往哪去。試探著往一方而去，剛轉身就被迎面而來的旋風撞了滿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抱著一面巨幡，整個身影都被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女仙連忙道歉，艱難地從幡後露出一雙眼睛，看見她陌生的面容先是一愣繼而狂喜，“你是其他重天來幫忙的嗎？”
“對。”她幫著搭了把手。
“太好了！”女仙衝自己懷裡的巨幡努努嘴，“能不能幫我先把這面星幡送去觀星臺，快來不及了還有兩個也要搬過去。”
莫雲破甫一點頭，女仙得救般感激地把星幡交給她，然後趕緊又往回跑，她髮髻上垂落的兩條藍色飄帶在風中飛舞著，風還送來她最後一句話：
“觀星臺直走到頭就是！太謝謝你了！”
沒她想的那麼嚴重嘛。莫雲破眉眼往上揚了揚。手上的星幡不知道是身份材質所做的，沉甸甸的，可在她手中卻不然，被她隨意地往空中拋了幾下再接住。
心情輕快地沿著女仙要去的方向，去找觀星臺。
“輕願怎麼還沒來？就等星幡歸位了。”
“是啊。”
觀星臺下，幾個女仙緊張又擔憂地說著話。距離她們幾步遠，有位女仙獨站著擺弄著一方銅鏡，待將銅鏡的角度擺放到絲毫不差處後，她才露出幾絲笑意。
“準備好了嗎你們？”
“陣法無恙。”
“雲也驅散了！”
“水鏡已準備就緒。”
“……”
幾位女仙一一彙報，全都一絲不茍地完成了。除了，除了去取星幡的輕願還沒有來。
聽完後獨站女仙也輕輕皺起了眉，觀測的時機可遇不可求，可偏偏少了最重要的星幡，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觀星臺是這裡嗎？”
著急的女仙們忽然聽見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連忙轉身看過去。驚喜地發現，是星幡來了！
只是……只是來人並不是輕願？
“沒錯就好。”
星幡由豎放平，將莫雲破的面容毫無遮擋地暴露了出來。她左右看了看，也不知該把東西放到哪，又只好求助地看向那幾位女仙。
幾位女仙卻愣住了。
在看清她面容後各個愣在原地，甚麼動作甚麼表情都凝固住了。良久，直到莫雲破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打量起這裡，沒錯啊，看這模樣該是觀星臺才對。
她們才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聲立即此起彼伏地響起。
“啊啊啊莫雲破！！你是莫雲破！”
“莫莫莫莫雲破，你你你來幹甚麼？告告訴你，我可不怕你，你別別想對觀星臺怎麼樣。”
“不對啊輕願呢？你把輕願怎麼了？”
“莫雲破？”獨站一旁的女仙戒備地瞬移到其他幾位女仙的身前，將她們護在身後，手中祭起兩枚日月星環，神情如臨大敵。
莫雲破抿了抿唇，果然這才是正常的。她抬起一手以表示自己真的只是路過，“我只是受人之託來送個東西罷了。”
說完就把手中的星幡往前一拋，站在最前的女仙伸手收下，神識在其上掃過數遍後才確信這的確是星幡無誤，並沒有摻雜其他東西。
見幾人敵意地看著自己，莫雲破無奈地往後退去，她退後一步幾位女仙就放下戒心一分，身體卻都還緊繃著生怕莫雲破殺個回馬槍。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眼簾，她們才徹底安心。最害怕的幾個，不由自主地扶著觀星臺壁香汗淋漓地大口喘著氣。
“我來了我來了！”
幾人防備得心疲力竭間，藍色飄帶女仙抱著另兩面星幡，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把星幡擺在觀星臺上後，她一瞥眼就看見了拜託莫雲破送來的那面，不禁四下顧盼。
“欸？我麻煩了一位其他重天的仙君，幫忙送星幡過來，她人呢？你們怎麼沒讓她等一下啊，我還沒有好好道謝呢。”
星幡，其他重天。
聽到關鍵的字眼，其他幾位女仙錯愕，沒想到莫雲破還真是單純來送星幡的？那她們豈不是錯怪了她？
可轉念一想，幾人又狠狠地搖了搖頭，寧可錯怪不能輕信啊！
“輕願你都不認識她嗎？她可是莫雲破！”
“是嗎？”藍色飄帶女仙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我只聽過這個名字，可她看起來很漂亮很溫柔啊，還幫我了。”
“不能被她蠱惑了！！”
幾位女仙一邊將所有東西歸至最佳位置，準備觀測，一邊苦口婆心地告誡著輕願。
第七重天內，像觀星臺幾位女仙一樣想法的，才是多數。偶有幾個對她只是純粹好奇的仙君，也很快被其他人拉住了，忙不疊地逃離她的周圍。
以至於，莫雲破在七重天晃晃悠悠了大半天，再也沒有一個人來找她幫忙，從她身邊經過的都恨不得踩著流光飛速遁去。
明明，他們真的很繁忙。
莫雲破權當是當值期間，出來摸魚放鬆了。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星塵海，看清它全貌的一瞬，哪怕是她都被美得失語了。
星塵海並不是海，而是由天宇中的星辰，掉落下的星塵碎屑形成的。千萬年前便已存在的顆顆星辰，無論滄海桑田時移世易，始終明亮閃耀著。
落下的星塵點點，都已經變成了浩瀚的海洋，難以望見邊際。
這裡是七重天的邊際，也是八重天和九重天的邊際。她偏轉過頭仰望，之上的兩個重天比七重天要小上許多，或許是為了讓星塵都盡落於此處。
有點熟悉。莫雲破不知為何，總覺得九重天邊際的雲層，似曾相識。甚至大腦下意識地告訴她，那雲層很柔軟舒適，躺著的感覺非常好。
就好像她曾經躺過很多次一樣。
“好奇怪。”
她搖了搖頭，又轉了回來面向著星塵海，沒忍住俯身掬起一捧。
很美，很閃爍。
這份閃爍不僅是它本身，還是它蘊含著的價值，閃著好多好多靈石的光芒。
莫雲破盡情感嘆著、欣賞著、把玩著，殊不知附近七重天的幾位仙君們，邊打撈著甚麼邊用餘光嚴陣以待地盯著她，很怕她突然暴起將星塵海掀了。
突然，幾人眼神一花，一道身影嗖得下飛掠出去，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星塵海的深處。仔細看去，不是莫雲破又是誰？！
“莫雲破！”
“啊啊啊啊怎麼了怎麼了，千萬不要動手啊求你了！”
“快去叫人，叫星君不，快去請秦簡真君來。”
有人往前衝意圖阻止莫雲破發難，有人立刻轉身往中央跑，約莫是去叫人了。
然而等壯著膽子打算阻止她的人，跑到跟前才發覺他們想錯了。莫雲破不是發難的，也不是突然間獸性大發，而是在撈星星？
撈，星星？
衝過來的幾位仙君不約而同地揉了揉雙眼，再定睛看去，還是星星。
一顆殘缺的星辰，閃耀著微弱的光芒，靜靜地躺在莫雲破的手中上。他們靠近就被星辰攜帶著的強大灼熱氣息，逼得不得不往後退了又退。可莫雲破卻好像甚麼都沒感受到，捧著星星的手穩如磐石。
“星星居然還會掉下來。”她驚奇地抬起頭，去看頭頂上的漫天星河。
掉下來砸在她手上的，能歸她所有嗎？驚訝完星辰掉落，剩下的想法就只剩這一個了。
她下意識地想塞進儲物戒，只是手指剛微動，星星上就被一根紅色的絲線纏繞住，絲線瞬間收緊正要帶著它從自己掌心抽離。
“嗯？”
莫雲破想也沒想，另一隻手將紅線緊緊地攥住，不准它動彈分毫。“啪嗒”被牽離了些許的星辰，又重新墜回了她手心。她順著紅線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這竟是從八重天飛來的。
一道身影站在八重天的邊際，看不真切，無疑就是使紅線的人。
她正欲掐斷紅線，卻看見那道身影之後，又緩緩而來一道，站在不遠處。先前的身影看不清也認不得，可後來的這個，她可一眼就認出來了，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