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調
想到宋苒,她就出現了。
莫雲破幾人被臨時調來仙界中央的傳送陣,此刻這裡已成為仙山仙海。維持著微妙的亂中有序,序中帶亂。
仙巡隊來得人最多,均心力交瘁得四處遊走。原傳送陣處的守衛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傳送陣一次能承載的人數是有限的,不僅要維護它的穩定,使用次數多了還要更換陣眼石。
她走到宋苒身邊時,宋苒正在狂畫隔絕符,將被換下來的陣眼石包裹住,再放進不同的玉匣子裡。
聽到莫雲破的聲音,宋苒頓時身子一軟靠在她懷裡鬆懈了片刻,隨後又趕緊振作起來,繼續忙碌手上的事務。
“好多人好多人啊。”宋苒手和嘴巴一同忙著,“我來了三天還是第一次這麼忙,不愧是美人評選大會,仙界最熱鬧的大事,可惜咱們不能去湊熱鬧了。”
說到此她有些遺憾,仙界最熱鬧的盛會,為了今天,從昨天開始靈網上排名榜的票數就看不見了,就為了今日在現場揭曉。
不僅會有前十名的頒獎盛典,第一名還會有極為特別新穎的出場,等到全部揭曉後才是盛會巔峰。天庭大手筆的大擺流水宴席,是難得的仙界眾仙狂歡盛宴。
“等散值我陪你去吧。”
盛典是半天的事,可流水宴席卻大擺三日,加上明天輪到她們休息,可以盡情地玩。
宋苒苦惱地嘆氣,“我要陪爹孃去挑靈米新種呢,也只有這時候才能搶到高品質的靈種,沒準還能便宜點。”
而且她最想看的只有頒獎盛典,這就沒辦法了。
“莫仙君。”不遠處,時硯青在叫她了。
莫雲破只好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好的方面想,三十年而已彈指一揮間,下次碰上再去看也不遲。
畢竟還在上值期間,兩人也沒說幾句話,就各自歸於該在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難免會發生糾紛,仙巡隊顧及不到的地方,就要他們執法隊補上去了。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莫雲破出手解決的口角糾紛就有五起,動手的三起、插隊七起、因搭訕而惱羞成怒的也有四起。
就連她都不免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拿出一壺水噸噸噸喝了大半,忙裡偷閒地緩一緩。
“你是不是輸不起啊!不就是贏了你幾百塊靈石嗎,憑甚麼懷疑我動了手腳?!”
“那你躲甚麼躲,你沒出老千心虛甚麼,難怪大家這麼久一局沒贏過原來是這麼個贏法啊!真是開了眼界!”
“別吵別吵,都是朋友有話好好說,天哥你也是的既然沒動手腳就拿出來看看嘛。”
“用得著你在這指手畫腳!”
“我都看見了,拿出來吧你。”
水還沒喝完,莫雲破就聽見身後側傳來的喧譁。
一群四男三女七個人,排隊傳送的時間長了些,幾人便想了個法子自娛自樂打發時間。不承想一直贏的男仙被其他人指出出老千,然後有人就不幹了,一言不合就吵了起來。
“真別吵了,執法隊的都在要是被發現了咱們都得到最後……”青衣女仙試圖勸說,左顧右盼間就與莫雲破對上了眼神,立時尷尬地止住了話語。
她的同伴們沒一個能聽得進去,越吵越激烈,引得附近正無聊的人們紛紛看過來,津津有味地圍觀著,甚者還有人慫恿他們打起來。
“安靜點。”
莫雲破走過去,往那一戳環顧一圈,起鬨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偶有幾個不以為意的,也在她冷冷的眼神下老實了。
只剩下六個人還混亂交織在一起的爭吵。
“別吵了。”她擠進中心,將已經動手的兩個男仙分開,一手製住一個,“按照規定凡是鬧事者要重新排到隊尾,你們幾個有沒有意見?”
雖說是詢問句,但其實跟通知無疑。
莫雲破不止制住了兩個,還以這兩人為盾將其他四人也壓在身後,不得不停下。
“你誰啊?”
突然就被人禁錮住,圓臉男仙怔住之後拼命掙扎,本是朝著同伴臉上招呼的雙爪,怒不可遏地改向了莫雲破。
“五重天執法隊。”她微微偏讓過頭,輕鬆躲開。
莫雲破躲閃之際,完全沒看見左邊被制住的男仙身後,突然冒出來個瘦小的男子,伸出雙手就要抓上她的腰身。那雙看似平平無奇的手,在陽光下手指縫隙裡閃過道道寒芒。
“咚。”
墨玉劍鞘被橫搭在正中的兩個男仙的肩上,重如千斤墜,她看起來絲毫沒有用力,卻壓得兩人一點點彎起腰矮蹲下去。
另一隻空出來的手,穩穩地架住偷襲而來的那雙手臂,將手臂高抬過瘦小男子的頭頂,莫雲破看清他面容時,有些驚訝。
把劍鞘收回,她看也不看被壓得已經跌坐在地上哀嚎的兩人。瘦小男子見勢不妙欲逃竄,可他太高估自己了,手臂都被莫雲破單手架住又怎麼可能跑得了,等她兩隻手都空出來後。
撲通一聲,瘦小男子毫無懸念地被制服,壓在了地上。
莫雲破半跪著用膝蓋壓住他的雙臂,左手掐住他的臉頰,將他的臉毫無遮擋地露在自己眼前。
還真沒看錯,一道並不陌生的黑色濁氣盤踞在他的眼睛裡。她抬起右手,並起的雙指如劍,急速刺向他的雙眼。
“莫仙君!”
江奉風風火火地跑過來,不敢置信地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就見莫雲破不僅把鬧事的人狠狠地壓制住了,甚至還要對人下死手?!
他慌亂失措地擋住莫雲破和瘦小男子的身影,妄圖擋住人群的眾目睽睽。心中思緒千迴百轉,最終只剩下——莫仙君瘋了不成,這麼幹至少要再吃到不下於五份投訴!!嗚嗚嗚他也擋不住這麼多人的圍觀啊!
莫雲破指尖停在他眼睛前方絲毫,濁氣果然猶如雪花般消融了。
瘦小男子拼命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微弱,沒一會兒他就恢復了神志,在發現自己被別人壓在地上時瞳孔猛然一縮,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
等他驚慌中看清壓著自己之人的臉時,他就更惶恐了,抖若篩糠。
拍賣會!拍賣會傷了少主的神秘女仙!她怎麼會在這?而我,怎麼會得罪到這個凶神惡煞?
莫雲破擰著眉頭鬆開他,站起身。她也認出了,這人是拍賣會那日跟在花哨男仙身邊的跟班之一。
故意找事的花哨男仙,衝著李洛川而來,李洛川神魂莫名丟了一半,濁氣,葉令行跟她說的話,再加上今日之事。
幾者合在一起,怕是問題不小。
“鎮魂釘呢?”她摸著下頜,仔仔細細地打量過瘦小男子的手指縫隙。
被偷襲的那一刻她分明感應到了,可控制住他之後,鎮魂釘的氣息就不見了,比濁氣跑得還快。
或者說,還在他身體裡?
莫雲破嘖了一聲,她討厭麻煩。
“把他抓起來帶去五重天吧。”她扭頭看向江奉,說是徵詢其實更像是陳述。
“啊?”把江奉都震驚了。
你不僅對人下重手,還打算把人抓起來嗎?以甚麼理由?死腦快想啊,不然莫仙君的投訴信數量又要飆升了。
“別、別抓我……”
瘦小男子畏縮地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他嚇得腿軟連爬都爬不起來,連自己為甚麼要被抓都沒膽量問,只聲音細如蚊蚋地抗拒了一聲。
“你憑甚麼抓望朔?”
和他一起的幾個同伴終於反應了過來,憤怒地衝過來。可越靠近莫雲破,幾人就越底氣不足,色厲內荏地瞪著她。
方才的幾人的糾紛似乎也是被濁氣影響了,它消失過後,他們也漸漸地重新清明瞭。
“我們不過是吵了幾句,吵上頭罷了。”圓臉男仙吃痛地按著自己的肩膀,很怕她卻梗著脖子不退縮,“不過是沒注意打到你而已,怎麼就嚴重到要去天庭了?況且你、你不也是!你,暴力執法!望朔根本傷不了你,你卻意圖對他下死手,你分明是準備刺穿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不止我,大家,還有好多人都看到了,哪怕你是執法隊的也不能這麼幹吧!”
附近的圍觀人群互相看了看彼此,他們的確看到了,眾人或大聲或小聲地交談起來。
“是過分了些。”
“你們才沒看到!明明是那個男仙先從背後偷襲執法隊這位女仙的,這麼說來女仙才是合規還手才對吧。”
“就算這樣她出手是不是太重了?執法隊就可以對人下死手嗎,你難道看不出來這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嗎?”
“就是,就算偷襲對女仙也不起作用啊。”
“噓!!你們小聲點!難道你們還沒有認出她嗎?莫雲破!她可是莫雲破!你們可快別說了,把她惹急了我們加起來都打不過的!”
“天吶竟然是莫雲破?!她就是莫雲破,太可怕了吧!”
“別說,別說了,我甚麼都沒有看見。”
“其實我也……”
“切莫雲破又怎麼樣,我看得真真的,執法隊就可以帶頭不遵守戒律嗎?那她有甚麼資格進執法堂,看著吧她要真把人帶走那我就去投訴!”
“恰恰正是莫雲破,她才這麼肆無忌憚吧……”
“說得也是啊。”
眾說紛紜間,莫雲破的名字被點破後,人群瞬間兩極分化。有的人因為她聲名在外,選擇老實的閉口不言;有的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不管黑的白的全都算莫雲破的錯;還有的,就事論事只說自己看見的。
瘦小男子的同伴在得知她是誰後,也是各個神色都變了變,幾人間也分為了幾個派別。
“雲破!怎麼了?”
宋苒似乎是聽到了甚麼,放下休息間隙跑了過來。在她身後,時硯青、聞溪和另一支莫雲破從沒見過的執法小隊,也腳步匆匆地過來了。
莫雲破沒提濁氣的事,只把鎮魂釘和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你看錯了吧。”
面生的執法隊神情為難,這沒影的事難道真的要僅憑莫雲破的說辭,就把人帶回天庭?要知道執法隊遇見一般情況,都只在仙界本界就處理了,只有危害極大難以處理的才會帶回去。
眼前的瘦小男子,弱得戳根手指都怕把他戳死。再說這麼多人都看著呢,沒聽見好多人都在斥責執法隊知法犯法,仗著修為高為所欲為。
真帶回去,還不鬧翻天才怪。
執法隊幾人面面相覷,為難著。半點沒想到,宋苒二話不說就掏出了一疊符紙,捏在手指間朝著地上的瘦小男子撒去,將他困在符陣中。
“雲破當心,小心他對你不利,你們還等甚麼呢這麼危險的人物,自然要帶回去探察一番了。”
不利?對誰不利?你再說一遍?
聽見這話的眾人,恨不得掏掏自己的耳朵,唯恐是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