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
九重天。
“怎麼一大清早又要集議啊。”有仙君打了個哈欠，小聲抱怨道。
總覺得不久之前，就已經集議過數次了。把時間花費在這種事上，還不如按部就班地重複著索然無味的公務。
旁邊的仙君碰了碰她，讓她別這麼無精打采，散漫的樣子要是被天君、星君們看見了，說不準要拉著你詢問情況。
“不是碰巧撞上了仙考嘛，這次來的人比較多，四十位。聽說其中有些特別厲害，我都有所耳聞，說不準要被如何爭搶呢。”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有印象，第一名的小隊名字起得特別搞笑對吧，隊長叫葉令行？應該很厲害吧。”
兩人邊走邊說，溜溜達達地就到了第九重天，距離紫微宮不算遠的另一座宮殿內。
剛到殿門口，就迎面撞見了往外出來的靈則真君，連忙見禮問安。
“進去吧。”靈則真君和善地笑著，倒是沒多說甚麼，略過他二人徑直往外繼續走。
按著自己撲通的小心臟，兩人躬身從門口悄默默地溜進去，抬眼瞥去心下立即惴惴不安。果然是來遲了，他們倆進來時圓桌旁幾乎已落座滿了。
“還以為你們重天就來了一位星君呢。”
大圓桌四周落座的，都是九重天內有頭有臉的真君和星君，像他們這類最底層的仙君，就只能圍坐在他們後面。說是集議，也多是真君、星君和天君們交談議論，他們就是來旁觀湊數的。
所以每個重天就只挑選幾位過來做代表，有時候甚至就直接忘了。事關大事或偶遇大型仙考招人的時候，才積極些。
“甚麼情況啊現在？”新來的兩人啥也不知道，只覺得大圓桌上的氛圍有些凝固。
“吵著呢。”
“爭人嗎？”兩人興奮起來，“第一名的四人去向定了嗎？到底是哪裡，果然還是第五重天嗎？”
“嗯？”
被問到的幾位仙君，互相看了幾眼，神色古怪。
“啪。”圓桌上兀地傳來巨響，“我拒絕！我第七重天日月星司，常思星君實名拒絕。”
常思星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條條裂紋在她手掌下蔓延出來，卻又很快被圓桌的陣法復原。
她面色嚴肅，不容置喙地再次申明：“我拒絕莫雲破分到第七重天，我對她不瞭解是沒意見的，可其他仙不這麼想。你們也知道，七重天可算是怕了她，為了安穩仙心，不行。”
“六重天恐怕也不行。”男星君無奈地攤開手掌，“因為某個本該隱秘但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們十戈真君今年不打算招新仙君了。
而且我們真君近五十年都脾氣暴躁，我怕莫雲破進來能跟他一天打十回，所以很遺憾。”
雖然他很想看就是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明悟的微妙表情，已經再明白不過，無非就是情劫、桃花債甚麼的，那位白髮女仙可也在透過的名單上。
頓時，不論是圓桌上還是後方，大家的關注點都跑偏了。
太初真君饒有興致地撐著下巴，一隻手放在桌子上捏著靈珏把玩，“我還挺想收下趙灼的。”
可惜，他獨立於九重天之外，隸屬於閒散仙職，純純一塊磚哪裡有需要就往哪裡搬，遠不如各司各部有吸引力。
何況趙灼，恐怕只盯著三重天的觀復宮吧。他眺望過去，發現玄寧真君果然命苦地把頭磕在桌面上，渾身上下透露著生無可戀。
“趕緊的！收了吧！”玄寧真君聞言，裝作沒聽出來他話裡打趣的意味，拼了老命地想把人往外推，“你不就喜歡各種問題仙子嘛，哪位難纏你就要誰，乾脆把莫雲破、葉令行、李洛川、宋苒通通收下吧。”
“好主意。”
引來絕大部分的贊同。
他倒是無所謂，太初真君揚起唇角，“雙向選擇，莫雲破他們不會選我的。”他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千鈞，“你們說好了有甚麼用，至少莫雲破肯定要去五重天，千鈞你會故意在面試環節淘汰她嗎？”
“面試？”有人疑惑。
“就是召試面談，哎呀差不多啦。”太初真君擺擺手，示意不要糾結這個問題。
千鈞目光自然落下，落在面前的記錄著四十位仙考生們，訊息和表現的卷軸上。動作毫無變化，他只搖了搖頭，連話都沒說。
莫雲破捅穿第七重天那次，主仙考官就是他，也是他親自善後，罷免了她的仙考資格並勒令禁考三年。
但那只是根據當時的情況，對莫雲破的處罰罷了，千鈞本人對她沒有甚麼好惡之感，自然不會做出故意之事。
只不過，他的點頭在眾人眼中彷彿就變成了，莫雲破終於被他們找到可以安置的地方了，太好了！
了卻了這樁心事，對於其他仙考生們，大家又恢復了往常態度，厲害的一定要爭搶。圓桌再次變得爭吵不休，第一重天派來的星君就遭了殃，全是讓她等公示日結束，為仙考生們介紹時，要不動聲色地把人引到他們那。
雨霽星君坐立難安只想逃，她做不到啊啊啊。
“不好了！”突然，後方的某個仙君站了起來，衝著真君、星君們做手勢，“你們快看靈網啊，有人對仙考生名單提出了質疑。”
“雨霽星君我這也是，有人傳來大量訊息，舉報了幾位仙考生的資格，要求我們回覆並取消他們的名額。”
“匿名實名？舉報誰，把訊息發給我們。”
好些人也騰得站了起來，其他人就更別說，紛紛拿出靈珏就點開了靈網。
-
今天登上靈網的仙們，大多翻著各種帖子，翻著翻著就發現了好像有哪裡不對。怎麼一下子無論哪個專區，還是靈網首頁，都多了討論仙考的帖子？
仙考的確是剛結束沒多久，其專區尤為熱鬧。有認真討論考核內容的，有吐槽發洩不好情緒的，有歡天喜地宣佈自己透過的。
還有震驚莫雲破居然透過的，這個居多，甚至連付靈石專區的賭盤帖子都在劇烈動盪著。
可再怎麼熱鬧，也只是在仙考專區，圈地關上門來，自家熱鬧著。大規模入侵其他專區，是甚麼意思？
在多到已經惹來不少人反感時，首頁一個標題為：【理性分析下，這幾個位是不是沒資格參加仙考並透過，按規矩來說他們完全佔了別人的名額吧】的帖子，飄在了最上面。
格外吸引人點進去。
等到有興趣的人好奇地點進去後，就發現帖子內已然變得超級熱鬧了，各種言論紛呈交錯著。
『【理性分析……】
［只是好奇］：如標題，理智分析罷了。首先是莫雲破，她又被禁考了十年這才是第三年吧，不該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嗎？規則的確有說過但凡透過不管過往，可如果連報名都不行，也沒資格透過吧。
其次，葉令行。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奇怪？仙考是有修為門檻的，年滿十八歲的靈仙或達到神仙品級，不問年齡。舉例：十歲就已邁入真仙級別的莫雲破，就已經參加第一次仙考了。
說到這想必大家都明白了，眾所周知葉令行沒有修為、沒有靈力，那他為甚麼能參加仙考，顯然有問題吧。
再有，李洛川。冷知識，此人在仙考中與莫雲破一起犯下滔天大禍，可莫雲破都被禁考了他卻甚麼事都沒有。按照他的所作所為，此後種種都該被禁考的，卻依舊活躍在每次的仙考中，這次也是。
以及，薛臨淵、趙灼、尚珩、秦嶼風和秦瀟月兄妹二人，都有問題，等我慢慢道來。
*
一層：帖主走火入魔了，完帖。
二層：為帖主擔心，不是嘲諷是真擔心，修為停滯了嗎還是神識受損了，有問題說出來大家一起給你想辦法嘛，我認識個醫修特別厲害可以介紹給你。
三層：上面兩個一看就是沒認真看帖子，我覺得帖主說得很有道理啊。看完我也覺得很有問題，不是在公示日內嘛，這些都是很合理的質疑呀。
四層：哪裡合理？雞蛋裡挑骨頭，我來我也行，保證四十個人全給你挑一遍還不重複。
……
二十三層：就應該讓天庭的人都來看一看，簡直說出了我們的心聲，這麼多的問題居然也能視而不見？
二十四層：遠遠不止，據說莫雲破根本就沒有報名，是有人直接把她名字加上去的，呵呵這你們還看不出來是甚麼意思？
二十五層：真的嗎？如果是真的話那我們這些被淘汰的仙考生需要一個解釋，真想黑幕直接把她招入天庭不就行了，為甚麼還要降維打擊我們？
……
七十八層：天，上面的諸位仙友請立即把你們的好友位留給我，等我去速修下煉丹，專門賣給你們。
七十九層：帖主的疑問都是可以解釋的：首先莫雲破被禁考是在北部小重天上，嚴格來說禁止她參考的是北部仙考，而非天庭的。她本人沒有報名，不代表親緣長輩不能代為報名。
我有朋友在第一重天任職，她說是莫雲破的外祖父代替報名的，你們也知道他們都很有名的，也很好認，所以我朋友印象深刻。
其次，修為的確是仙考門檻，但如果有星君及以上的大仙擔保，也是可以參考的。
再有，甚麼樣的行為會被禁考是沒有明確要求的，從來沒說過犯了錯闖了禍就一定會被禁考。莫雲破除外，她是個美麗的例外。
我不知道你還要分析，其他仙考生是如何不具備資格，但在我看來這是站不住腳的，你有實質性證據嗎？
——［只是好奇］回覆：有哦。
八十層：媽呀，上面的字數好多，我就跟你混了！
八十一層：糟糕我看誰都有道理怎麼辦？解釋話確實也能解釋得清，誰再來說服我一下吧。
……
一百二十七層：不對，你說得完全沒有說服力，除了親緣長輩替莫雲破報名那句。
禁考就是禁考，沒有天庭和小重天一分，你這麼說你朋友看見恐怕要倒大黴了，稽核不仔細怕是要被天庭追責。被禁考就是沒有資格報名，除非天庭停了對她的處罰。
李洛川的我不做過多說明，因為帖主的質疑同樣站不住腳，不是甚麼你以為就行的，沒被禁考就沒問題。他參加本次仙考，是合理合規的。
最大的問題既不在莫雲破也不在李洛川，而在於葉令行，這才是最值得被討論的點。
沒有誰，我可以肯定地說不會有這麼無聊的大仙，會為一個沒有修為的花瓶作保，讓他去參加兇險的仙考。真想招這麼個人，都是星君、真君了當然直接把人拉進天庭就行，不必多此一舉。
所以葉令行必然是自己報名的，並且資訊作假矇騙了天庭，他才是最沒有資格也佔了別人名額的仙考生。
一百二十八層：你這也太絕對了吧……如果我報出太初真君的大名又該如何？
——回覆：仔細想了想，還真是我武斷了，太初真君有可能。不過，太初真君十年內從沒有離開過天庭半步，葉令行出現後的三年內也是同樣，真君他甚至連自己的洞府都過而不入，我不覺得太初真君會認識葉令行。
……
兩百層：帖主回覆七十九層了！！這算甚麼？中門對鬥嗎？好精彩，有甚麼證據趕緊放出來啊，就等著下飯呢！還有其他人的，也通通放出來！
……』
直到天庭知道這件事，著手處理時，帖子已經被頂在首頁很久了，裡面的層數都壘到了數千層，更別提還有各種層中層。
而帖主在回覆後，至今還沒有再發過言，不知道是在準備憋個大的，還是編不出來了。
常思星君當即看向太初真君，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葉令行真不是你作保的嗎？怎麼看也只有你會幹出這種事了吧。”
迎著眾人的目光，太初真君真無辜。
“太傷我的心了吧，若是我早就廣而宣之了，藏著掖著多沒意思。我都不認識他的，見都沒見過。”
好像也是哦。常思星君心念一轉，就放棄了懷疑他，全副身心放在靈網和舉報之上。
“江……天帝不在咱們自行處理，雨霽帶人核實舉報訊息的真偽，人手不夠其他重天供你隨意調配；太初監察靈網，玄寧真君和祈冬輔助，徹徹底底地查明白有沒有被濁氣入侵的痕跡；千鈞你們第五重天辛苦點，巡邏的時候多注意點，看看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準備渾水摸魚……”
常思星君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有人主動挑大樑，其他人高興還來不及，聽後立馬動了起來。
“真是長大了啊。”太初真君嘖嘖稱奇。
當年那個跟他同一屆仙考，考上天庭的小仙子。從甚麼時候開始，不再只會跟在天帝和白衍帝君身後，越來越獨立了呢。
“太、初！”常思星君眯起了眼睛，眼神化為的利刃欲將他千刀萬剮。
太初真君渾然不覺，還在憶往昔，“當初那個對我叫板，要跟我比名次的哭唧唧小姑娘。很不爽我把白衍和溫酒放在一起評比，叫囂著讓我趕緊把白衍那狗東西踢掉，說甚麼溫酒仙界第一……
對了，白衍現在知道你曾經，在背後罵他不知道多少次嗎？你當時很狂啊，還說甚麼天后之位簡直易如反掌，天帝終有一天也得沉淪在你的死纏爛打之下——哎喲！”
“砰砰咚咚”
常思星君拍了拍手掌，被揍了一頓的太初終於閉嘴了。
“再敢說試試，貧甚麼嘴趕緊幹正事去，耽誤了仙考生入職有你好看的，下次讓江酹月和白衍一起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