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天
“又有人來了。”
甲號考核地的雙方戰場上,大家都感應到了陌生的氣息,紛紛抬頭回望帳篷營地所在的方向。
“當心。”蘇葉桐畫出一個木屬圖紋,圖紋迎風而長,長出幾根藤蔓擋在薛臨淵的面前,替他擋下對面的穿雲箭,“看甚麼呢隊長,來人不是很正常嘛,天天有新人來還從不聽話。”
總有那麼幾個覺得自己太厲害了,來了後也不聽別人說話,自顧自跑到戰場,妄圖橫掃千軍。
結果被帝翛部落的葉令行,抓住破綻,狠狠地還擊,前兩日的大好優勢生生被對方扳回去不少。
而那幾個新來的仙考生,被教做人後還死不悔改,非說是他們不配合,怪這怪那就是沒有自己的問題。
也就是看重翳部落這邊,幾個實力強的仙考生脾氣好。
從關山渡、趙灼、薛臨淵,再到三天前來的尚珩。各個都是性子溫和的,他們能忍,蘇葉桐已經快忍不了了。
真想把他們通通揍一頓!可惜她一個人打不過,只好上戰場發洩發洩了。
蘇葉桐又瞥了眼自家隊長,其他人都在回望營地,只有他奇怪地看著頭頂上的天空。
有股不妙的感覺。
薛臨淵沉吟片刻,暫且還看不出明堂。可他卻能感覺到,對方部落今天格外負隅頑抗。
“那你就打過去。”他失笑,十指放在馬鞍上輕輕擺動,無數看不清的靈線就飛射了出去,沒入敵軍士兵們的頭顱裡。
一條線連著一條線,薛臨淵閉著眼睛,藉助靈線佔據他們的眼睛,飛快地向後方掠去,帝翛部落的全貌在他識海里盡數展現。
“你儘管去,我幫你善後。”
與此同時,他還記得隊友的不滿。新來的四五個仙考生,是從乙號考核地來的,那是個與他們這幾處完全不同的地方,顯得像世外仙境般。
蘇葉桐露出喜色,“真的嗎,那我可不客氣了!早就想治治他們了,擎等著吧回去我就去找他們好好談談仙生。”
他嗯了一聲,說話的時間裡,薛臨淵幾乎將帝翛那邊所有地方都探查了一遍,自然也看見了那邊的仙考生們,尤其是葉令行。
葉令行如平常一樣,親臨前方。
“嗯?”薛臨淵忽然動了動腦袋,睜開了眼睛,那些無形的線在他睜眼的剎那,自然崩裂消融。
他看見了,對方運輸糧草的車馬隊。
“葉桐你繼續在這還是跟我一起?我要去找關山渡他們商量件事。”說著他已調轉方向。
“我在這。”蘇葉桐簡短地回他。
薛臨淵聽後點了點頭,離開得極快,彈指間就沒了人影。
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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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令行身在前方,卻一直有在分出心神關注著天空。與他推測計算得一致,這時候那隊車馬該出現在真北嶺了,那麼接下來。
他坐在馬上掠過眼前黑壓壓計程車兵群,“按照先前指揮,你們……”
對面忽然變得騷亂,中後方空出來一大片,葉令行就知道事成了。有條不紊地把指令層層放下,身邊的那些將士們早有準備,亂中有序地變幻陣仗。
“是幡!天魔封神幡!!”
上古神器被重翳部落的人祭出,漂浮在半空中,所有人都能看到。不管是哪方,這一刻都在驚呼。
哪怕葉令行提前說過了,可見識過它厲害的人普通士兵們無不在害怕、忌憚。
連風都駭得停歇了,幡無風自動,底下圍著的十位仙考生閉著眼睛,把全部的靈力澆築在它身上。
直到仙考生們愈發不支,額頭的汗不住地往下流。幡才終於吸食夠了靈力,黑白二色光芒四射,其上的畫面紋路似乎都活了過來。
數道龐大的虛影,矗立在重翳部落的上空。有的漂浮在上面,有的重重踩在地面,神魔混雜的氣息震得雙方部落均為之一顫。
赤著小山般精壯、紅褐色身軀的龐大男子,銅鈴大的眼睛只是掃過,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殘忍的笑。
“戰場,久違的戰場,我最鍾愛的感覺!殺,這次一定要殺個夠!誰也別想跟我搶!”
“粗魯的神。”臉上蔓延著紋路的嫵媚女子,嫌棄地瞥了眼男子。
“還是外面好啊,跟你們在同個幡裡真是令人作嘔。”
“大家不都是被太陽那傢伙塞進去的?現在作嘔可太早了吧,沒被煉化之前再討厭也得在一起。”
“可惡!可惡的兩個傢伙!不管是太陽還是夜晚的那隻破月,恨!好恨!我好恨!”
被從幡裡放出來的虛影,只剩下生死道消前的怨恨與殘念,哪怕有再多的不甘也不得不聽從召喚者的。
毀天滅地般的攻擊,轟然落下。落進帝翛部落那方,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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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該輪到咱們登場了。”
黃衣女仙換了副盔甲,很自然地混進了糧草佇列。在看到巨大虛影出現的時候,不止她,其他幾個仙考生也同樣,收斂盡氣息絕不外洩一絲一毫。
“他還真厲害。”另一個女仙神色複雜道,“跟他計劃得一模一樣。”
就連時機都掐得很準。
一行人繞過真北嶺,前行之路若想最近地往帝翛部落去,就得先靠近重翳部落的邊緣。
所有人都提著心,以最快的速度最不惹來注意的細微動靜,飛掠過重翳部落的那段路徑。
近了、近了,又遠了!
就在大家不由鬆了口氣,即將徹底離開這條路線時,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數百人,前前後後,密不透風地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真是糧草!”對面的幾個士兵,從末尾掀開車馬上的帷布探查後,各個喜形於色。
運送糧草的將領臉色難看,就差一點!明明就差一點就能離開了,“重翳的,這是何意?我們可沒有踏進你們的領地!”
“廢甚麼話,拿下他們把東西全都搶過來。”
“是!”
重翳部落的將士哪管你這麼多,膽敢靠近就要有覺悟。數百人烏泱烏泱地湧上來,雙方碰上又是一場大戰。
無人察覺到,糧草隊中的幾個仙考生早早地隱去了身形,趁著混亂輕鬆地脫離了戰局,向重翳部落營地深處行徑。
“這麼多帳篷,誰知道他們被關在哪裡啊。”一男仙自顧自地念叨,卻又從懷裡掏出個陣盤,“還好有秘密仙器。”
只見小巧的陣盤上有個顯眼的紅色箭頭,先是無規律地亂轉了幾圈,才漸漸停歇下來指向某個方向。
“在那!”
圍著陣盤看的幾人,同時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徑直往那邊去。
路過其他帳篷時,陣盤只淡淡地散發著白光,等到了指向的帳篷,它陡然就變成了紅光。
就是這了。幾人想著,看著帳篷外七八十個士兵嚴防死守的架勢,他們互相看了幾眼,按照原計劃,一部分人去製造混亂引來看守,另外的人趁機進入救人。
“抓緊時間,不然就慘了!”
“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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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覡大人!”
戰場上,幾個將領圍在葉令行身邊,即是保護也在焦急徵詢。
“不行,這天魔封神幡實在是太厲害了,哪怕有陣法抵擋、有幾位大人合力,我們也不是對手啊!要不先撤退吧,您要我們等,到底要等到甚麼時候?”
葉令行抬頭看天,蒼藍的天空中緩緩飄來一朵雲。
“現在。”
“啊?甚麼?”
將領們不解還欲追問,忽而狂風大作。
萬里晴空驟然大變,瞬息之間黑雲壓頂讓白天也變成了黑夜。強烈的狂風席捲整片戰場,飛沙走石,颳得每個人都不免半閉上眼睛把手擋在身前,甚至連靈力都不管用。
黑雲沉沉壓下,卻不安穩似乎也被狂風撕扯著翻滾、紛湧。雲被層層捲起裂開,又不甘地重新蘊起。黑紫色的天雷在雲間竄過,只見其影,久久後才聽聞轟隆的聲音。
雨比其他來得更快,這是這場雨並非凡雨。
“啊啊啊!”
滴落在尋常人身上並無異處,可落在那幾道龐大虛影上,比任何東西都要灼燒他們的殘念。雨水所落之處,虛影只能潰散消融。
赤著上半身軀的男子痛苦地捂住眼睛,“是、靈力潮汐!太陽,太陽那傢伙在附近,我聞到了她的氣息!她一定就在雲的上方看著我們,她發怒了,不好我們被她發現了!快逃,快逃回去,我要被她徹底湮滅了!”
“為甚麼為甚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先回幡裡。”
“快跑!天雷要落下來了!”
虛影瞬間消散,幾道倉皇逃竄迴天魔封神幡,幡上的光芒黯淡不見,從半空中跌落到仙考生們的腳邊。
“噗!”當即有兩個最弱的仙考生,噴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血液違和地流向幡幟,被它無聲無息地吞沒。
“把人送回去。”其他幾個仙考生顧不上其他,攙扶住吐血的那二人,連忙焦急地撤退。
“砰。”
前腳剛走,後腳一道碗口大小的天雷,砸在方才那面幡落下的地方,砸出個深坑。
緊接著,一道接一道的天雷繼續轟下。多數砸在重翳部落的戰場中,少數幾道砸在兩軍交界之處。
帝翛這邊因為有葉令行提前說,他們躲避及時,倒是沒甚麼損傷。
“神覡大人這……”附近的幾個將領目瞪口呆,訥訥地望著他,不知己方是乘勝追擊得好,還是先撤為妙。
如此天罰之象,必然是神覡大人的手筆吧!他們崇敬地仰望著葉令行。
“先撤。”
葉令行一聲令下,帝翛部落全軍撤離。
天雷不會降下太久,可接下來的雨就雨先前的不同了。
所有人撤退之際,唯他一人停留在原地。葉令行手指在面前的空中,緩緩落下道紋路,狂風忽而停歇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可天雷,卻如他所想的那般,又降下十數道後終於停息,可雲層之後依舊有黑紫色的閃光劃過。
傾盆大雨在天雷停下後接踵而至,雨水中狂暴雜亂的靈氣,砸落在人身上,只會讓所有人變得暴虐,淋到的越多越會性情大變。
“嗖——”
一支金光的靈箭,從重翳部落的帳篷營地處射來。
破開虛空,穿梭在雨水之間,徑直地射向葉令行的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