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
莫雲破雙手握著劍柄,高高豎起再狠狠地刺下,再如何扭動的地面也被這一劍釘在了原處。
黑色的血液從血洞裡攀爬出來,想鑽進她的身體裡,卻又不得其所,只能在腳邊蠕動著。
“吼——!!”
淒厲嘶吼聲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響在他們的識海里。
扭曲的空間轟然碎裂,九個人自半空中急速降落。
“啊啊啊!”黃衣女仙猝不及防地掉下來,還未來得及自救,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扶穩了身形。
那雙手一觸即離,很快其主又快步地移到別處,將另外三位女仙也安穩接落地。至於那四個男仙,就沒有這種待遇了,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嘶啞咧嘴地痛呼。
莫雲破哪種都不是,她還在半空中就調轉靈力,使出“春風化雨”。綿柔的春風中暗藏著殺意的劍勢,徑直貫穿了那隻地位超然大妖獸的身軀。
妖獸內丹與書卷頁一同簌簌落下,其他八人這才發現,他們所在的這處,竟是用幾十張書頁建造起的空間。
書頁空間瓦解後,十人才踩落在真正的地面上,看地磚牆壁,他們還在月牙形的角鬥場內部。
“轟隆。”
妖獸屍/體砸在地上,還好所在的層數高,沒有引起一層的那些妖獸和角鬥士們察覺。
“剛剛那是甚麼情況?”有男仙摸了摸腦袋,還有點懵。
忽然腳步聲響起,除了莫雲破以外的九人立即警覺地投射過去視線,個個捏著幾近於無的靈力,看向來者。
妖獸看守現出身形來,笑呵呵地看著他們,“放輕鬆,我可不是來送死的。”
他轉向莫雲破:“恭喜壹佰貳拾柒號獲得百勝,成為荒原角鬥場唯一一位英雄,主人想見見你,實現心願,相信你還沒忘吧。”
他們回想起了,臉上無動容心裡卻一片激盪,幾人互相看了看,納悶不已。
莫雲破不是說,這隻大妖獸就是所謂的“主人”嗎?它不可能會讓百勝的角鬥士出現,所以會賦予某些角鬥士非凡力量來阻擊他們。
擊敗他們後再抹除記憶,讓時光倒流,不停地迴圈往復,重複著“考核”。為此他們不得不先下手為強,為了恢復靈力悄悄獵殺角鬥場的妖獸,可惜殺了那麼多也才恢復一點點。
還分給了莫雲破和尚珩八成,這兩人一個是本次計劃的核心主力,一個可以造出別人看不見的空間。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雖然途中時間倒流了,可還是被莫雲破一下子就打破了。順遂中略帶些小磕絆,可結果還是好的。
怎麼突然又冒出來個主人?
莫雲破讓他們稍安勿躁,一個“主人”是斬殺,兩個三個也同樣。
“在頂層?”她已決定先去看看再說。
妖獸看守胡亂地點點頭,眼睛早已目不轉睛地盯著,滾落在地上的那枚內丹,視線黏在了上面怎麼都動不了。他臉色狂熱潮紅,沒忍過數息,措手不疊地跪趴在地上捧起內丹就往嘴裡送。
“你!那是我們……”
其中一個仙考生瞪大了眼睛,想要搶回,可剛往前走了兩步就又被駭得不住後退。
不止他,除了莫雲破與尚珩之外的其他七人同樣如此,倒吸一口冷氣。
那哪裡是妖獸內丹,分明就是一顆鮮紅的還在猛烈跳動著的心臟!
妖獸看守被蠱惑得甚麼都顧不上了,大口大口地啃食著心臟,內裡漆黑黏膩的血嘀嗒嘀嗒地落在地面上。
他吃完後還覺得不夠,將手指上沾染的血漬也舔得乾乾淨淨,甚至還痴迷地貼在地面上舔舐滴落的血液。
看得人無端,背後發寒。
這到底是個甚麼東西的心臟,竟如此詭異?
露出的饜足神態也讓人覺得發毛,可妖獸看守卻毫無察覺,吞食掉心臟後他整個身軀都強悍了數倍,氣息節節攀升。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帶著愉悅的心情離開了。
“你要去的話注意安全。”
尚珩淡然地把紛落在地上的書頁撿起,收回懷裡。自知說甚麼都不會改變莫雲破的主意,便只說了這麼一句。
“多謝。”莫雲破衝他拱了拱手。
黃衣女仙終於從發寒的愣怔中,緩過神來,眼看著莫雲破轉身就要走,連忙喊了一聲:“莫道友謝謝你!我們之後再角鬥,就不會只能停留在九十九了吧,不會再時光倒流了吧。”
莫雲破敲了敲劍鞘,“對,沒錯。放開手贏去吧。”
她這麼一說,徹底讓其他八人安下心了。
雖然比起莫雲破慢了些,但他們相信自己一定會很快追上,沒有莫名其妙的外力阻礙,他們可算是無後顧之憂了。
等莫雲破消失得連身影都沒有了後,終有另一個女仙舒了口氣。
“我還以為會把整個角鬥場炸了呢。”她抹了抹額角的冷汗,“還好沒那麼玄乎。”
她是放心了,可也有人失望。
“可惜了,反正我們隊多半也通不過仙考。”挽著繁複髮髻的女仙,遺憾地打量著四周,“臨淘汰前瘋狂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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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形角鬥場內部,看著比另一半小上許多,可高聳的層數卻不少。
莫雲破爬著臺階,走了將近一刻鐘才到達頂層。這層的高度可以媲美一層,空曠的地方卻只有一扇門,靜靜地豎立在那等待有人推開。
寧靜,沉寂。
只有她踩踏在地毯上,發出的細微沙沙聲。這毯子就藏著古怪,身法再好的人踩在其上,都不可避免地會發出響動。
石門厚重,她伸出手將它推開,“轟轟”作響。
看清門後的情景後,莫雲破抬起的腳遺憾落回原地,嘖嘖稱奇卻舉步維艱。
“不進去嗎?”
一道聽不清男女、年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言語裡透著幾分蠱惑。
“你的心願我已經幫你實現了,在你踏進頂層的瞬間,心裡不就是在想著這些嗎?”那聲音還在說,“我就是無所不能的神,無論你想要甚麼我都能賜予你。”
無所不能,神?
莫雲破笑了,這年頭甚麼玩意都能自稱為神了嘛。
她挑挑眉,“你確信我眼前看見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你看我像高興的樣子嗎?”
眼前,並不是房間內部,也並非虛無。而是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萬丈之坑。她的腳將將落在深坑的邊緣,再進一步怕就是要墜入萬劫不復了。
深坑?
這也能是她的心願?
她的心願難道不該是,由靈石填滿這個深坑嗎?這仙界還能有甚麼事情是用靈石解決不了的嗎?
哦,透過仙考除外。
“怎麼可能?”那道聲音似乎也藉著她的眼睛,看清了內裡的景象,不可置信地低呼。
刷的一下,深坑不見了,內裡恢復成尋常到普通的室內。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門扉正對面的神龕上,擺放著一尊奇異的神像。
莫雲破湊近了才發現,這神像居然還是由開天神隕打造而成的。她抓緊了心口處的衣服,狠狠地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痛心疾首。
開天神隕可是上古時期才存在的神材,打造出來的可都是極其強大的上古神器。用來造一個莫名其妙的神像?誰啊這麼暴殄天物。
被邪神氣息浸染過,還有了香火供奉的痕跡,已經沒辦法重新鍛鍊成原料,二次利用了。
可惜!太可惜了!
她還在唸念有詞地哀嘆著,神像的眼睛忽然流竄出兩道黑影,神像背後也浮現出巨大的虛影。不知名的邪神閉著雙眼,還頗有幾分寶相莊嚴的意思,合在一起的雙掌分開,與黑影一起照著她的頭頂拍下。
“咔嚓”幾聲。
先是巨大的掌影碎成了幾塊,再是神像,皸裂出無數道細細密密的紋路,碎塊落滿了神龕。
露出內裡的泥坯和香火灰燼。
“假的嗎?”莫雲破伸長了脖子多看了幾眼。
她看見的神像是真,斬碎的神像是假。真真實實、虛虛幻幻的,讓她的大腦都打了幾個結,才想明白。
不過有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天庭的考核場居然讓歪門邪道混了進來,看來她出去後可以盡情嘲笑了,並且索要賠償了。
美滋滋地想著,她兀地探出兩指,靈力纏繞在指上形成一層保護殼,輕輕鬆鬆地將兩道黏膩的黑影夾在中間。
黑影太過噁心,她連碰都不想碰,只好出此下策。
“所以你怎麼辦呢?”
附於大妖獸和最後一場對手的那個弱小男人,乃至最後覆蓋整個角鬥臺的,都是這黑影乾的好事吧。
濁氣的味道刺鼻。濁氣之於仙人,可比雜質難纏多了,沾染濁氣多了甚至會讓人性情大變,墮落背離修行之道。
若被濁氣吞噬殆盡,無論是身軀骨血還是神魂都只會成為它的養料,使其壯大再去侵害更多的人。
最讓人頭疼的是,濁氣很難被消滅。
所以莫雲破逮住了這黑影,卻苦惱於沒甚麼辦法。
“骨碌骨碌”
一顆灰撲撲的不起眼的珠子,自己從儲物戒跑了出來,滾落在她的掌心。隨後渾圓的珠子微光閃過,莫雲破察覺到指間一空,黑影不見了。
珠子卻饜足地躺在她掌心,打了幾個轉。
有點想把它丟掉怎麼辦?
莫雲破有些嫌棄,怎麼甚麼都吃啊,也不管好的壞的香的臭的。
似乎發現了主人想把自己扔了的心思,珠子也不轉了老老實實地待著,裝出一副無辜乖巧的模樣。
雖然莫雲破也不知道,是怎麼能在一顆珠子上讀出這麼複雜的情緒。可這玩意她還沒弄清楚有甚麼用,真扔了也怪可惜的。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在黑影被珠子吞了後,頂層的房間也變幻沒了,只留下一座小型的傳送陣,明顯出自天庭之手。
“會傳到哪裡呢?”莫雲破踏進去時還在想著,“要是能到隊友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