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勝
“竟是錚鳴王者和壹佰貳拾柒號!”
觀眾席當即有人捏緊了雙手,又戰慄又有些膽怯,這兩人一個是荒原角鬥場的無冕之王,霸佔著數年的頂端,無數角鬥士倒在他的腳下。
而另一個是不過數日就走完了他數年的路,站在高處睥睨著一切,空置的寶座距離她唾手可得。
“誰贏我都想看到啊!太刺激了!票錢花得太值我就是來看強強對抗的!誰贏都好,上啊!!”
無須調動,場內的氣氛已達到了最高頂。
角鬥臺上的兩人,將周身的所有聲音都摒棄外在了。一人持劍一人握刀,誰也沒有先動,只有渾身的氣勢在步步高漲。
“咕咚。”
不知何處,有人緊張得嚥了口口水,像是訊號一般。臺上的兩人急速拉近距離,“鐺鐺”兩聲,刀劍碰撞在一起。
好強的力道!錚鳴吃驚,對面女子明明在笑著,這般輕鬆的神情,手上的力道卻如此強盛。他唯有兩隻手用盡力氣緊緊地用刀抵抗,才堪堪架住。
錚鳴瞬間轉變了想法,卸下力氣不再防守,而是以快攻代替之。
劈、砍、斬、刺……
沒有花哨繚亂的招數,兩個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只用最基本的招式,碰撞聲不絕於耳,電光石火間不知交了多少招。
固然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你來我往,可刀光劍影,其中蘊藏的殺機駭意,足夠讓旁觀者為之心顫。就連吶喊聲都漸漸降了下來,全都在緊張著期待著,最後勝者的出現。
“哐當”“哧”
刀被從他手中擊飛,插沒進不遠處的檯面上。錚鳴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手指擦拭過嘴角的血,目光悵然又有些釋然。
冰冷的劍尖,直指著他的喉嚨。
“我輸了,你很強。”非常強,再看不出來這場角鬥實質上,是對面在故意指導自己,那他也枉為錚鳴了。
莫雲破翻了個劍花,把劍收回入鞘。
“你也不錯,加油吧。”
她抬腳幾步走到被打飛的刀前,將它拔了出來。瞬間,就被刀上濃郁的怨氣刺了一下。
原來如此。莫雲破忽然將所有事情連在了一起,觀眾、角鬥場、力量來源、刀上的怨氣、錚鳴……甚至連這處考核場,她通通明白了。
目送著錚鳴接過刀,在觀眾席的鼓勵叫喊聲中,逐漸看不見身影。而最後一個對手,從他離開的方向走來。
弱小畏瑟的清秀男子,扔進人堆裡毫不出奇的存在,搓著雙手不安地輕跺著腳,甚至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看起來,毫無威脅。
“這就是莫雲破最後一個對手嗎?”黃衣女仙先是不敢相信,繼而狂喜,“那百勝豈不是手拿把掐了,這傢伙一看就弱爆了,莫雲破上啊把他扔下去就贏了!就能透過考核了耶!”
她這副模樣被丟進觀眾席都不違和,明明大家都是競爭對手,她卻成了莫雲破的仰慕者,比本人還要激動。
玖號男仙無奈地戳了戳她,“忘了莫雲破說過甚麼吧,行了咱們也別看,按照原計劃堵人才是正經的。”
“是哦,終於到這時候了嘛。”旁邊男仙目光一亮。
“以前只聽過莫雲破的傳聞,沒想到今天居然有機會和她一起,弄……那甚麼了這裡。”
“刺激!還等甚麼呢,快快快!”
除了尚珩以外的八人,個個精神亢奮,隨意尋了個藉口紛紛離開了。妖獸們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甚麼,也不在意,只當新人們又在發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誰也沒管。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呢?
莫雲破看著自己最後的對手,不禁想著。她明白了這個考核地存在的真相和意義,那麼突兀存在的妖獸和主人又到底是被滲入了甚麼呢?
在解說的那聲“角鬥開始”中,她重新將劍掛回腰間,三兩步就瞬移到了弱小男人的面前,在對方恐慌的眼神裡,帶著勁風的腳勢踹向他的腹部。
“啊啊啊救命!饒了我吧救命救命!”弱小男子害怕地蹲縮下身,抱頭痛哭。
就在這時,他身上被濃重的黑影覆蓋,黑影流動,擋住了莫雲破的攻勢,還將她的腳不住地往裡吸,眨眼間腳就陷進去了大半。
莫雲破另一隻腳點地,原地凌空後翻,把男子甩飛出去的同時也將腳拔了出來。重重摔在一旁的男子,痛苦地蜷縮在地上,那雙眼睛卻攸然睜開,眼神惡毒狠絕地盯著她,如藏匿在暗處的毒蛇。
這樣的眼神她曾看見過,在遺蹟裡偷襲男仙的臉上。
眾人驚呼聲中,本淺淺覆在弱小男子身周的黑影,從他身上流淌下來,蔓延至角鬥臺上,須臾間就已鋪滿了整個檯面。
莫雲破逼近他的腳步一頓,流動的黑影中似有無數雙手在拉扯著她,深沉的濃郁的陰霾如源源不斷的力量,鑽進她的體內,狂卷著叫囂著霸佔著她的經脈,暴虐的煞氣來回沖刷,想一併吞噬掉她的丹田和識海。
“這就是濁氣嗎?”莫雲破赤紅著雙目,舉步維艱地走到弱小男子的面前,俯身掐住他的脖頸。
“不、不要!我再也不敢了,主人,我不敢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忤逆您了,求求、求求你……讓我死了吧……”
弱小男子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陰翳黑影浮上他的雙眼,遮蓋住了他所有的眼白、瞳孔,全成了漆黑的一片。
可莫雲破能感覺得到,眼前男人的意識在消失,黑影之下的眼眸變得麻木無神。
像是被另一股意識完全佔據了身軀。
“如你所願。”
莫雲破憐憫地看著掌下之人,手指用力,在即將了結這具身體的生機之時,角鬥臺暗紅的光陡然大亮!
籠罩住整個臺子。
“怎麼回事?甚麼都看不見了!”
“壹佰貳拾柒號呢,贏了嗎?到底怎麼搞的?”
“荒原角鬥場到底怎麼回事,就這麼對待尊貴客人嗎?!快點把這層光幕撤掉,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快點!不然就給老子退錢!”
“……”
起初莫雲破還能聽見外面的聲音,漸漸地聲音被扭曲,腳下的角鬥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再把她往下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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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壹佰貳拾柒號!拿下了她的八十三場連勝……”
“想打贏我還是省省吧,我可不是……”
“我認輸!我認輸!”
“才第二天而已,你該不會真想直接達到百勝吧?”
“莫雲破你發現了甚麼?”
“觀眾的情緒會被角鬥場捕捉,轉化成我們的力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莫道友察覺到了嗎……有人在暗處窺視我們。”
“誰要看新人啊!我們要看王者對戰王者!”
“新人?撲哧——別逗我笑了好嘛,新人就老老實實站在後面,闖進我們的地盤可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完事的。”
“……到底哪裡會有,像我們荒原角鬥場這麼仁慈的地方啊。”
“天吶!這是甚麼地方?考核嗎為甚麼我被枷鎖鎖住了?有人嗎,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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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
身體在神志清醒時,不自覺地往前傾,帶動著沉重的鐵鎖鏈,發出刺耳的聲響。“咳咳。”連脖頸都被冰冷的鐵環,緊緊禁錮著。
“有,有的。”男仙虛弱地發出聲音,“是仙考吧,我也被鐵鏈拴捆住了,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還有我……”
接二連三的聲音此起彼伏,心裡默算著,大概聽到了八道不同的聲音,只有我們八個人嗎?黃衣女仙邊想著邊用力地想拽斷鐵鏈,可她太虛弱了,微末的靈力用一點就少一點。
有個男仙痛苦地捂著腦袋,頭疼欲裂,“可我不記得,我們在角鬥場上……有人讓我們去某個地方……埋伏?唉,不對!想不起來了,怎麼回事?我的記憶怎麼這麼破碎……”
他說得語焉不詳,其他幾個仙考生根本就聽不懂,便沒有理會專心地對付著枷鎖,只想快點脫困。
“啪嗒、啪嗒”
昏暗的通道深處忽然傳來,沉重巨大的拖沓腳步聲。
八個仙考生不知為何,全都打了個寒戰,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心神全放在聲源之處,心如擂鼓地警惕著。
“呼”隨著腳步聲靠近,甬道兩旁的昏黃的燈亮起。
身影越來越近,終於在亮光下顯露出了真容!
“喲。”
莫雲破把劍扛在肩膀上,施施然地靠在牆面上,衝著幾人揮揮手打招呼。
“莫雲破?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在……”黃衣女仙脫口而出,可又突然哽住。
她在哪自己又是如何知道?
識海混亂一片,似乎有繁多的鏡子碎片在翻湧。
“我也沒想到。”莫雲破聳了聳肩,抽出劍左右揮動了數下。
牢房被斬斷,連帶著八人身上怎麼都弄不掉的枷鎖,從中斷裂開,咚咚地墜落在地上。
不待幾人追問甚麼,莫雲破向外一指,“尚珩還在外面等你們,這個時間倒流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時間倒流?八人滿頭霧水,可下意識卻又在告訴他們,探尋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趕緊出去與尚珩師兄匯合。
可沒等他們向外跑出幾步,亮著昏黃燈光的甬道忽然只剩下沉沉的黑暗,與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一起扭動,地面變得溼滑黏膩,無數的獠牙冒了出來。
就像……就像他們闖進了某隻妖獸的口中。
“都說下次最好給我配個陣修了。”莫雲破嘀咕著。
雖然這話她從來沒說出過口,可天庭憑甚麼不能安排上。退一萬步,難道天庭就沒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