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場
玖號男仙贏了，而且是三戰三勝。
其他七位仙考生好不容易擠到最前方，就聽到了足夠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他都能做到，證明他們也是有希望的。
“畢竟通關要求是百勝，要是一場都贏不了，那也太不像話了，等回去肯定會被其他人笑話。”
“說得也是，好了！我鼓起幹勁了！不就是百勝嘛，不就是仙考嘛，贏給他們看看！”
妖獸們可不知道這幾個新人怎麼突然，就爆發了鬥志。
在玖號男仙下臺後，妖獸看守立刻又叫了個數號，“下一個，丁 壹佰柒拾號，十分鐘後開始。”
幾人聽見這話滿頭霧水。
“十分鐘？是多久？咱們還在仙界嘛，怎麼文字也不認識，現在連話都聽不懂了，大概是指時間吧……壹佰柒拾號是誰啊？”
“我。”
尚珩出聲示意，手指不著痕跡地撫過懷中的書卷，似乎只要有書在，就能給予他源源不斷的力量。
七人啞言一瞬，然後就簇擁了上來，圍著尚珩不住打氣、鼓勵，緊張得不亞於輪到自己上場似的。
好人緣再一次體現。
“小心。”莫雲破這次是擠不進去內圍了，只出言提醒，“角鬥臺和觀眾都很古怪，自己多注意。”
“謝謝。”尚珩點頭應下。
很快就有兩個妖獸小弟帶著他離開了，而玖號男仙也被重新束上枷鎖和鐵鏈球，送了回來。
比起剛開始對他的不客氣，帶他回來的那兩隻妖獸明顯態度軟和多了。這就是角鬥場可以用實力贏取一切，最確切地體現。
“還好嗎？”醫修男仙見他渾身都是傷，立馬迎了上去，可是他現在沒有靈力沒辦法替他治療。
玖號男仙捂著胳膊上的傷口，“沒事死不掉，有話跟你們說。”
他聲音放得極低，幾人頓時領悟了，攙扶著他尋了個角落，有莫雲破在最外左右掃視一圈，哪怕再多的人對他們虎視眈眈也不敢輕易越雷池半步。
“我也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對不對。”玖號男仙話先說在前頭，“站在角鬥臺上的瞬間，就感覺到有股熱流湧進身體，明顯感覺到恢復了幾分力氣。”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驚訝，當即有人面露喜色，居然能恢復實力？那他們拿頭輸啊！
看到他們這麼高興，玖號男仙不得不又潑了盆冷水，“這是對雙方都有的，我最後一場的對手，其實在臺下已經瘦得幾乎沒有人模樣了，可到了臺上卻陡然變得壯碩，你們應該也看見了。
我懷疑這是連勝的作用。”
他們不在外面所以沒有聽見，角鬥場解說介紹他對手時，有說過那壯漢已連勝五場。
“其實我也是。”玖號又說，“我贏了第一場後就覺得渾身哪哪都是勁，第二場贏得更輕鬆，可在對上他時心裡卻只剩下渺茫。
拼盡了全力戰勝後再去看他，又覺得對方渺小如蟲子，似乎輕鬆就可以捏碎。”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不對了，那角鬥臺果然有古怪。其中一個仙考生想起剛才，莫雲破提醒尚珩的話，馬上追問她是否發覺了甚麼。
莫雲破點了點嘴唇，“結束後回去說。”
她不說，誰也不敢逼問。況且這一點莫雲破也沒說錯，到底如何需要他們每個人親自感受後，才能明白。
尚珩贏得很快，比玖號男仙快了一倍不止。
他雖然是個不擅長與人近戰的畫修，可觀他的身手也挺敏捷迅猛的。
說來也是巧合，莫雲破發現同為丁號的他們十人中，除了她是劍修以外，其他有五個法修、一個醫修、一個畫修，還有兩個音修。
又沒有陣修。
莫雲破一頓，不對，她怎麼會想“又”？此處應該不會再出現甚麼陣法、迷幻術吧。
尚珩之後，其他幾位仙考生也依次登上臺，每人三場角鬥，或快或慢他們全都贏了。
比起在仙界修煉了數十年的他們來說，荒原角鬥場的角鬥士也只是僅此而已。幾人下了臺後，紛紛表示之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會懼怕至此，簡直可笑。
“畢竟是第一天，給我們挑選的對手不會很強。”尚珩的神情絲毫沒有放鬆，反而愈發警惕，也極力壓下他們翹起來的尾巴。
也幸虧是他，說的話是有用的，且別人也能聽得進去。
若是莫雲破……若是她的話，也有用，不聽話兩拳頭揮上去就聽了。
“是不是輪到她了。”黃衣女仙趴在透明屏障上往外看，果不其然在臺下看見了她的身影。
莫雲破感覺很好，煩人的枷鎖終於被取下，雖然靈力還是沒有動靜，手腳的力氣也沒恢復多少。
可如果她想從這裡跳出去，恐怕沒人能攔得住。只是她暗自否決了這個想法，比起角鬥場外面，還是內部最高層的地方，她直覺更為不妙。
那裡。
她的目光注視著月牙形的頂端，所謂的荒原角鬥場主人就在那裡吧，絕對是考核的核心。
在莫雲破收回視線的同時，角鬥場最高處，投射來兩道如有實質般黏膩的目光，如附骨之疽黏在她的身上，刺得她空空如也的識海一陣發痛。
不等她回看，那兩道目光來無影去無蹤，已然追尋不到了。
“下面即將登場的是咱們荒原角鬥場今日，最後一位新人選手——丁 壹佰貳拾柒號！而她的對手，是荒原角鬥場的王者——霜鹿！”
王者？
莫雲破掰了掰手指，王者是指連勝場次多的角鬥士嗎？
她初初登上臺，就聽見三面環繞的觀眾發出了震天般的吶喊聲，尤其在“霜鹿”這個名字出現後，數道極其尖利的嚎叫聲刺破雲霄，震得她耳朵都在顫動。
至於她，滿場噓聲。
“抗議！抗議！我們要看霜鹿對陣錚鳴、飛魚還有墨影！誰要看新人啊！”
“就是，新人廢物一個有甚麼好看的，王者就要對戰王者，霜鹿！我是你的忠誠粉絲啊，你一定會成為角鬥場的第一個百勝英雄！”
“不要新人！不看新人！下場！下場！再這樣我們就要要求退票了！整天敷衍我們！我們可是觀眾！”
“新人下場、新人下場、新人下場！”
噓聲過後，是狂風驟雨的抗議，是絕大多數觀眾義憤填膺地拒絕。就連角鬥場解說都不得不擦了把冷汗，說了許多好話才勉強控制住場面。
真要讓觀眾離席了，恐怕不用等第二天，今天晚上他就會與丁 壹佰貳拾柒號新人一同被扔進白骨澤自生自滅了。
莫雲破雙臂抱於身前，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對手登臺，對周圍的聲音她自充耳不聞。
透明屏障的另一邊，除了尚珩以外的其他八位仙考生，都握緊了拳頭。外面的聲音傳不太進來，可身邊的妖獸和那些百勝之下同為王者的角鬥士們，似乎聽得很清楚。
“居然是霜鹿，這個狂妄的新人是該被好好教訓教訓了。”被莫雲破抵住喉嚨的男子，盡情嘲笑。
最好能殺了她！這個對自己無禮的女人。
但其實男子心底的隱蔽處，是在忌憚她。他有種不妙的預感，若是今日打壓不了她，恐怕來日就會將他們遠遠地甩在身後了。
“不會出事吧。”仙考生們互看著免不了有些擔心，雖說他們都是競爭對手，可在這些人面前他們又是天然可以信任的同伴。
莫雲破是很強的，可一開始就對上王者嗎？
不管他們想法如何各異，一道銀白色的身影自角鬥臺的臺階上躍來，輕巧靈動地四蹄落在臺上。
竟然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妖獸！
貨真價實的妖獸，保持著原始的妖獸身軀，沒有人身沒有直立行走，更沒有人類的情緒，的妖獸。
“七品妖獸，霜凍鹿。”尚珩一眼認出。
通體銀白的鹿形妖獸，四蹄下踏著晶瑩剔透的霜花，兩隻堅硬如鐵的鹿角，越是接近成年其鹿角越巨力，足以輕易戳破同等品級妖獸的軀體。
而角鬥臺上的那隻霜凍鹿，獸體有五個莫雲破疊起來那麼大，絕對成年的不能再成年了。
他們不禁為莫雲破捏了把冷汗。
被捏著冷汗的莫雲破，心裡也是一咯噔，心臟劇縮悲傷到無以復加。
儲物戒……打不開……太讓人悲傷了，眼前活生生的靈石堆，她卻沒辦法收入囊中，尤其是那對鹿角……很值錢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霜鹿！霜鹿！快點戳穿面前的廢物吧！再次讓鮮血染紅鹿角，讓陽光都為你而閃耀！”
“太美了，多麼曼妙美麗的身軀，霜鹿大人！”
霜鹿出現的剎那，滿場的噓聲陡然轉變成了其擁躉的尖叫聲。沐浴在不絕於耳的讚美聲中，七品妖獸愈發挺拔，不通人性的雙眸竟也流露出輕蔑的不屑之意。
那雙鹿角，莫雲破眼神極好絕不會看錯，鹿角居然伸長增長了兩三寸，本就猙獰的雙角變得更加盤根錯節。
“角鬥開始——”
隨著解說敲響古鐘，霜凍鹿的前蹄重重地刨過檯面，潔白的冰霜以它為中心快速地蔓延至幾乎整個角鬥臺。
莫雲破的雙腳被冰霜覆蓋，凝固凍結在臺上，看起來動彈不得分毫。
霜凍鹿覷著獸眼，獸軀晃動以雷霆之勢就到了她的面前，快！極其快。它面前這個渺小柔弱的女子，還毫無察覺，低著頭妄圖將腳拔出來。卻沒發現，一雙紅棕色的鹿角在寒光凜凜中，正戳刺向她的胸口。
“啊！”
莫雲破背後的觀眾席上的妖獸們，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可卻遮擋不住他們嗜血的嘴臉高高揚起著，眼神裡也帶著血色，叫囂著期待著更多、更多的鮮血淋漓灑向空中。
快！快殺了她！
戳穿她的軀體，掛在你的雙角上向我們展示吧。
殺了她！想要更濃郁的血腥味道！
就連角鬥臺，都散發著微弱的難以被人察覺的血紅色光芒。
“哧。”
是莫雲破踩碎冰霜的聲音，她的雙手穩穩地招架住霜凍鹿的角，力氣大到它無論再怎麼使勁，都進退不得分毫。
“……”
全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如同數萬個觀眾被同時扼制住了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霜凍鹿四肢刨動也無濟於事，低垂著的頭顱上那對眼睛裡只剩下狠戾。吼叫聲中，漫天蓋地的霜花在空中飛舞，愈演愈烈，凜冽呼嘯的北風中雪花紛亂迷人眼，沒多會兒就落滿了莫雲破的頭髮、眉宇和身上。
她變得凡人的身軀，傳遞來刺骨的冷意，手腳的溫度最先開始逐漸消失，然後是身體各處……
“呦、嗷嗚！”霜凍鹿開始了反擊，被凍得失去了知覺的雙手，連力氣都變弱了，輕易被它掙脫開。
它順著向前頂撞的衝勢，再度狠厲地戳去，瞬間將距離拉近到只有分毫。
“還挺好看的。”
莫雲破驚訝地發現，她的腳印居然留下了，印在潔白的雪上。仙人之軀太過輕盈飄逸，踏雪無痕也成了一種別樣的煩惱。
沒想到在古松山林冬島上的遺憾，在這裡實現了，這霜凍鹿還挺有意思的嘛。
這般想著，莫雲破下手便輕了幾分。抓著它的角身體卻從它頭顱上方躍過，等到她再落地時，霜凍鹿也被整個掀起在半空中，背後朝下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四蹄朝天不停地撲騰著，鹿角果然鋒利，徑直插進角鬥臺深處，自己把自己固定死在那裡，翻身不能。
“我是個劍修，真的。”莫雲破拍了拍手掌，激不起半點塵土，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劍修身份，最後一擊，她用的是指劍。
以指為劍，手指戳在它腹部的毛髮上，劍意凝於一點竄進它的體內，橫衝直撞，絞破了其內裡所有的脈絡。
“咚。”
是妖獸丹墜落在角鬥臺上，又滾動了幾下最終停留在不遠處。熱氣騰騰的內丹，將其下的霜雪消融殆盡，留下一個小坑。
全場寂靜。
“啊啊啊啊啊好樣的！新人你就是最棒的！太厲害了！居然連霜鹿都打敗了！我下一場一定要給你押注！”
不知從哪個方位，忽然傳來叫好聲，這道聲音也驚醒了所有人，一時間怒罵聲、吼叫聲、為她揚威造勢的聲音，通通交雜在一起，比她登場前還要瘋狂。
角鬥場解說也從愣怔中緩過神，舉起擴音石激動澎湃地大聲喊出，本場角鬥的最終贏家。
壹佰貳拾柒號的名字，響徹全場！
莫雲破握了握拳頭，果然感受到更多的力量回歸身體。
而接下來的兩場角鬥，對手太過弱小了，她甚至用不著出兩招，就輕鬆將其打敗。
面對人類，她還是更仁慈的，只傷不殺。
等到三場角鬥全部結束，場內還在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似乎誰都能看得出來，一顆新星就在他們的矚目下冉冉升起。
“太厲害了！”仙考生們在她下來後，也將她團團圍住，甚至忘記了自己先前忌憚她的心思要遠大於將她當作同伴。
莫雲破呵呵兩聲，感覺沒打過癮，被枷鎖禁錮自然沒有，在角鬥臺上打架來得舒服。
“不是說每天至少打三場嗎？那是不是還能加？”她直接找上妖獸看守，開門見山地提出要求。
“我還要打，給我排場次。只要你們高排，別說百勝了千勝都不在話下。”
“撲哧！”
這話落在妖獸、王者角鬥士們的耳中，只覺得分外可笑。區區新人，也敢大言不慚，真以為自己打敗了霜鹿就能問鼎荒原了不成？
“小姑娘大話別亂放，新來的就老老實實地看著，別掂量不出自己多少斤兩。”
諷刺的聲音在她周身此起彼伏，角鬥士們看向她的目光尤為不善。
妖獸看守卻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意味深長道：“你想加也不是不行，不過百場肯定是不可能的。”
“翼虎？”他的話惹來一片非議。
妖獸看守卻只向老大請示，地位超然的大妖獸只瞥了一眼莫雲破，不甚在意，“那就讓她去，荒原角鬥場歡迎所有有能力的人才，她能走到哪裡就只取決於她自己。”
“老大？！”
大妖獸的一番話讓更多其他妖獸皺眉，畢竟其中也有那麼些是看好莫雲破，想要將她打造成荒原角鬥場的另一張王牌明星。
揠苗助長可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可老大都說了，其他人無法只能接受，妖獸小弟飛快地跑去給莫雲破增添場次。
莫雲破把手指插進，脖頸上環形枷鎖與面板的縫隙之間，摩挲了數下。睨著眼睛四下緩緩掃過，狀似喃喃自語又似在反唇相譏。
“我有幾斤幾兩就不勞煩別人操心了，有這工夫，還是乖乖在臺下看著我吧。”
衝著擔憂的仙考生同伴，擺了擺手。她再一次，跟著妖獸小弟往角鬥場而去。
莫雲破心裡明白，百勝，才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