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定乾坤
宋苒很想坐下來,跟葉令行好好說說此時的情況,但是虎視眈眈的十幾個仙考生們,並不給他們機會。
七八道攻擊,直衝著葉令行的後背襲來。
“土盾符。”宋苒急忙之下手捏三道符紙,擋在他的身後。
秦嶼風手持一支比宋苒的符筆更大的毛筆,一條條紋路在他筆下生成,陣起漂浮進人群裡,落在地上急速擴大為連環陣法。
“風火雷電。”
秦瀟月三人也運起仙器,直接衝近與他們交手。
葉令行被護在後方,他先半跪在地仔仔細細地探察了一遍李洛川的身體。很糟糕,比他肉眼能看見的更糟糕。
最難的是李洛川試圖於絕境中突破,以反制識海里的那股外來力量,可他分不出神來運轉靈力高階。
磅礴靈氣充盈在他周身在他體內毫無章法地來回往復,卻半點不往經絡裡去。
軀體的傷痕痛楚、被充沛靈氣反覆沖刷的痛、識海的交鋒、神魂拉扯……種種問題彙集在一起,還能堅持到現在,已算他意志力強到可怕了。
葉令行眉宇間略有起伏,難以舒展。他低垂下眼簾,身後術法碰撞的聲音被摒棄漸漸遠離,他取出短刀在右手上再劃出一道新的傷口。
先前的那道才癒合沒多久就又被割開,鮮血紛湧出來。葉令行攥緊手掌讓血更多地流出來,滴落在被靈氣包裹的李洛川身上。
香,好香的味道。
秦嶼風回過身來,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一下子就鎖定在葉令行的身上。他眼神微動,細心地察覺到似乎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沒有聞到這味道。
靈璫倉促地擋在秦嶼風的身前,擋住了一道來勢洶洶的劍招。秦瀟月齜牙咧嘴,“弟弟你幹嗎呢,好好對付他們啊,太氣人太氣人,太氣人了!”
“好。”秦嶼風與葉令行抬起的目光交錯了一瞬間,甚麼都沒有說,只是轉回來應答了妹妹一聲,又專心對付那些人。
“焚天掌。”
對面的十四人中,有一道格外低沉的聲音響起,隨著他話音落下無窮無盡的手掌從天而降,轟然墜落砸下宋苒等人。
溫予初閃避不及被正中胸膛,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被打退了數十步才穩住身形,不支地跪伏在地。
“予初!”
“秦道友,你們四人敵不過我們的。”祁湛之收起手掌,還滯在眾人頭頂的掌勢接連不斷地落下,“把李洛川三人交出來,我可以做主讓你們安然離開。”
“祁湛……祁少主?”他們中有人不同意,打都打了不趁機將他們通通打出局,怎麼還慫了一般放他們離開?
祁湛之不快地看了眼說話的男仙,那人立即縮了縮脖子往後躲。
論實力祁湛之是仙考生中佼佼者,論身世更是背靠著傳承數萬年的世家大族,天庭上下的很多仙人要讓其三分薄面,又更何況他們。
他說出的話,秦嶼風還是信的。
“遲了點。”可他只搖了搖頭。
方才漫天的掌勢對他並非沒有影響,秦嶼風全程都只在關注祁湛之一人,先前他位於後方並未出手,如今出手了,怕是勢在必行。
“不妨告訴幾位,我與莫雲破有過節,此舉只是針對他們小隊罷了。”祁湛之也頗為忌憚秦嶼風,若是能以理動之也不為一樁好事,“你們四人想護住三人?呵。”
他笑意嘲弄,輕蔑地在宋苒、葉令行和昏迷不醒的李洛川身上一一掠過。
“難不成你們還能指望宋苒,配合你們將我等全部打退嗎?恐怕無濟於事吧。還是指望……葉令行?他這個沒用的廢物花瓶,能走到這裡已經算是老天開眼了吧。”
“過節沒甚麼,有些話就不必再說了吧。”秦嶼風神色未變,只是眼神裡有不贊同之意。
“真不願?”
“……”
可惜他們二人,都不肯退後一步。
與莫雲破有過節?宋苒回頭發現葉令行果然也在看那位祁甚麼的少主,兩人心中大概都隱隱有些感覺。
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吞噬她靈力讓她思維遲鈍的黑紋,不會是這傢伙搞出來的吧?
“九荒歸一符!”
宋苒怒從心起,取出自己凝神靜氣、沐浴焚香後百般專心畫出的最強符籙,直接打斷祁湛之和秦嶼風之間無言的對峙。
春夏秋冬、風花雪月,萬般景象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內流轉而過,最終歸為一擊裹挾著時光之力,徑直擊向祁湛之的臉面。
祁湛之抬起眼皮,本來就沒把宋苒放在眼裡,可這一擊,他認真地將她打量了個來回。
不等他出手,他身邊的三位隊友一同祭起仙器,刀劍交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靈力網,將他護在其後。
蘊含著時光之力的符文,被靈網格擋住,但很快靈力被消融穿破,卸去了幾分勢頭的符文依舊鍥而不捨地朝著祁湛之衝去。
祁湛之雙手合十,靈力凝聚在雙掌之間,分開的瞬間那道符文正巧飛至他的面前,他雙手將其禁錮在掌心,靈力與靈力對抗間,符文被他揉碎消盡。
居然這麼強?!
宋苒沒招了,暗自差點擰碎自己的袖口。更生氣了,但是生氣也沒用,自己實力不濟是事實。
眼見祁湛之越過眾人走到最前,他越往前餘下的十三人就越氣勢如虹,他的出手比給其他人打雞血還厲害。
再度激烈地交起手。
葉令行把血滴落在李洛川的身上,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他並沒有出現不適的反應後,方才寬心。
戰況紛變中,他忽然起身問宋苒:“你的符是怎麼畫的?”
“啊?”全程不要錢似的一直在撒符、一直在撒符的宋苒聞言怔了怔,不知道葉大哥為何突然口出此言。
不過她並沒有不當回事,再度丟擲一疊厚厚的符籙擾亂對方。另騰出一隻手,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支還沾著獸血的小巧毛筆,與幾張空白符籙。
“葉大哥你想要甚麼符?”這是準備當場為他定製符籙。
“隨便。”葉令行隨口道,觀察到宋苒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他又加了一句,“你拿手的就行,我看看。”
宋苒驕傲地揚起腦袋,洋洋灑灑一蹴而成,隨手就畫了一張盾符。
“我拿手的那可太多了,光這盾符吧,我就可以細分為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盾。”效果如何先不說,這份速度足夠她傲視群雄。
葉令行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筆下勾勒出的每一條符文紋路,可再怎麼看,他也看不懂其深含的意義。
如今仙界的仙法仙術在他看來,都太過煩瑣,毫無意義,他不懂為何勾動天地間的靈氣要多此一舉。
他不懂,便也學不會。
若想取用天地之氣,動動手指,足夠了。
離葉令行最近的宋苒、秦嶼風幾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不似尋常的波動,好像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五人詫異的視線落在葉令行的身上。
沒有筆那就以指為筆,以血為符咒之液,以天地為符紙。
一筆一畫一撇一捺,葉令行於凌空之間寫下一個“定”字。
鮮紅的字跡落下最後一筆時,靈光乍現,字樣驟然急劇擴大,幾乎佔滿了此層的每一個角角落落。
一字定乾坤。
動不了了?
祁湛之第一次心神震盪,卻也只能心神震動了,因為他不能動彈分毫,連眨眼都難如登天。
他都如此更別提別的仙考生了,整個第七層彷彿連時間都被暫停了。除了葉令行三人外,所有人停在原地,連釋放出的法術都被凝固在空中。
進退不得。
“我不是在做夢吧,哎呀痛、痛死了!”宋苒重重地擰了擰自己的手臂,痛得她連聲驚呼。
顧不上詢問還是如何,她蹦了起來,這要是莫雲破或者隨便某個女仙,她此時此刻就要蹦到人身上了。
“葉大哥你這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天動地啊!”
就是有個缺點,跟她一樣準頭不行、敵我不分,把對面十四個人定住了不說,怎麼連秦瀟月四個自己人也給定住了。
這不會也是學習她的吧?宋苒堅決不相信這個殘酷的真實。
“不知道時間。”葉令行看也沒看被定住的人群,偏過頭有些擔心地看著李洛川。
宋苒取出玉簡看了看,時間依舊是【第四天】,這場考核讓他們能知曉是第幾日,卻還是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天的時間。
現在就擔心考核時間到了,李洛川還沒有突破,到時候主仙考官再把他們全都傳出去,那就麻煩了。
“怎麼辦,雲破也不在。”宋苒咬著手指心中祈願雲破快來,他們在一起一定能想到萬全之策。
“嗒。”
靜謐的空間裡,一切都被停下的空間,天元靈泉的一滴水緩緩墜落在地面上,這是方才被眾人攻勢激起的水花。
葉令行手指上的血還未乾涸,他正欲起筆,卻感應到遺蹟空間已繃緊到極致,但凡自己再落下一筆,整座洞天福地都會崩潰。
他輕慢地眨了下眼睛,眼眸再往上轉動時就變了神情,變動了手指軌跡,改勾畫為勾動此層上方的那尊丹鼎。
丹鼎轟隆隆地發出巨響,鼎蓋向一側傾斜挪開,其內裡的熊熊火焰鋪天蓋地地落下,無窮無盡的火焰。
須臾間就充斥了大半個地宮。
葉令行一頓,他只想勾動幾縷焰火圍住那些人罷了,沒想到竟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宋苒驚恐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瓜子,在發現秦瀟月等人還被定住動彈不得,而熊熊爐火很快就要燒到他們後。
著急慌忙地試圖搬動他們,“葉大哥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太過火了也。”
葉令行自然知道,可他不能再動手了,只能抿著唇一起搬人。
“神泉,把他們挪到天元靈泉裡!”宋苒沒法子只能盡力而為了,至於那十四個人。
哼,就自求多福吧,反正有玉牌死不了。
就在火焰即將湮沒,整個第七層的核心區域之際。
“朔風藏雪。”
聲勢浩蕩,風雪飄搖間,一道劍勢轟然斬下,將此處的熊熊烈火斬成了數段,龐大的劍勢吞噬盡火焰,瞬息之間席捲滅了幾乎全部的烈焰。
“喲,甚麼情況呢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