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河
會嗎?
自然會。
尤其在上古時期,最容易隕落的原因便是爭鬥,大仙們擁有超凡的能力卻還會有情/欲,因慾望而起鬥法往往通天徹地,不會顧及太多。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還未形成的仙界乃至下界到處都是生靈塗炭,甚至還有人妄圖取代天成為此方主宰。
違背天道而隕滅的仙人也不在少數,三千世界被捲入紛爭之中,無處不是慘狀。
從那以後,仙人便被加了禁錮,天劫應運而生,天劫之下死傷更為慘重,不能庇護凡人的仙沒有存在的價值。
坐化的那些仙人,洞府都被遺落了,有些隱蔽在天地間有些坐落在其他人知道的地方,可又隨著日月輪轉時光荏苒,曾經隱蔽的洞府也會再度出世。
還有一些是神魂不滅卻轉世再來過的仙人,神魂翻轉後忘卻了前塵,那麼以前的洞府也就成了無主的存在,只待後世發現探索。
仙界人人皆知的事情,李洛川卻不知道,一看就是飛昇後沒有認真聽過仙界學院的課。
“原來如此。”他受教了,憑他上課睡覺、下課打架的學習生涯日常,再在學院呆十年也不知道。
“既然這次考核需要探索遺蹟,那就不一定要直接往核心去吧。”莫雲破徵詢他們的意見。
他們被扔進遺蹟的某個山谷裡,東西南北都難以分清,除了有條小路延伸向外。
“又是山谷。”她頗有些無語,南湖域秘境時也是山谷怎麼這麼多山谷,“先把這裡搜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值錢的寶貝。”
“瞭解。”
“明白!”
提到這個大家都得勁了,四散分開勢必要翻個底朝天。就連葉令行,都獨自在附近查探。
等到四人將這片山谷翻了遍後,玉簡清脆地“叮”了一聲,施捨般讓他們的積分從零跳到了一。
“挖了幾株低品級但是年份很高的靈藥。”宋苒晃了晃手指上的儲物戒,已被她完好無損地挖出來儲存了。
莫雲破收穫也不大,只在山谷裂縫裡找到一小汪髓靈鍾乳液,只有沉積在底下的十數滴凝珠可用,其餘的其中蘊含的靈氣已經散盡了。
自不用說那兩人了,也是所獲無幾。
葉令行倒是有另外的發現,他將手放在一株歪歪斜斜的樹木上,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大家。
“青桉樹,千年長一尺。”
眼前的這棵青桉樹約莫百丈有餘,按照他所說,這棵樹竟然生長了至少十幾萬年!
“發否?”李洛川聞言手中立即出現兩把大砍刀,已蓄勢待發準備砍樹。
“否。”宋苒把他推到一邊去,“青桉樹除了長得慢能當柴火燒了以外,沒有絲毫用途,別說十萬年樹齡就算是百萬千萬,那充其量也就是個古老的……燒火棍。”
李洛川悻悻地蹲在地上。
“你是說這個遺蹟洞府距離現在,至少有十幾萬年了?”
莫雲破環顧望去,沒想到天庭竟這麼大方,這麼久遠的遺蹟也敢放他們進來,不怕他們把裡面的寶貝薅空嗎?
不止這一棵樹,還有山石岩層等等跡象都在表明,這的確是一座上古的遺蹟洞府,儲存地非常完好,這也意味著……
“危機四伏。”
葉令行斷言道,“洞府原主留下的禁制,或許還在。”
不過在遇到重重危險前,說這些沒有多大意義,四人便決定先沿著這條路往前走走看。
山谷並不算大,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走出了這裡,出了山谷後四周的濃霧消散了許多,眼前的路清晰地出現在幾人面前。
越往前走,兩旁的霧變得越發淺淡,空氣裡水汽也愈來愈多。
“前面莫不是水源?”
“你們聽見鳥啼蟲鳴聲了嗎?”
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在最前面的李洛川停下了腳步,一條看不進對岸的河流映入他們的眼簾。
走得近了才能聽見流水嘩啦的聲音,岸邊寸草不生卻開滿了花,還有一塊延展至水面上的木臺。腳踩上木臺後除了莫雲破以外,三人全都被冷得直打哆嗦。
“怎麼這麼冷?”
“從春天直接到冬天啊。”
宋苒和李洛川一唱一和地吐槽,葉令行身體剛升起寒氣就被從耳垂上傳來的暖流壓制了回去。
是莫雲破施加的仙紋生效了。
“感覺我的神魂都在萬年玄冰裡裸/奔……”李洛川搓了搓雙手,運轉靈氣好幾個大周天才壓下去那股寒氣。
“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忘川河水?”莫雲破趴在木臺的欄杆上探頭往下看,河水暗沉無光,深不見底。
她就曾聽聞下界還有鬼修,這河水的冷意已然可以穿破神魂了,莫非也是引自那裡的。
“沒這麼玄乎吧。”他們二人不太信,畢竟鬼修甚麼的他們是真沒見過啊。
仔仔細細地探查過,莫雲破眼尖地在木臺下發現了一隻只露出些許繩索的小船。
“有船。”她雙手用力從木臺上翻了下去,腳還未沾到河水就把那隻隱藏頗深的小船拉了出來,轉身踏在船內。
這條河不知有多寬,神識往遠處只有一片虛無,想到在山谷往外探查也是這種情況,她認為這大概就是遺蹟的限制了。
不親身過去,迷霧就不會消散。
“我們難道不能坐飛行法寶過去嗎?”李洛川直覺認為這艘來歷莫名的船很可疑。
說到船,他也有一隻啊,還更好看。
“會掉下來的。”
莫雲破在木臺上還沒發現,翻身飛下去時才感受到,這河水還在不住地把所有東西往下吸。
若是用飛行器物,要一邊用靈力驅使一邊與吸力對抗,何況也不清楚到底要飛多遠。
“竟是如此。”
他恍然大悟間,葉令行翻過欄杆二話沒說地向著莫雲破和小船,跳了下去。
她趕緊伸手接應,攬著他的腰身將他按坐在船上空位處,再去接宋苒。
等收起繩索準備遠航了,李洛川才嘟嘟囔囔地趕緊跳下來,指責這幾隻太不尊老愛幼了。
“大爺勞煩你動動小手,划槳好嗎?”
莫雲破和宋苒兩人默契十足,一個用話堵他一個立刻把船槳塞進他手裡。
“不是用靈力驅動的嗎?”話雖這麼說,李洛川還是興致勃勃地動起手來。
這船和木臺的材質都異常古怪,不會被河水吸下去不說,破開水波也非常流暢省力,沒多會就劃遠了,回頭再看早就看不見木臺了。
兩位女仙搭在船頭向下看,依舊甚麼都看不清。莫雲破伸手掬起一捧河水,冰冷刺骨,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先灌滿了一葫蘆。
宋苒崇拜地看著她,她剛剛也試探著把手伸進去摸了下,冰冷得她識海都在震盪,靈力自發護主瞬間就空了一半,嚇得她趕緊收回手不敢再碰了。
要不怎麼說實力強就是無所畏懼呢。
“你說這些河水會是將死之人的悔恨或遺憾嗎?”宋苒總是會冒出來稀奇古怪的想法。
“那豈不是怨氣沖天。”
莫雲破也不知,只是覺得這水靜而無波,感受不到絲毫的暴亂。
葉令行微微側著身也在看河水,自然而然地插入她二人的對話,“或許是回憶。”
再美好的回憶,丟失掉的一瞬間就失去了意義與溫暖,反而會化為冰冷的利刃刺向自己。
“你說得很有幾分道理啊,葉半仙。”
“還很有哲理。”
三人不急不緩地以此為話題延伸探討開。
李洛川獨自坐在船尾,哼哧哼哧地划槳,聽到背後三人毫無意義地對話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我說你們夠了,快來個人替我……這河水太古怪了怎麼越劃越費勁啊,你們是不是把靈力停了……”
“加油,你可以的。”宋苒輕飄飄地丟過來一句。
“葉令行。”
又過了一會兒,李洛川嚥了咽口水喊了聲葉令行的名字,得到他回應後方又開口,“你剛剛說的回憶是真的假的?”
“甚麼?”葉令行遲疑了一下正要回頭。
“別回頭!”李洛川厲聲喝道,“那我要是看到個女子出現在我面前,難道暗示著我前世辜負過她?”
他身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而他面前,一位紅衣豔唇的妙齡女子不知何時落在船尾的支架上。
見他看向自己,女子眼波盪漾青蔥的手指掩在唇邊,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另一隻手向他伸開,幾乎快要碰到他時,女子才停下笑開口,“這位仙人怎麼會獨自在此,是想見奴家嗎?”
李洛川眼睛瞪大,豁然回首去看,驚訝地發現其他三人竟然全都不見了,只剩他一個在船上。
女子的手觸碰到他的脖頸,冰冷刺骨。
他覆上女子冰涼的手,手下用力,將那隻緊扣自己脖子的森然鬼手狠狠折斷。
“你是誰?把我同伴弄到哪去了?”
紅衣女子陰狠地撫摸自己被折斷的手,嘴角卻勾起一道弧度,“想知道?那你就下去陪他們吧。”
說完船中央突然出現一個大窟窿,河水不斷湧進來,李洛川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冰冷的水包圍住,半點靈氣都沒有了,沉沉地往下墜。
他只覺得眼皮好沉,漸漸地漸漸地閉上了眼睛,意識也陷入了沉眠。
良久之後,清脆的響聲震透他的識海。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