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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2026-03-22作者:尋沐

第 62 章

冰霜漫天,濃濃黑氣浸染天穹。

莫澤持劍從黑氣凝成的箭雨中脫身,提劍揮出悍然劍氣,一劍便蕩平了來勢洶洶的箭刃。

他墨衣破洞,身上掛著血痕,卻在下一瞬,血肉再生,恢復如初。

悠悠笛聲隨豔粉花瀑傾覆天地,地上黑氣凝成的黑影數不勝數,不斷朝結界邊緣湧去,試圖將其突破。

“這黑影沒完沒了呀。”

絮因掄起手中大琴就朝撲過來的黑影砸去,琴身剛觸到黑影。

“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震耳欲聾,煙塵翻卷。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中疾馳掠過,所到之處,黑影紛紛化成湮塵。

“聽小兄弟可以啊。”絮因一手接過飛回來的琴,甩手又將它擲出,徑直把前方的黑影轟了個透頂。

聽瀾金燦的長髮隨風搖曳,回眸看去,回以一笑,轉身又掠入戰場。

一個月前,黑氣突然肆虐整片玄靈大陸,所過之處凡是不抵慾望之人,皆被黑氣操縱成為只知殺戮的傀儡。

三界頓時生靈塗炭,百姓苦不堪言。

四大宗門當即分成兩支隊伍,均由精英弟子亦或是一位長老帶隊。一隊奔赴各地,解救深陷苦難的百姓;另一隊留守宗門,嚴陣以待,抵禦黑氣來襲。

能與慾念神的黑氣鏖戰一月之久,全靠漫隨上神留在整片玄靈大陸的護世之陣,護世之陣抵擋了絕大多數黑氣。

然,陣法雖強悍無比,隨施陣之人隕落,又歷經千年,早就非比往昔,三界仍死傷無數,被打得節節敗退。

當務之急是找出藏身暗處的慾念神,將其誅殺。

四大宗門宗主,與三位資質頗深、親歷過千年前仙魔大戰的長老齊聚一堂,日夜鑽研能尋出慾念神的辦法。

千年前能如此輕而易舉找到慾念神,全是因它主動現身。

眼下這般躲藏不出,著實令人人心惶惶。

刻舟尋自從那座地牢回宗後,便一直在修養。雖在修養,卻也在時刻留意著外界的動靜。

黑氣侵虐整個玄靈大陸,他第一時間便趕往那座簡樸卻又堅固的茅草屋,將群青和那兩隻器妖接過來,安置在青竹峰。

他修為盡失,無法上陣抵禦黑氣,便主動加入長老的隊伍,儘自己所能,和他們一同鑽研破局之法。

幾人嘗試了不少辦法,皆以失敗告終。

直到臨近月末,折竹不知從何翻出了前人留下的古老術法。

這術法晦澀艱深,饒是見多識廣的四大宗主和三位長老,也參悟不透其中深意,只勉強弄懂了一點皮毛。

最後竟是刻舟尋,僅用五日便將其徹底破解。

慾念神被漫隨劈了一劍,沒死定重傷,需要能壓制慾望的載體助它養傷,也就是人。

結合現下最高階的追蹤術,藉助古老的術法,終於鑽研出針對慾念神的追蹤術。還有意外之喜,研究出了壓制慾念神的陣法。

追蹤術落向北方,直指仙魔大戰遺址。

眾人趕到時,古舊破碎的戰場上空翻卷著濃稠的黑氣,壓得人呼吸滯澀。

皸裂殘破的地面,前方立在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令蒼雲宗等人驚詫的面容——

松朝香。

萬萬沒想到,她竟是慾念神的載體。

然而,時間不容他們震驚,松朝香早已獻祭自己,此刻的她已是慾念神。

為阻止黑氣繼續擴散蔓延,趕來的眾人合力撐起一道浩大結界,隨即一同出手,攻向慾念神。

眾人齊心協力,同仇敵愾,結界破,立即便有人將其填補,被慾念神擊退,立即便有人攻去。

慾念神雖被壓制,被圍剿,實力卻依舊在他們之上。

鏖戰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莫澤偏頭又一次躲過襲來的箭矢,劍刃凝出浩瀚劍氣,一劍斬落盡數朝他襲來的攻勢,寒霜漫天飛舞。

兇戾的煞氣渲染天際,黑影尚未靠近,便盡數弭於凜冽的劍刃下。

聽瀾掀睫朝前看去,一片豔紅的花瓣從眼前飄落劃過,他目光一頓,眸光倏地亮了起來,只聽見一道劇烈的咔嚓聲猛然炸響。

一道快到徒留殘影的身影,突破重重阻礙,只朝慾念神襲去。

轟隆一聲嗡鳴巨響,掀起颶風陣陣,浩然靈力震盪,席捲一切,地上黑影盡數消弭,化成齏粉。

青色長劍映入隨春生眼底,衣袂被烈風颳的獵獵作響。

她直視著慾念神黑氣凝成的渾濁的眸子,周身殺意冷冽,連空氣都震顫不已。

慾念神及時擋住她的劍鋒,才沒被一劍穿髓而過,眼底劃過震驚,語氣陰狠:“漫、隨。”

此時她和雪青攸不是被困在欲淵嗎?為何會在這?

隨春生聽出了它語氣中的震驚,譏諷道:“看來你才是蠢貨中的蠢貨,連我和他出來也未曾察覺。現在……”

慾念神周身翻湧的黑氣猛然破開一個豁口,青色劍鋒直刺而入。

慾念神“瞳孔”驟縮,那種闊別已久的恐懼再次席捲全身,慌亂運起黑氣阻擋。

然而,那青色的劍尖卻映入它眼底。

慾念神不敢置信,緩緩轉首瞥向身後。

白色長髮翻卷如綢帶,雪青攸不知何時出現在它身後,青色長劍將它穿膛而過,眸底凝著霜,寒涼如無垠雪原。

上方傳來一聲輕笑,隨春生居高臨下睨著它,眼底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抬指一點,靈力成刃,將它從高空擊落,死死釘在地上。

只聽得見少女輕靈的聲音自狂嘯的烈風中傳來,格外清晰。

“你現在該叫我隨春生。”

慾念神剛砸地,未及動彈,便有一柄大琴出現在上方,瞬間炸燬黑氣凝成的半邊臉。

它從未如此狼狽不堪過,內心憤懣不已,耐心盡失,正欲將他們統統殺掉,卻發覺身上的洞沒在復原。

慾念神意識到甚麼,猛地抬頭望向從高空落地的隨春生。

隨春生手上正懸浮著一截森然、黑氣環繞的白骨。

那是它的髓骨。

隨春生察覺到它的注視,手掌緩緩收攏,髓骨霎時裂開一道深痕,她嘴角緩緩牽起一抹惡劣殘忍的笑。

“不!”慾念神目呲欲裂,徹底慌了,卻被她散發出的威壓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髓骨裂開條條紋路。

隨即來自四面八方的殺氣,天羅地網地朝慾念神襲去,髓骨頓時化作齏粉消散。

與此同時,天地間似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在場所有人腦海皆湧現這麼一句話:

慾念不息,慾念再生,先毀髓骨,止天地瘡痍。

這麼一句話突兀地湧進腦海,卻無任何人感到奇怪異常,彷彿這個觀念早就深入骨髓。

*

討伐慾念神之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青竹峰那座盛滿春色的庭院,棠花仍舊開得正豔,風一過,棠花便簌簌掉落,鋪滿粉霞一地。池水破光粼粼,魚兒遊動,便攪碎了花影。

“你說,你騙了我多少?”

隨春生立在雪青攸門邊,鳶尾紫的眸子直直鎖著他,眸底沉著幽深,令人心驚肉跳。

不等他開口說話,她徑直邁步跨過門檻,暖光在她臉色遊動,照得她纖細捲翹的睫毛根根分明,卻照不亮眸底深處不甚分明的情緒。

她朝他一步步走去,周身散發出不容人忽視的威壓,稍歪了下頭道:“修為,身份……”

她驟然止住後話。

雪青攸迎著她的威壓,不躲不避,靜靜站在原地,任由她朝他逼近。

而他這副頗有點任人宰割的模樣,在隨春生眼裡卻變了味。

她瞧他這副略顯乖巧的模樣,又瞥見他銀髮間毛茸茸的狐耳微微聳下,微眯了下眼,突然出手,動作迅猛,快得只留殘影。

砰地一聲巨響。

門扉被猛地關上,雪青攸後背驟然撞在門上,一陣火辣辣的疼鋪開。

他神色未變,一聲不吭,不反抗,也無絲毫怨言,青色的眸底閃過詫異,只輕輕喚道:“姐姐?”

隨春生將他抵門上,一手撐在他旁側,紫色的眸中燃著怒火,氣道:“你現在裝乖可沒有用!”

雪青攸怔了一下,垂眸看去,輕聲道:“我沒有。”

從他的話語中,隨春生竟聽到了委屈的韻味,他還委屈上了?

隨春生怒火更甚,懶得跟他計較,語氣不容置喙:“我說有就是有。”

她踮起腳尖緩緩逼近他,兩人間的距離越縮越小。

淺淺的花香變得馥郁,雪青攸眼睫不可控制地一顫,他想後退,腳跟卻抵在門板上,他早就被封死了退路。

他感到一股微涼觸上了他脖頸,隨春生指尖劃過他的臉側,緩緩遊移到頸上,帶著一陣令人震顫的癢。

他的呼吸驀然粗重,袖下指尖微動,欲抬手拉開她覆在自己頸間的手。

低垂眉目的瞬間,卻被她狠狠一瞪,手指頓了下,默然收了回去。

隨春生遊動的指尖慢慢移至他衣襟間,指尖探了進去,輕輕落在鎖骨處。

雪青攸猜不透她想做甚麼。這份未知的恐懼,猶如被一根細索懸在深不見底的崖邊,他懸著的那裡,不知繩子何時會斷,也不知下一刻會迎來甚麼——是粉身碎骨的深淵,還是絕處逢生的水潭。

他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由她這般動作,眼底漸漸漫開濃得化不開的情愫 ,渾身溫度節節攀升,連心尖都在發燙。

他心底翻湧著難以剋制的衝動,想將懷中越發貼近的少女壓在身下,想吻她,想觸碰她,想將她牢牢佔為已有,想與她纏綿,想她那雙明豔的眸裡,只裝得下他一人……

左臂驟然襲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雪青攸猛地清醒過來,悄聲撤回即將擒住少女腰肢的手。

他垂下長睫,掩住眼底的近乎偏執的欲求,慌忙偏開眼,不再敢與她對視。

兩人一上一下的姿態,隨春生仰頭望著他,自是看清了他眼底濃稠如墨的慾望,眸底閃過一絲詫異,卻未感到絲毫害怕,反倒覺得些許新奇,朝他又欺近一步,身軀幾近貼在他身上。

雪青攸渾身徒然一僵,撥出的氣息灼熱,難耐地動了動,卻換來她再一次欺身而來的動作,嚇得他瞬間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偏頭緩了緩,垂眸看去,眸底翻湧著將她據為己有的濃郁侵略,雖被他悉數壓制,卻還是洩露了出來。他聲音暗啞,帶有一絲警告,輕聲道:“姐姐。”

警示她不要再靠近了。

隨春生偏不聽,放在他鎖骨處的指尖一動,挑開了他的衣襟。

精緻漂亮的鎖骨上佈滿縱橫交錯的金色深痕。

隨春生眸色暗了暗,指腹一搭一搭地輕點在上面,聲音幽幽,直接揭穿他:“咒生根本無解,你說的坦白一切,皆是謊言。”

雪青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知道她所說的是何事。

只是……

他輕瞥她一眼,眸光閃爍,似明白了甚麼。

隨春生頓了頓,拉長語調道:“修為不止騙我一次,是兩次。”

她語氣頗有點咬牙切齒:“真是隻謊話連篇的壞狐貍。”

雪青攸垂眸望著將自己困在一隅的少女,神色未見半分慌張,徹底撕下溫潤如玉的面具,眼尾輕佻,眸色瀲灩,語氣變得惡劣:“我不壞,不撒謊,姐姐怎會與我結契?”

隨春生詫異道:“你不打算再裝一下?”

“姐姐……”

這一聲輕喚辨不出絲毫情緒。

他的手臂不知何時擒住了她的腰身,動作強勢不容她抗拒,慢慢將她攬入懷裡,臉上的神色卻支離破碎,仿若被人丟棄的小狗,試探性地緩緩俯下身去,察覺隨春生未有反感之意,便壯著膽子將額頭輕輕搭在她肩頭,聲音委屈可憐:“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隨春生冷哼一聲,任由他愈發大膽的動作。

自她恢復前世全部記憶後,一個疑問始終盤恆在心頭,她開口問道:“雪青攸,你究竟是幾尾狐?”

他想也沒想就答:“九尾。”

話落,他圈住隨春生腰肢的手臂猛然一僵,頭頂的狐耳稍稍聳拉,長睫驀地滑過隨春生頸邊裸露在外的肌膚。

他手足無措地闔眼,他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關於他自己的身世——九尾狐。

其實他也知之甚少,全然瞭解,還是前世的她殞命的十年後,他回到那座遺世孤僻的庭院整理她留下的東西時,從她書房裡看到的。

想到這個,他眼底便一片黯淡,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縮起來。

姐姐如若全然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他現在這般,無異於自投羅網。

算了,雪青攸收緊手臂,摟得愈發緊了,近乎將她囚禁在懷裡,姐姐問到不承認就是了。

隨春生悠然的眸底掠過一絲驚詫。

前世的她,對他所知甚少,雖器妖山兩人初遇,她第一眼便察覺他有斷尾之勢,卻不知斷了幾尾,也並未問及。

前世的她本就命不久矣,不宜與他人扯上太深的聯絡。

原是九尾嗎?

隨春生沉思下來,驟然憶起甚麼,抬眸直直望向他,道出兩個字:“尾巴。”

雪青攸不明所以,頭徹底埋在她的肩窩,聲音因此悶悶的,只發出一聲疑惑:“姐姐?”

隨春生沒理會他,語氣捎上強硬,少見的耐心,重複一遍:“尾巴。”

雪青攸頓了頓,隨即五條毛茸茸的尾巴,如浮雲般鋪展開來。

隨春生伸手抓住一條毛髮蓬鬆的尾巴,手感柔軟順滑,握在手心把玩,道了句:“撒手。”

雪青攸鼻尖全是少女身上溫軟的花香,將她全然擁進懷裡,這還是頭一次。他貪戀她的溫度、氣息,不想就此鬆手,又怕惹她生氣,停了一兩秒,便順從地鬆開她,退離一步,為她騰出間隙,好讓她能夠舒坦地玩自己的狐尾,他則又靠在了門板上。

隨春生立在他身前,低垂著眉目,輕輕撫摸著手裡軟乎乎的狐尾,暖光從窗外淌入,為她捲翹的睫毛鍍上層薄光。

她驀然抬眸,淺光便落入她眼底,泛起斑駁碎光。

隨春生唇角微勾,握住他的狐尾,輕輕貼在自己心口處,尾巴尖落在被衣衫遮擋的鎖骨處。

她凝望著他,聲音輕飄飄的:“你說,這半截尾巴尖纏在鎖骨上,漂不漂亮?”

雪青攸目光落了上去,清楚她意有所指,想了想,平靜地扯著慌:“沒見過,不過在姐姐身上一定很好看。”

沒見過?

隨春生可不信,狠狠瞪他一眼,氣得甩開他的尾巴。

九尾狐有九命,一命可給他人,一命可用來許願,許願的代價全由許願之人承擔。

前世她隕落之前,記得他還是七尾,如今只有五尾了。

自她誕生之時,心口處便生有青色的奇異花紋,是他不知何時將一條命給了她。

他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結契時不可能沒有任何反噬之痛,是他用一尾,許了願。

徹底明白一切,隨春生氣得要死。

他怎麼能如此不惜命,兩條命說給就給。

明知她清楚了一切,他還這般裝傻充愣,就是不想讓她知曉這些!

確切來說,如果他剛才沒說漏嘴,她永遠也不會知曉。

她只會真認為他的確是只七尾狐,亦或是八尾狐。

“姐姐……”微涼的指腹落在她眉間,雪青攸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頭,動作輕柔,生怕碰碎了她似的。

隨春生看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突然想到甚麼,朝他逼近一步,將他抵在門上,一朵嬌嫩的棠花從窗外飄入,落在他們衣襬邊。

隨春生眼尾一勾,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笑,問道:“雪青攸,我說的話你都會信?”

雪青攸答得毫不猶豫:“自然。”

“我要是說我喜歡你,你可信?”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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