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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宗

2026-03-22 作者:尋沐

回宗

晴空如洗,澄澈得像塊透亮的藍玉。幾朵白雲慢悠悠飄著,時而聚成棉絮,時而散作輕紗,隨著微風輕輕挪動,襯得天光愈發明淨,連空氣都透著幾分悠然自在。

兩道身影自天際劃過,快得只留殘影。

隨春生御劍凌空俯瞰,蒼雲宗臥於青翠林海間,漫山綠樹鬱鬱蔥蔥。清風徐徐拂過,枝葉輕搖碰撞,沙沙聲順著風勢飄來,舒心又悅耳。

青灰色石階蜿蜒向上,盡頭的石拱門氣勢雄渾,“蒼雲宗”三個大字筆力蒼勁。拱門下,一道墨綠色身影挺拔如松。

天光落進隨春生眸子裡,浮起點點碎光。

她老遠便望見拱門下站立的墨綠身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自己師父折竹,隨春生嘴角輕勾了下。

下方的折竹似有所覺般,墨綠衣袍順著清風輕輕飄動,目光抬向天際。見兩道身影正往這邊飛來,被摺扇掩住的半張臉,漾開幾縷笑意。

扇面上映有竹紋,還襯著幾片浮雲。這摺扇是他死去的器妖所化,與簫臨川死去認主隨春生一樣,唯有折竹能使用。

隨春生自拜入折竹門下,總能看見折竹帶著這把摺扇,卻從沒見過其人。

她便知道了。

莫澤是最早拜入折竹門下的弟子,隨春生心裡好奇莫澤是否見過。

莫澤卻說自己也從沒見過,還坦言他並非最早拜入折竹門下的弟子。在他之前,曾有過一位師兄,只是那人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失蹤了,至今生死不明。

隨春生聽完這話,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原來自己竟還有一位素未謀面的師兄,只是對方如今是死是活,根本沒人說得準。折竹從來沒提過這件事,想來那位師兄,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折竹這人看似隨性散漫,可不管走到哪兒,手裡的摺扇都片刻不離身,顯然這把摺扇對他而言格外重要。

隨春生就算心裡再好奇,也沒打算主動去打聽。

畢竟,沒人願意觸碰那些痛徹心扉的過往。

兩人御劍落地,隨春生懷中抱著白狐,收回桃木劍,同莫澤一起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師父”。

折竹“啪”的一聲收回摺扇,在手心裡敲了敲,輕笑道:“回來就好,再不回來,為師都要親自去接你們了。”

“這麼多天,有沒有想為師?”

“沒有。”

隨春生和莫澤異口同聲地答,兩道聲音撞在一起,半點猶豫都沒有。

折竹捂著心口,一臉悲痛欲絕的樣子,裝得頗為受傷:“虧為師還天天惦記著你們,倆小白眼狼居然一點都不想我這個孤家老人!”

隨春生和莫澤一臉無語地看著師父演戲,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

折竹半點不覺得尷尬,更不覺得丟臉。雖說身居長老之位,卻半點架子都沒有,性子親和溫朗,跟誰都能聊上幾句。也正因他這性子,隨春生和莫澤多少都沾了點隨和散漫,和其他幾峰的嚴格管教形成了鮮明對比。

玩鬧歸玩鬧,折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傷恢復得如何了?”

隨春生和莫澤回宗,已經是秘境出來後的第七天了。

剛出秘境時,莫澤就傳音回宗,說他們在秘境裡出了點意外,打算在宜和城修養幾天,暫時沒法立刻返宗。長老們原本想派人去接,卻被他們回絕了,理由是“不必興師動眾,休養幾日便回”。見他們態度堅決,長老們也就沒再堅持。

那則傳音裡,還有一則是單獨發給南欣林長老的。他看完後瞳孔驟縮,當場噴出一口血,從座椅上摔了下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殿內眾人都驚了,剛有人要上前檢視,南欣林已經顧不上擦嘴角的血,從地上跌跌撞撞爬起來,立刻召喚出自己的器妖,御劍衝了出去。

折竹皺起眉,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猜測,當即起身就要去追,卻被望舒峰的江南長老攔了下來。

江南語氣平淡:“我去追。”

話音剛落,一道疾風劃過,殿內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看著天際逐漸遠去的二人,折竹已經知道南欣林要去甚麼地方了。

他也打算去接自家這兩個徒弟,可隨春生和莫澤像是早有預料,一則傳音及時送到,攔住了正要動身的他。

折竹無奈地搖了搖頭,還能怎麼辦?自家徒弟,只能寵著唄!便只好捎去了不少上好的靈藥給他倆。

既然安然出了秘境,他可以暫時放心了。

至於洛言丘和松朝香,五天前就被他們各自的師尊提前接回宗門了。

再見到洛言丘時,所有人俱是一怔。

洛言丘的筋脈和靈府全毀了,徹底成了普通人,甚至稱得上是廢人。

更讓人揪心的是……折竹皺緊眉頭,還瘋了……

南欣林像是一瞬間老了幾百歲,鬢角憑空添了幾縷白髮,在黑髮間格外扎眼。他只留下一句“我先帶徒兒回峰了”,聲音裡滿是無盡的滄桑,背影也透著說不出的頹廢。

洛言丘變成這副模樣,南欣林卻對此絕口不提。

不過折竹已經從隨春生和莫澤那裡,知曉了事情的真相。

當初看完兩個徒弟的傳音,他沉默了片刻,臉上並沒多少驚訝,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那模樣像是早有預料。

其實他早就察覺,洛言丘對絕對力量太過執著,總覺得他日後遲早會劍走偏鋒,付出慘痛的代價。

雖說洛言丘和自家小徒弟有過節,但好歹也是蒼雲宗的弟子。他之前好心提醒過洛言丘幾次,可洛言丘見了他從來沒好臉色,壓根不領情。

折竹見他執念太深,便沒再繼續提醒。往後他要走甚麼樣的路,終究是他自己的選擇,不後悔便是。

傳音裡沒細說他們在秘境遭遇了甚麼,但從洛言丘和松朝香的慘狀來看,也能猜個大概——他們肯定遇上了天大的危險,不然也不會特意在宜和城休養幾天才回宗。

“好多了。”隨春生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答道。

“沒事了。”莫澤也淡淡應了一句。

要不是早知道自家這兩個徒弟就是這種脾性,折竹恐怕要被氣死,只能無奈地閉了閉眼。

下一秒,他手中的摺扇毫無徵兆地落下,輕輕敲在了兩人的額頭上:“一個兩個的,遲早要被你們氣死!”

莫澤壓根沒料到師父會突然動手,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罕見地呆住了。

戲魚見他露出久違的傻氣模樣,伸手抓住他的衣襬,腦袋輕輕埋在上面,忍不住輕笑起來,只是眼底藏著一絲淡淡的澀然。

隨春生抱著狐貍也僵在了原地,慢慢抬手摸了摸被敲的額角,一臉茫然。

兩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不約而同地想到——

師父這回是真生氣了!

他倆立馬乖乖認錯。

“咳咳,抱歉師父,我的傷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您別擔心。”隨春生先開口說道。

莫澤也趕緊跟著附和:“嗯,確實好得差不多了,不然也不會現在回來。”

“欸……”折竹揉了揉額角,輕輕嘆了口氣,“我沒生你們的氣,就是擔心你們啊……”

害怕你們就此一去不復返。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在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後怕的悲痛。

之前看見洛言丘那副慘狀,他心裡實在放不下,悄悄去了趟宜和城,親眼確認倆徒弟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回來。

“好了好了。”折竹繞到兩人身後,輕輕推著他們往青竹峰走,“安然回來就好,這樣為師便安心了。”

他的目光落在隨春生懷裡的白狐身上,見狐貍呼吸平穩,卻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忍不住問道:“小徒弟,你的器妖怎麼到現在還沒醒?”

“他傷得比我們都重。”隨春生低聲答道,伸手摸了摸狐貍毛茸茸的腦袋。

“行。”折竹嘴上應著,眼底卻劃過一抹沉思。

在冰原發生的事,隨春生和莫澤也告訴了他,就算小徒弟與“洛言丘”交手時,雪青攸便受了傷,一直強撐著,直到“洛言丘”倒下才徹底昏了過去。

不過按理來說,休養了這麼久,還服下了不少靈丹妙藥,就算傷得再重,也該醒了才是,怎麼到現在還沒醒?

罷了,既然小徒弟沒多提,他這個做師父的,也不好追問太多。

如若發現雪青攸對小徒弟有半分歹意,他手中的摺扇,會毫不猶豫地劃破對方的喉嚨。

*

回到自己的庭院,隨春生感到一陣恍惚。

有靈力的滋養,院中的粉色海棠依舊,一年四季都盡顯生機燦然,花瓣輕晃著迎風舒展。

院外竹林隨風輕吟,沙沙聲細碎柔和。暖融融的天光漫下來,為草木、石徑,小池塘鍍上淺金,清風裹著淡淡花香,一切靜得怡然,讓人心裡滿是踏實的安心。

隨春生走過落有海棠花的石徑,推開雪青攸房門走進去,房間並未因主人不在而落了灰塵,顯然有人來灑掃過。

她輕柔地將懷中的白狐放在床鋪上,狐貍身上的金色裂痕還在時不時閃爍,一下下提醒著它的存在。

隨春生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狐貍的腦袋,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最後,她也只能輕輕嘆口氣。

不過這幾天她仔細觀察過,只要將自己的靈力緩緩渡進他體內,指尖就能感受到他緊繃的皮毛慢慢鬆弛,胸口起伏也平穩了不少,連那閃爍的金痕,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看來,她的靈力對緩解詛咒反噬的確有效果,就是不知道這效果到底有多大。

但,有效果便是好事,儘管收益甚微。

她摸出幾顆靈珠放在床邊,又拍了拍狐貍毛茸茸的腦袋,這才轉身離開房間。

她還有正事要做。

聽瀾沒跟著隨春生回蒼雲宗。三天前,魔族在蒼雲宗的研學已經結束,留在宗門的魔族子弟早就告別蒼雲宗,早早返回了魔界。

既然交流已經結束,隨春生回宗這天,聽瀾也不好再去,便跟她道了別,自己回了魔界。

隨春生慢悠悠回到自己房間,屋裡飄著淡淡的花香,清甜宜人,聞著相當舒心。

聽瀾的生辰就快到了,可她還沒想好送甚麼合適——劍譜、靈草靈果、合身的衣裳、護身法寶、稀奇術法、靈丹妙藥這些,不管常見的還是罕見的,她都送過了,實在想不出新的花樣。

之前去澤靈秘境,她一來是想長長見識,二來是衝著梧靈谷去的。

她在藏書閣那些蒙塵的古籍裡看到過記載,梧靈谷長著不少奇異的靈草靈果,皆是外界沒有的。

而聽瀾從小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她本想趁機摘幾株他會感興趣的帶回來,當成生辰禮送給他。

可誰知剛進秘境就接連遇上變故,根本沒多餘時間去找靈草,看來只能換別的禮物了。

隨春生坐在案前,支著臉頰望著窗外隨風晃悠的海棠花,一臉愁容。

正愁得沒頭緒,風吹動案上書頁嘩嘩作響,幾片粉色海棠花瓣慢悠悠落在硯臺上,墨香裹著池水的微涼輕輕漫開,散發著清潤的香氣。

隨春生突然靈光一閃,趕緊找出一本空白的冊子,翻開第一頁,拿起毛筆提筆就寫了起來。

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波光粼粼的池水上飄滿了海棠花瓣,時光悄悄溜走,院中的一切似乎都在陪著窗邊伏案寫字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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