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他要見你
他要見你
刑警補位很快, 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將那兩輛車圍住。
龐大為的車輪已被打爆,他本人也被兩名刑警從車裡拖出來, 並戴上了手銬。
與胡天賜同行的槍手被許振用槍擊中手臂,劇痛突然襲來,他手中那把槍雖未掉落, 卻沒了舉槍回擊的力氣。
他這邊反應稍慢, 就被撲上來的楊信剛等人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胡天賜,終於見面了, 等你很久了。”車支隊拉開車門,他手下的刑警把面容扭曲的胡天賜從駕駛位上拉了下來。
那把匕首仍插在他腋下,本來就很痛,被人抻拉之時,那股痛感頓時加倍襲來,胡天賜幾乎要暈死過去。
雲隊上前把他頭上的棒球帽扯下來, 露出一張長臉, 那長相與被捕的胡天殊如出一轍, 只是要胖一些。
看清那張臉, 車支隊鬆了一口氣,總算成功抓到了胡家父子。
這次行動,作為現場總指揮,他承擔了巨大的責任。
但凡有市民發生意外,受到流彈波及或被迫成為人質, 他這個支隊長可能就幹不下去了。
只是考慮到,這是個誘捕胡克儉的大好機會,他這才冒險把這個擔子扛了起來。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 他們設定了好幾道檢查關口,第一道關在幾個入口處,那裡有人負責安檢。
市民經過安檢後,並不能直接進入體育場,還需要經過彎彎曲曲的鐵柵欄,繞了好幾圈才能進館。
在這些鐵柵欄邊緣,有不少人守著,觀察著迎面而來的一個個持寶人。
還有幾組人守在場館那兩扇玻璃門附近,就是為了防止前兩道關口會有遺漏,讓胡家人潛入場館。
他們的計劃就是要在廣場上把人控制住。這樣做雖然還是有風險,但埋伏的人多,可以將風險儘量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看著胡克儉和胡天賜全都被戴上手銬,有位刑警過於激動,忍不住揮了下手臂,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車支隊和雲隊以及他石林等人互相對視一番,隨後他主動伸了手,跟石林重重地握了握,又去握雲隊的手。
“抓到了,我們終於把胡家父子全部抓捕歸案。”作為盛海市局支隊長,很少有甚麼事能讓車支隊如此激動。
但今天這個案子牽連太大,在他二十年的從警生涯中,也屬於罕見的一種。
能一舉抓獲父子二人,就算他現在就退下去,這件事也會是他從警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此時陳染已從龐大為的車上跳了下來,她跳下時如同飄落於地的葉子,落地聲音甚輕。
有個年輕人揉了揉眼睛,用胳膊肘撞向身邊的同伴:“我剛才沒眼花吧,你看到了嗎?就她,她她她……”年輕人激動得語無倫次,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
“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沒眼花。她這樣,‘唰’地一下,甩出一把匕首,一舉制服暴徒!”
“我真後悔,怎麼沒把照相機帶來呢!”同伴懊惱地直拍大腿,腦子裡還在自動播放著陳染剛才跳上車頂甩飛刀的畫面。
市民們經歷了驚懼和震驚幾種情緒,一時半會都平靜不下來。
“原來這些保安都是警察,一下子蹦出來那麼多人,我瞧著這是早有準備啊,你說他們抓的到底是甚麼人?”
“那還用問,肯定是犯了大罪的,要不然能在這兒埋伏這麼多人嗎?”
“你倆這都猜不著啊,前幾天電子城那片出的事沒聽說嗎?幕後老闆聽說一直沒抓到,備不住就是剛才抓的那幾個。”有少數市民將自己聽說的情況串起來,竟讓他們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這時雲隊拍了拍車支隊,“這次首功當屬陳染,這一點車支隊您不否認吧?”
作為容城的帶隊領導,雲隊絕不會忘了為陳染爭取。
“哈哈,那當然是她,放心,這個功勞沒人會跟她爭,也沒人敢跟她爭。”對於陳染,車支隊喜歡得不行。
從年齡上看,陳染跟他女兒差不多大,是可以當個晚輩一樣疼的。看能力,她卻遠超普通刑警,就連市局那些大隊長都比不上她,真是讓人又喜歡又佩服。
這時陳染和郭威等人站在一起,楊信剛也在旁邊。
楊信剛實在是太激動了,一時沒忍住,居然一個熊抱,抱了抱陳染,還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都高了幾分:“頭兒,你太厲害了!”
突然被他又抱又拍,陳染完全沒有思想準備,連著咳了兩聲。
郭威見狀,伸臂將楊信剛扯開:“一邊去,別亂抱。”
楊信剛也知道自己剛才失態了,他訕訕地放開手,不曾想,他這邊剛鬆手,郭威也一把攬住陳染,還學著楊信剛的樣子往陳染背後拍了拍。
陳染剛咳完,這回有了準備,郭威剛有動作,陳染便提前將兩臂交叉,放在胸前,等郭威拍完後,瞪了他一眼,郭威這才訕笑著鬆開手。
許振和他那幾位戰友此時也很自然地匯聚在陳染這邊,他不好意思像楊信剛和郭威那樣抱,只敢抬手在陳染肩膀上拍了拍,眼裡盛滿笑意。
陳染看到是他,也笑了下:“剛才開槍擊中槍手的人是你吧?”
“是我,很榮幸,我們又合作了一次。”許振抿著唇點了下頭。
看他這高興的勁,跟他同來的幾位戰友心裡醋得不行。
每次許振跟陳染一起執行任務都會立功。這次也不例外,又立一次大功,真是讓人羨慕嫉妒啊。
不過他們心裡也明白,許振能立功,並非僥倖。
因為他們站的位置很接近,在幾個人中,許振反應最快,準頭也極好,一槍就擊中那槍手持槍的手臂,使得槍手失去了繼續行兇的能力。
這種反應和準頭,都跟他平時刻苦訓練脫不開干係。
所以他們羨慕歸羨慕,心裡倒是看得開,只能說機會到來的時候,準備充分的人更容易把握得住。
至於陳染,那就不用再說了,誰都知道她的能力。
有位刑警由衷地向陳染豎起大拇指,呲著大牙笑著說:“陳警官真棒!”
這時車支隊和石林等人已擠入這個小圈子,車支隊率先跟陳染說:“上次行動天黑,沒能親眼目睹你的飛刀絕技,這回終於看見了,真不錯,你這手功夫真是絕了。”
“來來,大家都為我們有勇有謀的小陳警官鼓個掌!”車支隊的話很有感染力,周圍的警察都在為陳染鼓掌。
關於胡家父子的案子,前後兩次行動,陳染都發揮了中流砥柱般的作用,一次還可以說是偶然,是運氣好。連續發生兩次,就不會再有人認為陳染能立下這些功勞是僥倖了。
這些人幾乎都慕強,誰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解決大事,這些人就服誰。
所以他們鼓掌時都帶了十足的誠意,掌聲響了好一會兒,才在陳染制止下停了下來。
看著陳染被人圍在中間,陳振江激動得不時抹下滿是溼意的眼睛,剛才力挽狂瀾的就是他女兒,是他陳振江的女兒。
有這樣的女兒,他這輩子真的圓滿了,沒有一絲遺憾。
得女如此,夫復何求?!
他那幾位戰友也目睹了完整的過程,也看到陳染站在刑警中間,那麼多隊長支隊長都圍著她說話,由此可見,陳振江這個女兒在那些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同為行伍之人,他們最清楚不過,能讓這麼多警察由衷折服的,能力一定不俗,人品也不會差。
“振江,你可真走運,孩子這麼爭氣,真是讓人羨慕。”梁庭山他爸真這麼想。
“你抽空再幫我問問你家小染的意思,願不願意跟我家大山接觸接觸?大山這孩子也不錯,不會委屈了你家小染。”梁庭山他爸實在捨不得放棄陳染這麼優秀的女孩,所以他打算再爭取一下。
就算放低姿態也值得,好的人和東西都是要搶的,手快有手慢無。
旁邊一位戰友知道他打著甚麼主意,也不說破。
他家主要是沒兒子,要是有,他也會爭取。
“老梁,我家情況你知道的,丫頭的事我真做不了主,上次認親宴,我也算為你家大山爭取機會了。能不能行,靠他自己吧。”陳振江還沒有昏了頭,不會大包大攬地替陳染答應甚麼事情。
“你不反對就成。”梁庭山他爸想好了,回家後他再跟兒子說下,讓自家孩子主動一些,成不成都得試試。
“嗚哇嗚哇”,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幾分鐘後,有三輛救護車先後到達廣場。
“快把我們這位受傷的同志送到醫院。”看到醫護人員從車上下來,車支隊拍了拍陳染肩膀,隨後走過去,指揮著手下把那位受了槍傷的刑警小心抬到擔架上。
“警察同志,這個匕首……”一位醫生走到胡天賜旁邊,看向他腋下的匕首。
那匕首沒入半截,薄刃正插在肋骨縫隙之間。這個準頭,如果說是從遠處甩進去的,他委實難以相信。
聽到他這個問題,陳染走過去,當著醫護人員的面,把胡天賜腋下的匕首拔了下來。
幾位醫護人員滿臉敬畏地瞧著她,剛看到她走過來時,他們都以為這小姑娘是普通的工作人員。
誰敢想,拔刀的人居然是她。
她拔下匕首後,竟掏出一條手帕,慢條斯理地把匕首上沾的血擦乾淨,隨後矮身半蹲,褲腳一掀,匕首就消失了。
醫護人員們目瞪口呆,盯著陳染好一番打量,都快忘了他們這次過來的目的了。
“愣著幹甚麼?止血啊!”一位刑警看著血從胡天賜腋下刀口處往外流,在旁邊催促道。
幾位醫護人員都回過神來,趕緊動手包紮。
胡天賜本來都疼得暈過去了,陳染拔刀那一刻,他又醒了。
不用問,就是疼醒的。
他咬緊牙關,悶哼一聲,肌肉過於緊張,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
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令他頭腦格外清醒,此時他也知道了,給他重擊的不是別人,居然是眼前這個女的。
他恨得都快把嘴唇咬破了,死盯著陳染說:“我記住你了。”
“放心,我也記住你了!”對於他威脅的眼神,陳染並不懼怕。
新仇舊恨,如今可以一起清算,今天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個好日子。
所以她面上露出笑意,問出了一個問題:“胡天賜,你不是要從港口跑路嗎?能不能說說你為甚麼會突然改變主意?”
胡天賜氣得冷哼一聲,心想還不是條子在港口查得太嚴,連續幾天挨條船嚴查,還帶上了警犬,也不知道在搞甚麼。
他根本就不敢把貨按原計劃送到約定好的船上,更不敢按原先說好的一樣從水路出國。
現在被人當眾問出這個問題,他當然不會說自己怕被人來個甕中捉鼈。
他心裡其實很困惑,為甚麼這些警察會在此埋伏,好像他們提前知道了他的打算一樣,這些警察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心中驚懼,但他絕不會在警察面前露怯。所以他扭過頭去,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陳染看他不像剛才那樣氣焰囂張,這才示意醫護將他抬走。
有刑警跟著救護車一起離開了現場,等到達醫院後,那些人都會留在院裡負責看守。
看著救護車離開現場,陳染這才有時間去找陳振江。
她早就發現她爸了,只是剛才情況特殊,她不能當眾跟她爸打交道,甚至不敢流露出他們兩個人認識的真相,就怕胡克儉等人會起疑。
現在危機解除,陳染就走到陳振江面前,帶著歉意說:“爸,幾位叔叔,我剛才在執行任務,不是有意不理你的。”
“丫頭你說甚麼呢?咱們眼睛又不是白長的,哪能看不到你有要事在身。”一位長輩搶先說道。
陳振江笑著說:“爸知道,爸都知道。”
梁庭山他爸想起一件事,突然問陳染:“小染,我看有的刑警手裡有槍,你是不是沒有?”
剛才那種情況,如果陳染手裡有槍,她就不一定要用匕首,也可以用槍解決對手。
但陳染一直沒用,那是不是說明,她還沒有經受過槍支方面的訓練。
據他所知,現在槍支 管控越來越嚴,即使是刑警,也不能隨意佩槍。新警更是沒有使用槍支的資格,在獲得這些資格之前,是要經過嚴格的培訓和考核才有權力用的。
陳染聽完,笑了下,說:“我是今年新警,還沒有接受過槍支訓練,當然沒槍。剛入警時在市裡培訓了半個月,只打了五發子彈。”
陳振江早就料到這個情況,這件事他三弟也跟他提過,陳染警齡太短,應該沒接受過系統的槍支訓練。
他弟陳團甚至想動心思,跟容城市局來個培養協作,再借著這個協作,讓陳染進入武警部隊去接受槍支訓練。
現在他想,其實在他這兒練也不錯啊!這樣他還可以跟陳染多些機會相處。
很巧,梁庭山他爸也是這麼想的,他行動力超強,馬上道:“小染,上我們這來接受訓練吧,我們這兒子彈多,神槍手也不少。”
陳染聽著他賣力遊說,多少有點心動了。郭威已經取得了持槍資格,楊信剛雖不是特別擅長,但好幾種槍他曾上過手,還練過拆裝,也不是陳染能比的。
其實她也想學。只不過她之前警齡太短,達不到規則上要求的工作時長,所以她始終沒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袒露出來。
看著她爸眼裡的光,陳染猜到了他的心思。她爸應該是想讓她在他手下練槍的。
可這事梁潮生之前跟她提過了。要麼去特警隊,要麼去武警,讓她選一個地方。
梁潮生會跟她選定的部門籤一個協作培養的協議,這樣可以讓她從一開始就接受到極為專業的槍支訓練。
特警隊隊長知道這事兒,特意給她打過電話,請她去那兒訓練。
她三叔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也想讓她過去。
光是這兩個地方,她就頭疼不已,因為她無論選了誰,都會有另一方失望。
現在她爸又加入進來,這讓她怎麼說?
陳染不知如何回答,笑了下:“這事兒得等我們領導安排,我自己可能做不了主。”
梁庭山他爸想說,不,你做得了主。
因為像她這麼厲害的人,雖然說仍要遵循集體主義精神與大家相處。但領導在做出一些跟她有關的決定時,肯定會更願意聽聽她的想法。
所以,她這番話應該就是個託辭。
陳染打算儘快溜走,正好這時車支隊在往她這邊看。她趕緊說:“爸,我們還有個會,稍後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先走了,您和幾位叔叔趕緊進去吧。”
陳染揮了揮手,火速逃離現場。
看她溜得如此之快,梁庭山他爸說:“你這孩子心裡明鏡似的,甚麼都能猜得到。老陳,我這話就撂這兒了,能不能把小染爭取過來,要看你的,加把勁兒吧老夥計。”
“去去,別老給我添累。”陳振江嘴裡不客氣,臉上的笑卻一直沒落下去。
四點半,陳染已隨隊返回盛海市局。
她才到會議室不久,車支隊就收到了手下一些訊息。
他站了起來,說:“胡克儉想找能主事的人談話,否則他甚麼都不會說。”
“對了,還有你,陳染,他說想見你一面,你去嗎?”
陳染站了起來,胡克儉不見她,她自己也要去見見這個人。
她等這一天等得時間也不短了。
“我去。”陳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