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鬼臉面具
鬼臉面具
陳染這時還沒走, 在跟王隊談話前,梁潮生打算先徵求她的意見。
“你們組人手有限,要不要考慮跟一中隊合作?一中隊最近辦的假||車||牌案馬上結案, 除了清積案的事,手上暫時沒有其他案子。”梁潮生用商量的語氣說。
關於房聽蘭的事,都是陳染帶人挖出來的。不經陳染同意, 他也不好自作主張把其他人拉進來。
陳染本來都要走了, 聽到這兒又坐了下來。這件事她最近兩天還真考慮過,以她手下那11個人,現在已經忙不過來了。
“梁隊, 胡克儉的案件已經由市局接手了。因為失蹤女性的調查工作之前就是我辦的,對相關情況比較熟,所以市局把這件事留給了我。”
“現在我們查到了房聽蘭這裡,並找出了與房聽蘭有密切關係的人員,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些人跟少女失蹤案都有關係。”
“繼續調查的話, 極可能要和其他省份聯動, 互通訊息, 這方面市局明顯更有優勢。我跟省外相關單位和同行都不熟, 許可權也不夠,案子繼續留在我這邊,就有點吃力了。”
“而且我們分局平時主辦的是八大重案,打拐這種案件市局也有專門的部門處理,我們辦得少, 相對來講,這方面的資源同樣不足。”
“所以我考慮,房聽蘭的案子, 也可以轉移到市局。再由市局支隊那邊分配資源,協同其他線索一起處理。”
“當然,這個案件,在容城市這邊還有一些排查工作要做,包括房聽蘭父親房遠明的情況,以及在房聽蘭火車票上留下指紋的業務員和另一個人,這些排查工作市局如果需要我們做,我可以留出一些人手。”
梁潮生有些意外,其實這兩天市局支隊長確實跟他打過招呼,也是在問房聽蘭的事。陳染髮現的線索對他們也是有用的,所以那邊想了解一下。
因為案件還在偵辦中,負責人是陳染,不經陳染同意,即使是他們,也不能把案卷拿走,最主要還是怕陳染對他們這種做法反感。
陳染說的話是有道理的,但這事市局那邊要是主動提了,就有摘桃子的嫌疑,只有陳染自己主動提比較合適。
他就道:“你要是覺得這樣合適,那我回頭跟市局支隊聯絡下,該移交的案卷我們這邊整理一下,稍後一併移交過去。至於容城這邊的排查工作,可能要開個會,再做具體安排。”
陳染同意了:“行,回頭我跟他們說下,抓緊時間把光碟也燒錄好。”
梁潮生又問道:“那王隊那邊,還需要跟他說合作的事兒嗎?”
梁潮生考慮著,曲寧的案子其實也挺麻煩的。別的不說,光是排查那幾個不在場證人,就需要數名警力。至於魏國棟本人,自然也是要查的,陳染手下那些人,還是有點不夠。
排查,是需要人的,有時候還需要很多人。
一般情況下,碰到這種複雜的命案,他們分局常會把幾個中隊合起來,大家一起辦案。
但陳染這邊話語權較大,跟別的中隊長不一樣,梁潮生可不好直接安排人手插入陳染著手的案件中,他只能跟陳染商量著辦。
沒辦法,最近雲隊跟他聊過,外市有領導已生起了挖人的念頭,也就是看陳染在這邊待得還不錯,那些人才沒行動。
但凡陳染在他手下工作得不開心了,憑那些同行狗鼻子一樣的嗅覺,肯定得跑到這邊來遊說陳染,好把她挖走……
陳染可不知道有人要挖她的事,她想抓緊時間趁著還沒放學,去一趟33中。所以梁潮生話音剛落,她就道:“我確實有跟一中隊合作的想法,曲寧這個案子,當年王隊曾經手過,還是主要偵辦人員之一,對這案子也熟。你幫我問問王隊,看看他是甚麼想法。”
梁潮生對於王隊可沒甚麼顧忌,這件事只要陳染同意了,問題就不大。
陳染到達33中時,還不到晚四點。她這次是開車來的,她把車停在校外馬路邊的停車位上,揣好鑰匙就往學校南門走。
看到有人站在校門口,保安大爺拉開門衛室的小窗,問她:“你想找誰?想進學校得登記,還得有人接才讓進。”
陳染以前在這兒上學還沒這麼嚴格,不過現在學校管理都比較嚴,不讓社會人員隨便進入。
“可以,我登下記,一會兒有人來接我進去。”
“咦,小姑娘,我看你怎麼這麼眼熟呢,你以前是不是咱們學校的?”
“你就是那個叫甚麼的對吧?”保安指著陳染,手指連續虛點著,明明想起來陳染是誰了,就是想不出來她的名字,把他急壞了。
陳染剛才快到時已經跟班主任聯絡好了,到了校門口老班就下來接她。她登完記的功夫,當年的班主任柏老師已經笑盈盈地出現在鐵柵欄門內。
這時保安也看到了陳染籤的名字,他急得拍了下自己腦殼,懊惱地說:“你看我這個腦子,怎麼就卡殼了。你不就是陳染嗎?聽說你現在當警察呢,可厲害了,破了不少大案。”
“大爺,您這訊息可真是靈通,連這都知道。”陳染笑著說。
以33中的升學率,每年都有四五十人進入名校,她倒沒覺得她一個警察有甚麼特別的,竟連這大爺都知道。
柏老師剛好走到門口,聽到了陳染和門衛的對話。她笑著把陳染拉進校門,說:“這不奇怪,咱校領導和老師都知道你當警察了,連學生都知道,有的學生還把你當偶像呢。校領導甚至考慮過,等明年校慶時,想請你回來給大家做下報告。”
陳染不曾想訊息會傳得這麼快,也不知都是誰傳的。
她連忙婉拒:“找我做報告恐怕不合適,我資歷尚淺,這樣實在太高調了。”
“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看看老師。”陳染手上拿著準備好的禮盒,還有好幾束鮮花,準備送給當年教過她的科任老師。
進入辦公室後,陳染先和幾位老師聊了聊,還跟他們合了影,等她單獨跟柏老師在一起的時候,她才跟柏老師說:“老師,聽說你現在還是高三班主任,四班的學生你熟嗎?”
陳染瞭解柏老師這個人,她嘴很緊,不該說的話她輕易不會跟人亂講。所以陳染打算先很柏老師聊聊,從側面瞭解下曲寧女兒魏錦萱的情況。
“還行,四班化學也是我教,你想問誰?”柏老師是個聰明人,聞絃歌而知雅意,聽到陳染問起四班的學生,她已隱隱猜到了陳染問的是誰。
魏錦萱媽媽在她高一時被人在家中殺害,這件事全校老師都知道。除了她,其他學生家裡沒聽說誰家出了甚麼案子。當時魏錦萱班主任還特意叮囑全班同學,讓他們不要在魏錦萱面前提起此事。
“魏錦萱,我想了解下這個學生的情況。”
果然是她,柏老師平時還挺關注這個學生的,便道:“這個學生學習一直都不錯,讀的是理科,能穩進年級前二十名。”
“從高一開始她就這樣,一直沒變過。但她性格變了,高一時還挺開朗,也愛笑,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在家挺受寵。”
“後來她媽不是出事了嗎?她話就很少了,平時也不怎麼跟同學結伴出去,總是獨來獨往的。有小男生給她寫過情書,都被她扔了。我覺得,她媽媽的事對她影響不小。”
“她平時住哪兒?性格上怎麼樣?”陳染又道。
“她走讀,地址在哪兒我不太清楚,好像就在她爸開的大飯店附近。家裡平時沒人,除了保姆,就她一個吧。”
“性格沒甚麼問題,比較冷靜,不喜歡跟人打鬧說笑,有點陰鬱吧,也成熟得讓人心疼。”說到這裡,柏老師都為這個學生的遭遇扼腕嘆息。
“一會兒我送你下樓,順便繞到四班看看,你可以從後門看看她。”柏老師猜測陳染可能會接觸這個案子,既然來了,還特意問起這個學生,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們學校有不少中年女老師,在聽說了曲寧的遭遇後,曾熱烈地討論過,不少人都覺得曲寧丈夫魏國棟嫌疑最大。作為同齡人,又經歷過多年的婚姻,她們對於曲寧的遭遇最容易產生共鳴。
柏老師私心裡也希望她這個學生把案子破了,還曲寧一個公道。
所以,她把陳染送到33中門口時,說:“以後有甚麼想了解的,儘管給我打電話,碰到我不知道的,我可以幫你聯絡其他老師,比如4班班主任。”
陳染答應一聲,跟柏老師揮手告別,又看了看錶。
33中有晚自習,魏錦萱晚九點二十離校。現在這個學生還在上課,陳染打算到放學時間再過來看看。至於魏錦萱本人,剛才柏老師已經帶著她到四班後門認了人,她手裡也有魏錦萱照片,見到本人她不會認不出來。
看了看錶,還不到晚六點,陳染打算先回家看看,稍晚一點再出來。
為了安撫她媽何佩蘭,陳染最近能回家就回家,很少住單位宿舍,反正她現在有車,去哪都方便。
到家時,何佩蘭都把飯菜做好了,飯後陳染搶著洗碗,等忙完這些,她才回到自己房間休息。
“陳染,在哪兒呢,我這兒有點進展,想不想聽?”她剛躺下不久,楊信剛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說啊,別賣關子了。”楊信剛和老吳負責調查那三個不在場證人。如果沒有甚麼特別發現,楊信剛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行,不賣關子了,是這樣,這次調查了三個人,有兩個人家中今年都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楊信剛正經起來,跟陳染講述他們這兩天調查的結果。
“給魏國棟作不在場證明的三個人中,有一個是他遠房親戚。這人的小女兒衛校畢業,他花了三萬多把他女兒送進了三甲醫院當護士。”
“據我瞭解,那家醫院很不好進,想進去一般都得花錢。這筆錢的來源挺蹊蹺的,因為他這遠房親戚老婆和岳母都有病,都沒有收入來源,全家只有一個人賺錢,聽說前兩年還欠人幾千塊錢呢。”
陳染點頭,問起了另一個人。
“第二個人跟魏國棟沒有親戚關係,以前曲寧做服裝生意時,這人負責給他們家開車拉貨。這個司機今年春天在老家起了一棟樓,有三層高,那麼高的樓,十萬肯定不夠。”
這確實是個疑點,其實兩年前,在曲寧死的時候,河西分局就調查過這幾個證人。只不過當時他們沒有甚麼異常,調查也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這些人手中都有了大筆錢,有很大可能是魏國棟給的。
魏國棟或許給了這幾個證人某種承諾,之前沒發現異常,或許是防著警方,怕警察查出來甚麼。兩年多過去了,這些人說不定以為這個案子已經成了過去式,才開始放心花錢。
當然這只是陳染的猜測,到底是不是如此,還得等待驗證。
“這些情況很重要,楊大哥,你今天差不多先撤了,明天繼續查。”
“好嘞,那你呢,你不是說要去33中看看曲寧女兒嗎?那小孩怎麼樣?”
“現在知道得還不太多,晚上九點多他們放學,我過去看看。”
楊信剛不放心,說:“那麼晚,你一個人不行,我去33中校門口等著,到時候你把我捎上。”
“你未婚妻那邊你不去看看嗎?”陳染記得楊信剛在年底前會結婚,最近他家裡就開始張羅上了。
“沒事,她這幾天出差,忙著呢,沒空理我。”楊信剛跟他女朋友是初中就開始的校園戀,感情比較穩定。聽他這麼說,陳染就同意了。
“出來了,就那個,背黑書包,穿淺藍色運動鞋、單獨行走的女生。”陳染把車停在南門不遠處,這時候汽車很少,所以路面不算堵,停車位也好找。
學生穿的是統一的校服,陳染的提示讓楊信剛很快分辨出他們等的是哪個人了。
魏錦萱走出校門後,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校門外路邊的欄杆旁邊,朝她招著手。
“你把車開走吧,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魏錦萱面色很冷,兩手插在兜裡,揮手示意這中年人走開。
“這不 合適,這麼晚了,你一個人……”
“你別管了,我不說,你也不說,我爸能知道嗎?該你的錢不會少你的。”
中年男人知道魏錦萱性格,她不會發火,但她說甚麼就是甚麼,別人輕易無法左右她。
“行,那你注意安全,需要我接的話,給我打電話。”中年男人沒再堅持,看著魏錦萱上了一輛公交車,他才離開。
那輛公交車可以直達金輝大廈站,魏錦萱也許就想自體驗下坐公交車的感覺,反正她只要回家就行。
看著那名司機把車開走,陳染並沒有離開,她跟在那輛公交車後,打算看看魏錦萱是否真的會回家。
“剛才的司機不是這次我們要查的證人,可能是後找的人。”楊信剛說。
陳染注意著路面的情況,點了點頭。如果那個證人真知道魏國棟的秘密,那魏國棟本人應該不會把人安排到他女兒身邊。
“你覺得,那幾個證人哪一個最容易突破?”陳染一邊開車一邊問楊信剛。
“還真有一個,我覺得好對付點,就是那個在老家起新房的。這個人好賭,性格有點衝動。但我還不清楚他平時會去哪個賭場,改天我查一查,看看能否從這個人身上問出來點甚麼?”
這樣的人確實好對付點,陳染正想說可以,這時前面那輛公交車靠近道邊緩緩停了下來。
陳染的車就停在公交車後面,在公交車車門關上那一刻,一個穿著藍色校服的女生從車上跳下,還往車後張望了一眼。
“曲寧的女兒,她怎麼下車了,這才坐一站?”楊信剛只當這次會是一次無聊的跟蹤,萬萬沒想到,曲寧女兒竟然半路下了車。
“這小姑娘這是想幹嘛?”楊信剛滿臉疑惑。
“先跟著。”陳染暫時也不知道,但她隱隱感覺,這個女孩好像要搞事情。
從拒絕司機、再到臨時下車,這一系列操作很像是提前計劃好的。
看那女孩冷峻的眼神,也不像是去跟男生約會的,那她這是想幹甚麼?
魏錦萱跳下公交車後,並沒有繼續坐公交車,她轉了個彎,在路邊打了輛計程車。
計程車在一個化妝品店門口停下,她下車時,有個女人手上拉著個小男孩。看她動作,是要把窗戶外面的木板都裝上,打算閉店了。
陳染和楊信剛都在車裡,路燈下的魏錦萱已脫下校服,裡邊穿的是黑色運動服,連頭髮都藏在了帽子裡。
她下車回望那一刻,楊信剛大吃一驚,因為魏錦萱臉上居然戴著一個鬼面具。
她快步跑到化妝品店門口,肩膀在那女人身上撞了一下,順手還往女人手裡塞了個盒子。
兩人的臉對上那一刻,女人尖叫一聲:“鬼啊!”
眼看著她白眼一翻,倒在地上,陳染和楊信剛不禁面面相覷。
這個女孩果然在搞事情。
那麼,化妝品店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此時,那女人身邊的孩子哭鬧著去拉女人的手,路燈下,陳染看到了孩子的臉。
“哎,你看看,這小孩長得是不是挺像魏國棟的?確實像,簡直就像一個模子刻的。”
楊信剛跟陳染一樣,也看出來了。
他們最近在辦這個案子,魏國棟的照片他自然是看過的。